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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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闻声略有沉滞,转瞬醒悟:“驸马爷,恕臣失礼。”

面前恭敬行礼的男人,即使穿着身朴素衣衫亦掩盖不住奕奕华光,葱郁竹林遮挡住了半扇院门,他一袭月白站在其下,本就神清骨秀的形貌更多了一层清绝俊逸。

而自己却形销骨立到连衣服都撑不起,仿佛是墓里跑出来的一具华丽骷髅。

陈治越看越觉得自己与他相形见绌,转过头不去直视,自卑之情愈加浓重。他努力挺直身板,维护那点虚无缥缈的自尊:“听闻这几日沈大人在公主身边鞠躬尽瘁,帮了不少忙,以至于都累出病了?本宫这里替殿下谢过了。”

“公主能让沈承将功折罪,已是大恩大德,岂敢再言谢?驸马折煞臣了。”沈承姿态放得极低。

“一码归一码。”驸马从容大度,“你既有功,便受得起道谢。元羲这个人要面子,心里记得人的好,嘴上却硬得狠。未免寒了忠良的心,我只能背后替她多周全。”

沈承纠结着推辞,陈治道:“沈大人坚决不受,是想让我和殿下都良心难安?”

沈少卿哑言。两人之间隔着半道竹影,微风吹过,响起竹叶漱漱的摇晃声,有鸟雀惊起,鸣叫声在林中久久回荡。

陈治与沈承,二人说起来还沾亲带故,各自身家都一清二楚,但真正交道却没有多少。唯一一件能说的上的,就是李元曦。当初若不是公主拒婚,陈治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沈承的。然而作为“横刀夺爱”的一方,陈治不仅无法产生歉意,反而对人充满戒备。

沈承自然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友好,他想缓和气氛:“之前见您气色不佳,本应去拜访,无奈杂事缠身,怠慢之处望您莫怪。”

“无妨,我这副模样,没什么好看的。”

望见他眼色好似关怀,陈治心头窜火,老毛病又犯了。他含笑:“元羲可跟沈大人说过我的情况?”

沈承茫然摇头。陈治深吸了口气:“我跟着元羲从北走到南,久居内院,旁人皆以为我体弱多病,可实际却并非如此。”

接着便吐露中毒一事,果然看见沈承神色巨变。他眼中流露试探神色:“这事元羲一直保密,但我觉得沈大人不是外人,故而也不瞒你。”

驸马喟叹:“沈大人,我已是必死之人了。”

沈承乍然知晓如此秘事,面上惊异:“怎么会这样,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若是有,你觉得以元羲的本事会找不到吗?”陈治苦笑,“有时候我真感觉是命运弄人……或许是我不配吧。”

沈承见此想要安慰对方,却被陈治抢先打断:“原先我还担心自己死后留元羲孤单一人,直到看见沈大人,心中大石才算放下。”

沈承不明就里,表情怔怔。

陈治一副临终托付的神情:“沈大人对我当初的横插一脚的事情未曾有过半点抱怨,是世间难得的君子。我心内十分感激,常常回想若当初元羲没有悔婚,或许会比现在过的更好。甚至想过自己这般背运正是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要遭受的天谴……现在好了,不久之后我这个变数消失,一切都将重回正常。”

陈治说的轻松,可却让沈承听得脑子发蒙。他惊恐张皇:“陈大人、不是,驸马爷,您是否有所误会?之前都已是往事,现下我跟殿下一清二白……再说她已然成亲,我……”

可任他如何辩解,陈治都清清淡淡,一味叮嘱他要在自己死后好好照顾公主,把一向才智卓绝的沈少卿弄得百口莫辩。

似是说了太多话,驸马忍不住低声咳嗽,没等对方找到语句反驳就借病离开了。留下沈承呆呆伫立,哑然无措。

虽当时被懵住,事后沈承回忆此事,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对自己接近公主有所不满,也怪自己迟钝,忘了她现在的身份不仅是主将,还是别人的妻子。

沈大人痛定思痛,决定与殿下保持距离。蒙在鼓里的元羲对此一无所知,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疑惑不解,几次尝试询问,都被沈承敷衍过去,心里颇有些不快。

这日沈承照常跟元羲回报内应传来的消息,说到一半恰逢陈治过来给她送点心。她刚想招呼沈承一起坐下,岂料对方见到陈治,立刻离她三丈远,然后借口事务未尽,匆匆告辞。

陈治神态自若,将甜汤送到她面前,笑道:“今早小新做的,我尝着味道不错,特意端来给你尝尝。”

然而公主并不接手,反而带着疑色打量他,半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你是不是对沈承做什么了?”

陈治抬眼:“这话问的,我能对他做什么?”

“没做什么人家看见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陈治错开她的目光,手里玩着调羹:“这谁知道,可能他心里有鬼呢?”

