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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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治白日情绪激动哭了一下午,晚间又出了一身汗,伤神又伤身,在下半夜时突然病发,吐了一被子血。齐辛夷听见消息匆匆赶来,一番诊治后还好没有大碍。

齐辛夷收起药箱:“忧思过度,急火攻心,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导致气血翻涌。虽然看着吓人,实际却不算太严重,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

“多谢姑姑……”元羲惊魂未定,脸色刷白,一双杏眼稍显呆滞。等齐辛夷走出屏风才回神,赶忙追上去,“我送姑姑!”

齐辛夷拦住:“行了,留点精力照顾他吧。这孩子……”她略显无奈,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郁气宜散不宜结,闹出来反而有好处。且我看着他像是个有后福的,肯定能逢凶化吉。”

元羲沉默点头,送走齐辛夷后返回房间,血迹已被下人打扫干净,她伏在床头凝视着虚弱的男人,小声给他打气:“听见了吗,你的福气在后头呢,一定要坚持住。”

元羲一夜未合眼照顾他,陈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晌午,睁开眼就看见元羲顶着乌青的眼圈,目光关切。

望着饱受摧残的男人,公主泪光闪闪:“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样害怕受罪了……”

公主说到做到,在他卧床期间,亲自陪伴照料,事事亲力亲为,连小新都插不上手。这期间前厅有人来催,殿下干脆让人把公务搬到了卧房,只有开会才出去,当真要“不离不弃”。

陈治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受宠若惊,几次想开口制止。话到嘴边正好看见公主拿起药碗,轻柔吹着调羹上的药汤,抬起头笑容和煦,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

驸马乖乖咽下了她送来的药汁,连带着把要说话也咽了下去。

在公主细心不懈的照料下,驸马病情不仅没见好,反而越发“严重”了,除了原来的病灶外,时不时还会胸闷、头晕,有时还会浑身发冷……公主无法,只能丢下事情抱着他安抚。

驸马靠在殿下肩上哼哼唧唧:“元羲,这里的枕头太硬了,膈得我脸疼~”

“可这已经是最软的黑鸭绒了……”

陈治闻声立刻瘪嘴,殿下无奈:“我再去找。”

“不用那么麻烦……”陈治环住她的腰,凑上前轻轻咬了几句耳朵。公主耳尖瞬间泛红,陈治见她纠结,死缠烂打:“好不好吗~”

静谧的午后,和煦的春光撒落在院子里,给地面留下斑驳的树影。北墙边栽种一株玉兰上,花苞果白白点点,若隐若现,等待着日子再暖一些时绽放幽香。

宽大华丽的卧房中,白天就已经放下了床帐,驸马闭眼躺在心仪的“枕头”上,细嗅幽香。一旁的殿下被起伏不定的热气弄得脸色发红,只能咬牙忍耐。

过了一会儿,陈治不知梦到了什么,砸巴砸巴嘴,一口咬住梦里的白玉糕。公主再也忍不住,涨红着脸推开他:“混蛋,你装睡骗我!”

陈治被戳穿也不慌,追上去粘她,十分无赖:“心肝,给我玩一会,玩一会儿就放你走……”

偏偏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求见,公主心慌意乱,知道这人死不要脸,不顺着他恐怕又要出丑,自暴自弃倒头躺平。

等到终于从床上下来,她匆匆跑去浴房整理,换衣服时猛然从镜子里照见了胸前的痕迹,脸一下又烧起,赶忙跑去洗了个冷水脸。

公主连着被欺负,结果不仅没怪陈治作恶,反而思考是不是自己一直素着他才弄得他无处发泄,只能这般折腾。最后红着脸去求齐辛夷开点药缓解。

齐辛夷听完好一阵沉默,望着身前愁容满面的小娘子,表情好似自家辛辛苦苦养出的鲜嫩白菜被猪拱了。

让你退一步,可也不至于盲目退成这样吧?

