第106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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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与元羲一番对话之后,沈承从齐辛夷那儿打探了陈治的病情,他本身在大理寺办案,对于寻人一事经验丰富,想着或许自己能尽一份力。又怕直接找陈治会使人误会,便只能自己偷偷往药房跑,借机寻找线索。

今日下午时,他又不厌其烦去跟那位赤脚郎中了解情况,结果问来问去还是那么几个答案,完全没有头绪。他本要悻悻告辞,但本着来都来的原则,又留下来帮助先生整理草药。两人边劳作边闲聊,气氛和睦。

在沈承收纳草药时,老先生疑惑:“咦,你竟然懂得用胡椒涂面的储藏法子?”沈承不敢邀功,只道是从一位认识的朋友那儿学到的。

老郎中喜欢这位谦虚的年轻人,夸他见多识广,最后啧啧称叹:“我第一次见这法子还是在高昌,那位神医就曾用过,没想到这种小技巧也传到了中原。”

沈承听后微愣,脑子闪过一些片段,却又不甚清楚,最后只能先行离开。回到房内慢慢回忆,抽丝剥茧,脑内浮现之人的年龄和特征与他所说相近,隐隐觉得这是个线索。沈大人行动力极强,不顾夜幕再一次返回药房,将自己知道的线索与老郎中交换,最后才得到这个惊喜的结果。

沈承欣喜劲过后才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殿下,我怕耽误时机,所以一确定消息就迫不及待赶来了,如今一想真是太冒昧了,或许我该先通知尉迟将军……”

“沈大人如此厚意,元羲感激不尽!”公主神情激动打断他,随后庄重行了一礼。

沈承惊恐避开:“万万不敢!”

机不可失,公主当下便叫来人,按着沈承说的地址和提供的画像去找那位神医后人。小院内片刻间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等到人群散去,夜已渐浓。元羲兴奋的心情才稍稍平复,她觉得此事奇妙,忍不住与沈承多探问了几句,沈承则毫无保留将自己所思所想解释给她听。

元羲听得满面红光,直叹他见微知著,心思缜密。公主郑重:“大恩不言谢,若驸马这次能逢凶化吉,元羲定会将您的恩情铭记在心!”

说到驸马,元羲这才终于想起来屋里的人,回头就看见陈治呆呆倚在门边。元羲上前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然后把他拉到了沈承面前,拽着他的袖子使眼色:“这次多亏了沈大人。”

陈治早就在旁边听闻了整个前因后果,心情说不激动是假的,然而想到这个线索是沈承带来的,又有些不是滋味。他望着对面心贯白日的翩翩君子,再想起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个事情,尴尬得眼睛不知道往那儿放。

元羲见他直愣愣杵着,半天不说话,悄悄扯他:“陈治!”

然而驸马还是不动,气氛渐渐沉凝。公主面上挂不住,转头解释:“他估计乐晕了,一时还没回神呢,沈大人千万别在意!”边说边偷偷拧他。

陈治被她拧的手疼,看见她一脸歉意的给人家赔笑脸,心头浮现的惭愧被郁气取而代之。他抽开手,抬眼看向她。

元羲以为他终于识趣,立马停住话音。驸马轻轻整理下袖子,深吸了口气,在公主期待的目光下,抬手给她拢了拢衣裳:“跟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夜里凉,也不怕冻着。”

驸马专心替妻子整理外衣,完全无视对面的人。沈承见他神色不愉,想到刚才的举动好像有挟恩之嫌,自责考虑不周,让人难做,赶忙就要告辞。

公主笑容僵住,表情十分尴尬,连忙道:“我送送沈大人!”然而手臂却被人牢牢抓住,直到人影消失才松开。

回到屋内,元羲越想越气,指着他鼻子兴师问罪:“你礼数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小点声,吓到我了……”驸马娇弱地捂住胸口。

“少来这套!”公主不买账,“说,干什么这么对人家?”

驸马扭扭捏捏,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才终于吐露真意:“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人家不计前嫌,好心好意替你寻人,到头来你还不舒服了?”

陈治死鸭子嘴硬:“我又没求着他……”

元羲恨得牙痒痒:“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我在想你原先就对他赏识过分,现又因我欠了他的人情,往后不知道要怎么还人家,这一来一去,牵扯可深了,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陈治吐露自己担心:“你现在是喜欢我,可谁知道能喜欢多久。或许等时间一长,你就会腻了,然后发现沈承哪儿哪儿都比我好,跟他一比,我就是个心眼小还爱妒的糟糠……”

公主头疼不已,骂了句脏:“你他娘的,怎么又来!”