“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不要乱吃飞醋!”元羲不是瞎子,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他心里的小九九,然而她自诩行的端做得正,沈承也是君子,两人清清白白,完全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内心觉得陈治的敌意简直莫名其妙。

驸马手上的调羹落入碗中,碰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你都知道。”陈治直勾勾盯着她,“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你也知道我心里不快,可你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照常和他来往。”

“我跟他那是谈正事!”公主问心无愧。

男人愤起:“那你有考虑过我吗?!”

“陈治,你讲讲良心,我还不考虑你,我就差没接个梯子给你上天了!”元羲烦躁的脑子突突,忍耐住好言,“我们已经夫妻,沈承又是那般为人,我跟他根本不可能,你纯属杞人忧天。”

陈治不屑一顾:“这可说不准,我现在落到这副鬼样子,难保他不会悄悄对你起心思,背地里怕是盼着我早死才好。”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这么不堪!”

元羲好言好语换来他无端编排,多日积蓄的火气连根烧起,起身时差点掀掉桌子。

陈治消瘦无肉的脸颊上,一双眼睛挂得老大,眼神难以言喻,不怒反笑:“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憋很久了吧?”

元羲自感失言,心里想要弥补,嘴却迟迟无法张开。

“我是不堪……”陈治喃喃自语,“可这不是你要的吗?你说过想要我的全部,想要知道我的脆弱和痛苦,想要掌控我的不堪。现在我当真了,你又嫌他肮脏了?”

陈治走上前拽住她的臂膀,脸上骨骼激动的紧绷突出:“李元羲,我就是个小人,你哄着我把卑劣性摊开,就别妄想着再收回去。你记住,我就是这么个人,你选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不怕告诉你,我故意跟沈承说了我的病情,还叮嘱他替我好好照顾你。啧啧,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快吓死了,估计这些日子都寝食难安呢。哼,想跟我抢,真可笑……”

本来已经消火的公主重新瞪大眼睛:“你发什么疯!”这让她以后还如何面对沈承!

“放心,我骗他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

公主挣开他的手:“陈治,我一直认为你虽然耍性子,但还算讲道理,现在如何变得这样刻薄,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陈治被刺激的浑身颤抖:“我都要死了,还不能痛快几句吗?”

“你不要老是拿死说事,我已经极力帮你去寻医了!”

“人呢!”陈治发泄般怒吼,“找了这么多日找到了吗?”

元羲被他癫狂的神态震慑,吓得半退一步。

“你找了这么久,想没想过或许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或许只是你一厢情愿,或许我就是死路一条!”

陈治眼泪线珠般滑落:“元羲,我很害怕,我害怕终有一天会离开你。”

他刚才用力过猛,体力不支瘫倒在地,诉说自己多日的压抑:“我原本已经做好了死去的打算,你却给我带回了希望,然而这希望好像海上的灯火,可见不可触,磨的人心力交瘁。本来我还能撑住,因为想着死前有你陪我,可偏偏这时候来了个沈承……”

陈治好像浑身泡在了委屈里:“你以为我是吃醋?不,我是嫉妒。我嫉妒他比我优秀太多,我嫉妒你看他的赏识眼神,嫉妒他偏偏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君子,足够配得上你……而我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带着不甘心死去!”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明明就差一步了,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元羲呆滞原地,看着地上不堪一击的脆弱男人,茫然走上前,蹲下紧紧抱住对方,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衫。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对方,只能不断道歉。

陈治回抱住她,屋内响起凄婉的哭声,委屈又放肆。

晚间,两人滚在床上忘情拥吻,元羲破例没有限制对方,任他肆意侵略。陈治贪婪地索取她的温度,用以抚慰自身的不安。

等到云雨暂歇,驸马舔舐着公主的红唇,气喘吁吁:“元羲,不管我将来是生是死,答应我,陪我到最后。”

元羲搂住他的脖颈,送上樱唇以示同意。

陈治眼神描摹着她秀丽的面庞,仿佛要将这一切永远刻在心中。想着自己命途未卜,心中不忍:“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万一我实在救不活,我想了想,还是不愿你孤单一人。我死以后,你可以重新再找,这回我绝对不吃醋……”

他难受咬唇:“但也别太早,人家丧夫得守节三年,我不要求你这么久,一年半、不,一年就行,不然我心里不平衡!”

元羲刚想回他考虑太多,若真有那天,自己恐怕不会再有别人。岂料又被陈治抢先:“还有,你可以找任何人,但绝对不可以找沈承!我要你发誓!”

元羲这回倒是愣住了,见她眼神不解,陈治赌气:“因为我怕你真的会喜欢上他,你一旦喜欢上他,肯定就会忘了我……对,还有,你不管找任何人,都不能忘记我!”

元羲失笑:“那我还找个屁啊!”

陈治却不管,一定要她发誓,元羲被磨的没脾气,只能随他。

陈治要求得逞,心满意足躺在她的胸上:“你可不能反悔,不然我做鬼也要回来找你。”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元羲抚摸他的头发,心里握拳。

她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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