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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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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与洲来到文河时受到了围观。

他开了一辆布加迪威航来。

时朝手里还有泥,正在用塑料膜裹白菜。

自看见门口这辆设计独特的漂亮跑车开始,时朝的笑就没停下。

“用这个装白菜?”

农村的门是两扇,推开式的,郝与洲拉开半边门,走过来帮他搬,说:“嗯。”

他接到地址时就猜到这里是哪了。

附近许家村的村民围过来好几个,有个胆大的男人问正把白菜放进后备箱的郝与洲。

“喂,你这辆车,多少钱?”

郝与洲没答话。

时朝看他神色漠然,知道他不爱搭理无关的人,便也没接话。

这里给他的回忆并不好,这漠然只会让时朝觉得爽快。

搬完白菜,他们又上了个山,看山上的绣球怎么样了。

当年的绣球如今依然生龙活虎,在山里开得自成一脉,粉粉白白。

时朝在圆锥绣球一角看到散落的花叶,像被啃咬过的痕迹。

他看到了鹿的脚印。

看样子是梅花鹿尝过,发现不好吃,没再接着吃了。

郝与洲过来,明显也发现了,语气有些不对:“梅花鹿是保护动物吗?”

他亲手种的,竟然被鹿咬了两口。

时朝:“国家一级。”

郝与洲:“我什么也没问。”

时朝点点头:“嗯,绝对没有要吃它的意思。”

郝与洲在他说下一句时堵住了他的唇。

从文河回来,时朝带着大白菜敲隔壁的门。

周小威打开门,高高兴兴地说:“哥!你从国外回来了?!”

时朝把手里的白菜递给他:“嗯,回来好几天了,不错啊,现在开门学会先看猫眼了。”

周小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时朝又问:“姨呢?”

周小威:“她马上到,今天有班。”

时朝打量他:“你没有?”

周小威往屋子走,把大白菜放到冰箱里:“今天没有,明天倒是有,哥来看我画沙画吗?”

时朝:“沙画?是你之前给我看的那种在亮着的蒙版上放沙子的?”

周小威:“嗯,这几年学得不错,经常有人找我画画,养家糊口倒没问题。”

时朝:“那不错。”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包拆封的薯片,看也没看就送进嘴里。

周小威要尔康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怜巴巴地控诉:“就最后一点了我还想留着晚上吃……”

时朝抬腿给了他一脚:“懒得你。正好姨还没回来,跟我一块儿下楼买菜。”

周小威“啊”了一声:“郝哥来吗,我……”

时朝看乐了:“每次提到他你都像个小羊羔似的,就这么害怕啊?”

周小威夸张地比了个手势:“我太害怕他——”

被时朝塞了一片薯片,喊:“与洲,怎么来了。”

周小威僵硬地嚼了两下。

郝与洲亮亮自己手里时朝的手机:“没带,我给你拿过来。”

郝与洲像没听到他们刚才的聊天一样,从容点头:“我走了,下次记得关门。”

这句是说给周小威的。

周小威:“嗯、哦……”

时朝乐得拉他。

前几年开始就这样,周小威很怕郝与洲,可能是自尊作祟,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多打扰。

时朝:“你怎么不怕我?”

周小威急了:“这、这不一样啊……”

时朝按下电梯,一摊手:“说说?”

周小威想了很久,快走到超市门口才说:“哥,你是看着冷其实人挺好,他是看着冷人确实也冷,唯独对你挺好,你不觉得吗?”

周小威的直觉一向很准。

时朝和周小威一起走进转转门:“不觉得啊?我感觉他对别人也挺好的?”

周小威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时朝一眼:“哥,我没有破坏你们感情的意思,不过他对别人真的不好,之所以和我看起来还行……是因为我们关系还不错。”

“就、前几天他公司进了个想上位的小明星,被保安‘误伤’打断了腿,这之后的演艺生涯都毁了,网上那个明星的粉丝也不知道内情,骂他骂得很凶。”

时朝停顿一下,示意他看向服装店换下来的那个腿折到里面的畸形塑料模特,问:“和那个差不多?”

周小威点头如捣蒜。

时朝:“他怎么处理的?”

周小威:“公关了一下,把他们的超话封了,郝哥好像也顺势把微博注销了。”

时朝不清楚娱乐圈的弯弯绕绕,微微点头:“挺好。”

他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像在说一个无关者。

周小威突然明白,时朝能和郝与洲一起的原因。

他们是……同一类人。

狠人。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

这类人站在自己这边,会给人最大的安全感。

时朝笑笑:“那还不多贿赂贿赂我?”

周小威举起两根手指:“两包薯片?”

时朝嫌弃地说:“小气。”

周小威:“那三包,不能再多了。”

时朝故意敷衍地点头:“你自己吃吧。”

周小威最后拿了两个薯片礼包,才把他哥哄好。

下午三四点,周常虹已经从外面回来,看见周小威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在家怎么不穿鞋?今天几点起的?怎么没睡死?吃饭了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小威乖乖地说:“……现在穿。十点。早午饭都吃了。等你吃晚饭呢。哥来了。”

周常虹:“嗯?时朝来了?怎么了,是找我有事?”

