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妈。”
“我还是第一次叫您,之前一直叫阿姨,因为觉得冒犯。”
“时朝过得很好,我刚才听到他说话了,也想替他补充。”
“之前我抽空去历城看守所见了郝方圆,他过得很惨,可以说自己把自己气出了病。这都是时朝的努力。”
“说实在话……我愧对您。”
“我尝试推算过郝方圆的逻辑,不怕您笑话,我说给您听听。”
“他和我奶奶的婚姻关系一塌糊涂,那个时候我奶奶连化妆打扮都会被他认为是出格。”
“而且他也从始至终学不会如何尊重女人,认为一个女人能毁了他的家族,他就是那种会说出纣王都因妲己而死那种话的人。”
“就像个带着铜锈的古董,没办法用新世纪的水去除铜锈。”
“郝方圆的婚姻失败之后,他给我爸妈包办婚姻。想尽办法打压我妈。”
“我妈察觉我爸靠不上,彻底决定和他撕破脸皮。但之后,他把我妈囚禁了。”
“我妈那时候生我大出血,再加上被软禁,就这么死了。”
“我最恨他。但我不能和我妈一起死。”
“我得活着看到他死。”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欢人。
这就是人,这就是发疯到可以毁掉他人来巩固自己的世界的人。
还是他的爷爷。
他一边看着这位老人对自己笑脸相迎,事事优待,把资源全堆在自己的身上,一边又因为成长得太快,处处受制,只能缩在他允许的范围内。
“而我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爸,就是个傻逼。”
他很久没说脏话,竟有股奇异的畅快感。
“郝方圆看他不成气候,基本不怎么管他,而他也知道自己混蛋,用他那张脸和生下来就有的钱四处勾搭。我那次在看守所问郝方圆,他才承认,您和郝聪的进展中……有他的掺和。”
郝与洲语调温和,手却握得死紧。
那间看守所里都是冷沉的味道,当时他坐在透明隔离板的一边,摸着隔音孔,笑着说:“郝方圆,你很快就会死了。”
听到这话的老人坐着没动,死死瞪着他,眼球因眼压过高,仿佛深海鱼类般暴突。
狱警走上来,在规定时间结束后把老人带离。
郝与洲看到他在狱警的双臂下只能蜷缩在一起、防止自己被人拽得太疼的瘦小骨架,才有一种原来这个人终于踏入迟暮、终于要迎接死亡的感觉。
这个像诅咒一样建立起这个家族,又毁掉这个家族的人,现在要死了。
郝与洲回神,继续说:“毁掉这一切的明明是他自己。”
“对不起,妈。别责怪自己。一切都好。”
时朝和郝与洲都在道歉。
一直在道歉。
可应该道歉的人怎么会是他们呢。
他们只是……想像这尘世间的无数普通人一样。
郝与洲最后说:“我们走了。”
时朝看他停下,按照惯例放上花朵从台阶上站起来。
他摸摸自己戴着的吊坠,迎上走下台阶的郝与洲。
郝与洲和亡者说完话,走下来突兀地问:“你见我的吊坠了吗?”
时朝眨眨眼睛:“什么吊坠?”
郝与洲和他一起往前:“之前那个,金色的。”
时朝:“没有。”
郝与洲看了他两秒,问:“那我找不到吊坠了,会有补偿吗?”
时朝:“又不是我弄丢的。”
郝与洲:“养狗的人见狗心情不好了还会给它零食吃。”
时朝笑了笑:“嗯?我的狗狗要吃什么?”
他知道郝与洲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在等时朝主动提他们举办婚礼这件事。
但时朝的表情毫无破绽,好像完全没被他带进这个思路。
郝与洲见暗示没用,只好耷拉下眉眼,抱着他走出墓园:“那只好吃你了……”
时朝难得有一次拒绝了他:“这次不行,我得去找越明辉,之前有个快递寄咱们家了,今天南城这边离医院近,我顺路过去。你先回文悦吧,家里还有肉,我泡了水化冻没处理。”
郝与洲蔫蔫地说:“知道了。”
历城第一人民医院。
越明辉从休息室出来,被门口坐着的人吓了一跳:“什么玩意,我今天见鬼了?时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
时朝:“我们坐私人飞机回来的,没停国际机场,叫了你也接不到,所以没有叫你。”
越明辉抽起桌子上的文具收纳盒砸他。
时朝往旁边走了半步,闪身避过。
他把哗啦掉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摸摸被磕到的角,问:“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最近不顺心还是有事堵着解决不了?”
越明辉一摆手:“他妈的,别提了,我叔家的儿子来我这住,二世祖一个,天天半夜回。”
时朝:“那不是挺好的,我看你也总是半夜回。”
越明辉:“我的半夜和他的半夜不是一个半夜ok?我最多两点,他tm四点才回,活得像个刚从棺材里出来的死人。天天吉他贝斯音乐乐队的,这孙子来之后我的降噪耳塞都报废了三对。”
他骂了好几句,才抹了一把脸,妄图遮住自己的黑眼圈,问:“怎么了,你来什么事?”