到底是自己家孩子,齐姑姑决定护一次短,她不动声色:“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煎一副药送去。”

打发走了人,齐姑姑随手从架子上拿下一块黄连,没过多久从药房端出碗药,起身往陈治屋里走去。

这边陈治仗着元羲内心有愧,作威作福,躺在床上想着自家小妻子温柔听话的样子,不由偷笑出声。

哎呀,他这是积了哪门子的大德啊……

正回味呢,望见齐姑姑推门进来,打发了屋里的下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陈治笑着起身迎接:“怎么劳烦姑姑亲自来……”话说一半撞上齐辛夷锐利的眼神,表情一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齐辛夷在房内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正遇见元羲从前面回来,上前拦住:“先别进去,他刚喝了药,要发散一会儿。”

齐姑姑语重心长:“这药只能管一次,下次他若再犯病,你再来找我。”

“这多劳烦,您给开个方子就是。”元羲客气。

齐辛夷拒绝:“这是我家秘方,药效极灵,从不外传。”

元羲见她态度坚决,只能作罢。齐辛夷走前还不忘叮嘱:“记住,再有一次,只管来找我。”

别说这药还真有点灵,陈治喝了一碗下去后,人变得精神多了,都有力气自己吃药喝汤了,平时一些小事也不再麻烦元羲。只是爱粘人的毛病还健在。

齐辛夷听闻后,马上又连送了两碗灵药,这回终于把他的毛病给治服了。元羲见状惊奇不已:“不愧是秘方,居然这么有用,不如我让齐姑姑多送几碗吧?”

正在喝水的驸马闻声喷了一地,边咳边哆嗦:“不用了……我身子虚,不能太补……”

放过他吧,这两天嘴里就没散过味,喝水都是苦的……

再说陈治病倒期间,沈承曾来看望过,陈治一如既往挂着脸,元羲哄了半天才使他同意自己出去谈话。

沈承那日走后,打听到二人吵了一架,接着第二天陈治就犯病,害怕此事或许跟自己有关系,故而内心十分不安,想着得将事情解释清楚,以免他俩误会加深。

元羲不知会害他苦恼,连忙安慰:“与其说是因为你,不如说是他困于自身病情,情绪压抑太久,恰好拿你做由头发泄罢了。”

“但不管怎样,他之前行为都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

沈承连忙还礼不敢受:“是臣失了分寸,这才让驸马误会,该谢罪的是臣。”

元羲轻笑:“说来好笑,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考虑到那么远……”

沈承低着头的面上神色莫辨:“驸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公主叹气,转而露出笑容,“沈大人可知,我与陈治原先并不被人看好,甚至还有不少人偷偷在背后批我眼光差。”

沈承愣愣抬头,元羲笑意不减:“或许他不是世俗眼中优秀的驸马,或许还有很多比他更好的选择,可我不在意,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

“此生能得他相伴是我的幸运,即使有朝一日他不幸离我而去,我这一生也不会忘了他。”

“他优点不多,缺点更是一大堆,可他在我心里无人可替。”

公主难得对着人倾诉心意,说起来滔滔不绝。意识到对面人脸色逐渐僵硬,面有赧色:“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回想起她说话时眼里流露出的真挚情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惆怅,紧接着的是碎碎点点的苦涩,堵得他喉头难受。

半晌,他自嘲出声,澈明眼眸中滴落一粒清苦的泪珠。

沈少卿拖着步子慢慢晃荡,不知不觉走到了药房,恰好遇见齐辛夷在晒草药。他鬼使神差走上前:“齐姑姑,能否向您打探一件事。”

·

与此同时,薛列节那儿也没闲着。他因为圣旨的缘故,率兵在渭南严阵以待,可等了多日,对方并未有出兵的意愿,于是也按兵不动。两方就这么僵持着,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和平。

战事总无进展,李照那边先忍不住了,要求薛列节出兵讨伐。薛列节顶不住压力,连夜布兵,第二日派人前去和州喊话。

今日和州上空阴云密布,大块鱼鳞状的乌云遮住阳光,天地一片黑沉。公主站在城墙上,遥望着对面的千军万马,眼眸凌厉。

一旁的孔逊忐忑不安,对面人马是自家的两倍,且领了圣旨死战,北凉军再怎么凶悍,对上这么多人也吃不消。况且李照还在召集各地的军队,等人一到,己方恐怕凶多吉少。

殿下感受到身旁人的躁动:“孔将军可是有事禀告?”