时朝尝了口粉条萝卜汤:“找您有事,顺便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周常虹和周小威都不太会做饭,顶多是及格水平,时朝在大洋彼岸的那段时间没少被周小威视频电话问怎么做饭。

比如番茄炒蛋,炒完番茄之后是先放水还是先放鸡蛋。

周常虹很快收拾过衣服坐到饭桌前:“好香啊,是要问我什么?”

时朝把汤放下,剩下的两碗被周小威端过来。

时朝摆摆手:“不用给我盛,我一会儿回家吃。你们多吃点,吃不完放冰箱明天还可以吃,这粉条很韧隔夜吃也不会碎。”

周常虹:“那好,你说。”

时朝:“我妈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周常虹皱起眉。

几十年前的记忆太过久远,她想了很久,才想起一点。

“她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

时朝:“是什么?”

周常虹喜出望外道:“是蜂蜜!当时我家有瓶白荆条蜜,她生小威那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喜欢吃点甜的。”

时朝:“吃的啊……没别的了吗?”

周常虹:“别的我真不知道了,你才最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对吧?”

时朝点点头,心里有了谱。

九月三,他和郝与洲一起去了南城公墓。

公墓地址如其名,在历城最南边,一片白桦林的中央。

凉爽的风穿过白桦林中,时朝在这风中徐行,一直走到公墓前才停下,抱着花,看向公墓上亡人的名字。

上面用楷体篆刻着:亡母时茉莉之墓。

墓地在时朝赚够钱之后立刻就选了,南山墓地景色优美,周围都是树木。

时朝确实不知道时茉莉喜欢什么,但还记得她意识不清时,拿文河山上的两片树叶的叶梗缠在一起,接着向相反方向拉去,比谁先断裂。

时朝小时候也被她教过这样玩。

她对树木并不排斥。

郝与洲在墓园台阶下遥望过来,没有跟上。

时朝把带来的一小盒白荆条蜜放在墓前,跟着的还有手里这捧漂亮的白菊。

他安静地跪着,在微风中笑。

“妈妈。”

“好久不见。”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知道你怎么样。”

“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不好记得让我知道,像爷爷那样也行。”

“我很久没有梦到过你了。”

他又从衣兜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我喜欢的几首德语诗歌,本来想烧给你,但是墓地禁燃。”

“我中元节再给你。”

周常虹让时朝想时茉莉喜欢的东西,时朝便仔细想了。

时茉莉大一学的是德语,时朝便带来了的德语的诗集。

说完这些,时朝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咬着唇,是在紧张。

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但他终究还是说了。

因为时竹告诉过他,没说出口的话,他还是不想说。

可这次他想说。

“我喜欢的人还是他。”

“不对,我爱的人还是他。”

“我们没任何关系,你放心。”

“当年你见到郝与洲母亲那天……其实她也怀着孕呢。”

“我特意和周姨确认过,你当时早产了两个月,所以周小威和郝与洲才会在同一天出生。”

“你辛苦了。”

“妈妈,”他轻声喊,“下辈子别做我妈妈了。”

他以前对时茉莉叫“妈”这个称呼难以启齿。

因为时朝知道,自己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埋怨她的。

为什么丢下他这么多年,为什么离开他再也不愿意回来。

不是他的妈妈吗。

可后来真的和时茉莉重逢,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可笑。

他甚至恨不得时茉莉没生下他。

要是没来过这世上,你因我而起的痛苦是不是就会少一些?

要是没来过这世上,你是不是就能早日从那个噬人的地方逃脱,回到学校?

他这样想过,现在也依然这么认为。

时朝穿着一身深蓝近黑的西装,板板正正给时茉莉磕了个头。

“对不起……”他咬着牙,才忍住了那一点将要掉下来的眼泪,调整表情,说,“……我爱你。”

时朝用手指摩挲墓碑上的玻璃相框,把上面的一些浮尘拂去,说:“说点开心的吧。”

“我……我们打算举办婚礼。”

“最近他也有这个想法,我只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很不可思议是吗,我也觉得。”

时朝说到郝与洲,才终于有了些笑意:“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他的吊坠在我这里,准备一会儿拿给他。”

“想让你见证,所以一会儿……在下面楼梯那就打算告诉他。”

“不用担心我。”

“妈妈,婚礼一定要来。”

时朝说完,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郝与洲不知何时登上台阶,站在他身边,说:“让我和妈说两句?”

时朝没料到他竟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在以前扫墓,郝与洲只是看着他。

在时朝说完,才会上来放上一束花。百合、水仙、满天星,什么都有。

这是第一次。他要和时茉莉说话。

时朝没动。

郝与洲俯视他,眼眸里带着点笑,故意赶人道:“别在这碍事。”

时朝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郝与洲:“嗯,哥,就是说你呢。”

时朝茫然地走下去,看见郝与洲站在墓碑前,微微低头,说了几个字,突然回头看过来。

时朝被抓包,不得不收回了视线。

郝与洲知道他看得懂唇语,所以不让他看。

他蹲下来,拔掉台阶旁的几根杂草。

说什么呢。

听都不让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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