他额头上罕见地冒了一颗痘痘,足以见得最近心火多大。
时朝:“嗯,给你添点喜事。”
越明辉:“怎么,难不成你要办婚礼?除非这条理由,否则不接受。”
时朝真的递出来一张请柬。
白底红纹,信封设计非常简约,用火漆印章封上了口。
时朝:“这不是来兑现承诺了吗。”
越明辉收下,放进抽屉里:“行啊,真不错。”
时朝:“嗯,记得份子钱拿两份。”
越明辉:“???你再说一遍???”
时朝:“当时我来你这看病,我看完你就和郝与洲说了,是不是?”
越明辉:“……”
越明辉抹了今天第二次脸。
时朝:“别抹了,看那脸因为熬夜黄成什么了,别把自己往死里搞,最近吃的怎么样?不行我给你带点儿。”
越明辉:“不用、不用、不用,你也知道郝与洲什么脾气,你要真天天给我送饭,我估计活不到你婚礼那天。”
时朝:“得好好吃饭,老吃食堂不太行,尤其像你又吃不惯食堂。”
越明辉:“别担心了时妈妈,我谢谢你,我有吃的。”
他指了指墙边的三层圆形木盒,说:“喏,那个就是。”
时朝:“你有人送?”
越明辉苦恼地挠头发:“有啊,就我刚和你说的,我家那位二世祖。这不他中午起床就给我带饭了吗,说是补偿我的,这臭小子。真是服了,真和他翻脸吧他也不是太过分,不和他翻脸我是真憋一肚子气。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憋屈得要命。”
他一提到和他同居的男孩,嘴里的脏话就没停下,口上说憋屈得要命,实际上整个人精神状况不错。
时朝说他脸色蜡黄也只是夸大其词,相比以前,时朝甚至觉得他还稍微胖了点,看样子被投喂得不错。
他一向刀子嘴,时朝都习惯了。
现在看到越明辉不是一个人,时朝也挺高兴。
他没再多问,今天只是来送一张请柬,送完东西也该回去了,起身和越明辉告别。
越明辉:“嗯,走吧,婚礼我再过去,地方远吗,我想想要不要开个车。”
时朝:“不远,在市中心,不和你说了,我还得回家哄人。”
越明辉:“?你怎么每次都是快走了才拿话吊我胃口?!”
时朝:“请柬发了我婚还没求,得走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关上了门。
越明辉:“???”
这也能先斩后奏呢???
不是,这婚原来是时朝来求???
郝与洲以为时朝没听懂。
他到了文悦门口还没想明白自己哪里的暗示出了问题,打开门坐在沙发上,不高兴。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去看,又忍住了。
时朝没换鞋,直接走了过来。
郝与洲直接闭上了眼,假寐。
时朝知道他在装睡,毕竟自己走过去,对方心跳就自动加快,响得他都有点想笑。
连生气都生气得很让人心动。
时朝知道他在气什么。
郝与洲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我知道你拿了我的项链,那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不都好几天了吗?我等了很久。
可我问你你也不说。
像个委屈的狗狗一样。
时朝今天的这件西装是郝与洲和他一起选的,两个人用了同一个款式,郝与洲也穿着。现在抱臂坐在沙发上,头扭向一边,摆明了不愿意理会他。
时朝去摸他的脸,被他抬手,轻轻打开了。
时朝又去主动靠近他,手撑在他脖颈两侧,低声问:“粥粥?”
时朝声音一放轻,就尤其像是哄人,郝与洲听得身体麻了半边,表面不动声色,依然紧闭着眼。
时朝便去吻他。
他原本直接亲他的唇,但郝与洲紧闭着牙关,不让他寸进,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时朝便又顺着下颌线往下亲过去,轻轻吻他的喉结。
他的舌异常柔软,湿热湿热,痒而拨弄人。
郝与洲没坐住,起身往沙发旁挪了一步,依然没看他。
时朝追过来,还想亲吻他,却被他直接拿下巴杵了一下。
时朝嘶了一声,微微往后退。
看到郝与洲如此明显的拒绝意思,他只好遗憾地微微起身。
他垂落下来的头发远离。
这就走了?
郝与洲下意识想抓住他,睁开了眼。
时朝没有离开。
他就在郝与洲两拳左右的距离,拿着那个吊坠,看他睁开眼,轻轻低头,拿鼻尖贴着他的鼻尖。
两个人呼吸相融,金色吊坠的纹路带着冰凉,触上眼前人的皮肤。
时朝笑问:“与洲,要和我办个婚礼吗?”
他还记得当时他们刚重逢,郝与洲说的那句话。
“我可以向你走九十九步。”
嗯,他还记得呢。
他走完这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