殿下拿头哐哐撞墙,认命般倒下,有气无力:“说吧,你又要提什么要求……”

陈治拿帕子给她擦脸:“我没什么要求,只希望能和你一心一意过日子,非要说的话,就一点小意见……”

然后驸马的一口气提了二十多条小意见,包括但不限于不能嫌弃他,要多包容,多听他诉说,少看别的男人,不光嘴上有他,眼里心里都得有他……

元羲听得一愣一愣,自觉在前朝跟人勾心斗角都没这么艰难的。

在公主签下堪称“丧权辱国”的条约后,驸马终于露出笑容:“心肝,你真好,我真是太爱你~”

虽然当晚陈治赌气没给人好脸,但第二日还是老老实实去跟人道谢了。驸马低头拜礼:“之前多有怠慢得罪,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承自然不敢怪罪。陈治本身就是个圆滑之人,见误会解除,三言两语间便要与人称兄道弟。“我只比你虚长半岁,不必那么拘泥,若你不嫌,可直接唤我的字。”沈承原还不敢,在他再三属意下,只得答应。

·

元羲的和谈信被薛列节送到了长安,不出意外被李照拒绝了,要求薛列节立刻发兵,活捉长平。

得到报告的公主翻看着刚刚到手的另一封飞信,嘴角轻扬:“那就打吧。”

双方同时开始布兵,傍晚时沈承突然被召见,元羲将白天的信件递给他:“麻烦沈大人将这个消息带到对面大营,最好今晚就能发酵。”

沈承展开信件,片刻后抬起头,满脸惊愕。他试探道:“这、这消息能行吗,他们恐怕不会信?”

公主眼神明亮:“由不得他们不信,因为这本就是实情。”

当晚的联军大营内,一个消息不胫而走:传言河东道重要州府被两万北凉军占据,现已围住了长安,马上就要攻城,领兵的人还是萧铎!

这消息一出,立时弄得人心惶惶。薛列节连杀了多人,才稳定住军心。对外只说是敌人的谣言诡计,但实际他也不知真假,这时再往回递消息却也不合适,最后决定不管怎样,先打完一仗再说。

第二日元羲站在城墙上,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刀枪,神态自若。尉迟金上前:“殿下,下方已经第三回叫阵了。”

殿下不急不慌:“再等等。”

今日沈承也跟着她上了城楼,他望着一旁仿佛胜券在握的公主,袖子中的手微微攥紧。

原来她早就有部署,自己在前方吸引所有眼光,让萧铎从空虚的河东偷袭,直取长安。长安兵虽有,却无能将,加上萧铎从来战无不胜,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可笑自己还请命去效什么犬马之劳……意识到对方从来没轻易相信过自己,沈承心里黯然,越发觉得这位殿下深不可测,是位极擅御下的高手。

见多次叫阵无回应,城下的薛将军有点坐不住了,指挥士兵举盾拉弓。正要发号令,后方突然奔来一骑,上面还驮着位穿着宫装的人,看样子是个内侍。那内侍被士兵横驮着,颠得七荤八素,就这还不忘大喊:“将军且慢动兵!圣旨,陛下有旨!”

薛列节赶忙停住,跑上前接旨。怕人有诈,仔细打量了一番,见的确是陛下身边的伺候的人,才接过旨意,看完后险些从马上坠落。

望着主帅惨白的脸色,内侍哆哆嗦嗦:“将军,快退兵吧,萧大将军现下已经坐在紫宸殿上了……”

城墙上,公主遥望着离去的队伍,状似埋怨:“听传信的说,发消息时阿翁就已经等不及攻过一次城了,还说什么不中用了,明明老当益壮的狠呢!”

长安内侍不仅带来了圣旨,还按上面的要求收走了薛列节的兵符,大军刚退过渭南就被长安来的北凉军接受了。元羲在不久后也挥军南下。

元羲入长安的那天,正是三月初,风轻云淡,春意盎然,一派生机勃勃。

再一次经过这片繁华,元羲心境大有不同,没有之前的走马观花,满心怨怼,反而细细欣赏着每一处建筑,每一条街道,并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各自的用处。

与前一次相同,街道两旁并未肃清,百姓们依然能站立张望。与前一次不同,公主这回没有乘车,骑着高头大马坦坦荡荡走在最前面。

于是上次遗憾未目睹天颜的人,这一次终于看见了风华绝代的真容。

众人静静欣赏着这位即将大权在握的公主,眼神中有好奇,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等到队伍走远,鸦雀无声的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我年轻时曾见过萧小将军打马游街,这位公主跟他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哪个萧小将军啊?”

“萧大将军家的二公子啊,你年纪小没见过,那气质风度,当年可是所有长安小娘子的春闺梦里人,只可惜,唉……”

叹息被后来的马蹄声踩碎,随风飘散的无影无踪。

元羲进城后没急着进宫,先去了趟公主府,走到门前看见个大大的“封”字。一旁有人解释:“当初太子妃状告您谋害太子,冯将军借调查之名,带人把公主府给抄封了,里面的人也全被送进了掖庭。”

公主舔舔尖牙,调头行到后方的一辆马车旁。陈治听见动静掀开车帘伸出头:“怎么了?”

殿下轻佻地勾了勾男人下巴:“娘子带你住皇宫,去不去?”

陈治摸了摸下巴,略显茫然地点了点头。

“真乖!”殿下伸手捏捏他的脸,见没肉又停下,嫌不尽兴又勾住他深吻了一口。

陈治大庭广众被搂住脖子亲/吻,再不要脸也红了耳朵。元羲感受到他的局促,松手放开他,意犹未尽舔了舔唇,眼神灼热。

陈治慌忙躲进车内,双手捂住脸降温。惊诧对方的大胆,心脏怦怦直跳,片刻后又偷笑出声,觉得这般紧张又兴奋的感觉还挺刺激的,或许下次还可以试试……

驸马掀开车帘,望着将军离去的背影,似有所感,对方或许比自己更加紧张兴奋。

元羲带着队伍一直到走到宫门前停下,却不下马。然后在守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腿轻夹马腹,跨过了那道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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