孔逊醒转,垂头行礼:“回殿下,臣倒是无事,只不过这几日营里将士听闻对面要死战攻城,有些心事重重,毕竟之前殿下曾说过不伤兵卒的话……”

“本宫是说过,可现在……唉,事与愿违啊。”公主遗憾叹息,似是知晓对方的顾虑,颇有些惭愧,“都怪元羲年轻无知,连累将军跟我一起面对险境,实在是悔不当初!”

公主真挚道:“孔将军,当初邀您前来时便说过,淮南军可来去自由。现如今我胜算不足,您实在犯不着为我趟这趟浑水。朝廷方面您放心,我会写下书信告知陛下,定会恕您和将士们无罪。”

孔逊心道这妮子不战就思退路,真是没出息。刚想开口,脑子突然转了个弯,改口道:“殿下何出此言,臣既然跟了殿下,便当誓死效忠,岂能当半路逃兵!”

元羲还要再劝,孔逊抽刀明志:“殿下若非要逼臣做那不仁不义之徒,还不如即刻砍了臣!”

如此公主才住口,深感孔逊大义,当下表示除非北凉军死绝,不然定不会伤淮南军一根毫毛。孔逊听后连忙拒绝,请命要让淮南军当先锋,为主打响第一站。

两位你来我往,一顿周旋,最后还是遂了孔逊的意。顶着公主感激的目光,孔将军毅然离开,等走下城楼后,身上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

孔逊回忆刚才的情景,心惊肉跳。自己行军十几载,险些被这小妮子蒙住,什么年轻无知,悔不当初,自己若是真信了她的话,恐怕现在根本没法活着下城楼!

孔将军抹去头上的汗水,心里再一次确信了当初的决定,再也不敢犹豫,冷静地回到营内点兵。

可这战却没打起来,公主当日差信使送了一封信给薛列节,说要和谈,薛列节拿不准主意,只能收兵,然后将信呈上长安,等待回应。

因为战事焦灼,双方的防备加深,沈承的内应传信困难,前线的会议他又不够格参加,于是便突然闲了下来。他借着空闲常常往药房跑,对陈治的病情颇为关心。

陈治知道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本想嘴贱两句,然而想起刚吃的苦头,又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翻了个大白眼。

这晚元羲和陈治刚歇下不久,就被告知院外有人拜访,询问得知来人是沈承,元羲微微讶异。

陈治白眼都翻上天了:“半夜扰人清梦,他是不是有病?”

元羲不理他,披着件外衫就要出去,陈治急道:“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元羲恍若未闻,起身往外走,陈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坐在床上浑身不得劲,想了想掀开被子,起身跟了出去。

沈承来时匆忙,没考虑到情况,见元羲披着外衣,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当下转开视线,侧身告罪:“臣不知殿下已安歇,多有冒犯。”

“无妨。”元羲不在意,“沈大人神色匆忙,可是有要事?”

“臣深夜打扰,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禀告。”

沈承说起来意:“臣今日遇见了那位救治驸马的赤脚郎中,闲聊间谈到了他所说的神医后人,形貌特征好像跟臣以前认识的一位女子有七八分相似,臣回去之后仔细回忆了一番,又去找郎中相互比对,结果一致认为我二人所见是同一人的可能性极大。”

沈承说的太快,粗喘了口气,接着眼露欣喜:“殿下,如果对方真是你要找的人,我正好知道她在哪儿。”

元羲怔怔看着他,恐惧多日的内心此刻好似终于找到了泄洪口,酸流汇聚到她的明眸。她刚想说话,背后传来一道声响。

陈治刚要踏出门的身子一下倒在门边,两只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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