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有天郝与洲出门,时朝在家里和时竹一起拼拼图,刚刚开始拼完一个四方边,门铃响了。
时朝放下拼图去开门,留下竹竹一个人对着这副色调绚烂的油画拼图发愁,一会儿放在这里,一会儿放在那里,就是确定不了该不该放下。
时朝打开门口的电子门铃,看到站在门口的老年人。
但奶奶实在太年轻了,总让时朝觉得是个阿姨。
他打开门让老人家进来,先打了个招呼,喊:“奶奶。”
奶奶走进屋,率先来了个下马威:“让你叫你还真叫上了?”
时朝带上门,并不在意她锋锐的语气:“我也可以叫阿姨,只不过这样和与洲就差辈儿了。鞋在鞋柜里。”
他一副主人的姿态,重新回去和时竹拼拼图。
竹竹和奶奶打过招呼,没感觉到成年人之间奇怪的气场。
更多是奶奶单方面的。
奶奶在旁边看他们拼完拼图,才说:“竹竹,你去玩别的好不好,我和时朝有话要说。”
她并不说“你爸爸”。
时朝盖上装拼图块的桶,把桶推给竹竹,笑着说:“竹竹试试自己提回房间里好吗?”
竹竹乖乖点头。
等小孩子拎着玩具桶上楼,时朝才正了正神色,说:“您找我有事?”
奶奶:“你看不出来?”
时朝如实说:“看不出。”
他坐在地毯上,微微仰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说:“我不知道您今天来是想干什么,如果是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他伸出手支着脑袋:“我只能说我不会走。”
时朝一改当时在奶奶面前说什么是什么的温和态度,现在洒脱随意,满脸写着“无所谓”。
只要他不和郝与洲分开,那么无所谓。
奶奶:“带我四处转转。”
时朝站起身:“好,您想去哪。”
奶奶:“厨房。”
时朝领着她向厨房走,把厨房门上的便利贴拿下来。
郝与洲最近忙,早出晚归,会把厨房缺什么东西写在便条上,方便时朝去买。
时朝今天起床后就做了饭,和竹竹一起吃。早上做得多,两个人中午又凑合吃了一顿,午睡之后玩拼图到现在,时朝没来得及拿便条。
现在向厨房走,才想起来这件事。
老人问:“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看?”
时朝:“当然能。”
【哥,菜椒没了,灯笼椒也可以,记得买】
他把便签递给老人,向厨房里走去。
奶奶看完,把便利贴贴回门上:“他让你买的东西,你买了吗?”
时朝在灶台前活动了一下腿,说:“您说辣椒?我没买。”
奶奶:“懒成这样还怎么……”
时朝又笑:“家里只有我吃辣椒,所以买得晚了也没事,他不爱吃。”
奶奶:“……哦。”
奶奶挑剔地在厨房巡视一圈,摸过干净的灶台,又看了眼刀。
刀上没有蛮力使用的痕迹,看得出在家的两个人都是会做饭的。
奶奶问:“平时这都是谁收拾?”
时朝如实回答:“一个做饭另一个洗碗,其实洗碗也就用洗碗机。卫生的话,碗洗干净就拿出来摆好,灶台喷点清洁剂擦一下,阿姨一星期过来打扫一次。”
奶奶走出厨房,又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时朝:“老师。”
奶奶眉头松了松:“哪儿的老师?”
时朝笑了一下:“不知道。”
奶奶:“你……!”
时朝靠着流理台笑:“您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现在不想说,热脸贴冷屁股好玩吗?您今天来干什么来了?”
来逼我走来了吧。
奶奶:“与洲听我的。”
时朝没被她吓到,笑了:“他更听我的。”
奶奶佯怒:“你……!”
时朝:“您可以打个电话问问看。”
奶奶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郝与洲没接。
奶奶打了两次,打第二次,刚打便被人挂断了。
时朝撑着下巴,说:“他应该快到了,或者正在从车库上来,所以不会接您的电话。”
他话音刚落,家里通往车库的电梯门打开,郝与洲提着一塑料袋子东西走出电梯,低头在出来的门垫上蹭了两下脚,说:“哥,看我给你带了什……”
他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太好的老人,问:“奶奶,您怎么来了?”
奶奶没回答。
郝与洲走到时朝身边,放下塑料袋,从里面把买的糖葫芦和芍药豆递给坐着的时朝。
时朝拆开芍药豆的包装咬了一口,抿掉嘴唇上沾着的糖纸,点评道:“好吃。”
这是时朝第一次在奶奶面前表现得那么异常,要在平常,这些东西肯定是先拿给老人的。
郝与洲自然发现了。
但他无条件站时朝这边,于是只按兵不动,和他聊天,看奶奶的反应。
两个人都不希望再遭到老人的反对。
郝与洲:“肯定好吃,买的人多所以耽误了会儿,等急了没。”
他自己衣服都没换,在时朝身旁坐下,顺手把他唇上沾上、还没抿掉的糖纸揪下来,塞进自己嘴里。
时朝边吃边笑:“嗯,还想着你是不是买个冰糖葫芦掉葫芦眼儿里了呢。”
郝与洲:“那可能得金角大王的葫芦。”
时朝:“叫你一声——”
奶奶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撒狗粮:“够了。”
她彻底摊牌:“你们这是非要和我对着干了?”
她几乎惊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时朝从未生过气,连小时候都是,在文河时时朝是最好养的一个孩子,不哭不闹,见人就笑;而郝与洲也从未忤逆自己,现在却态度坚定,对自己不闻不问。
不得不说,即使她来之前做过心理建设,也没想到两人感情这么好。
时朝咽下芍药豆:“是您太咄咄逼人,我不过是自保罢了,想让我们分开,不可能。”
他说完,把最后一颗吃完,小声和没理清现状的郝与洲说悄悄话。
男人声线位置低,一开始奶奶还听得到他们在说糖葫芦。
“芍药豆还有吗,我还想吃。”
“没有了,奶奶怎么这么生气,受委屈了没……”
“没有的事,奶奶没有很过分。”
时朝摇了摇头,刻意又放轻了声音。
奶奶出身书香门第,自然做不出倾身偷听的动作,死要面子。
再加上年纪大了,虽然皮肤保养得当,但听力还是有所下降。
后面便听不清了。
郝与洲在短短两分钟内搞明白局势,态度比时朝更强势。
他原本还含笑看时朝吃东西,现在脸色微变,有些愠怒:“如果您想说让我们分开,那我只有三个字送给您,不可能。”
奶奶看到两个人握着的手上的钻戒。
奶奶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逢年过节必给自己带礼物、平时嘘寒问暖、现在却忤逆自己的乖孙,指着时朝震惊道:“你就这么把人娶了?”
郝与洲皱起眉:“怎么?”
奶奶一拍沙发扶手:“胡闹!”
时朝眉头一皱,是真的有点烦了。
这样的事遇见得多了,他也会觉得疲惫。
怎么什么人都要来对他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仗着亲情、大义。
“连个婚礼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时朝:……?
时朝下意识和郝与洲对视了一眼。
郝与洲也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安抚地握住时朝的手,在衣袖下抓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卡进他的指节,严丝合缝地扣住他,摸他手背上的青筋。不时拨弄。
青筋在皮肤下一滚一滚,时朝有些痒,但是没躲。
郝与洲笑了,向奶奶解释:“这是我考虑不周到,但是现在办婚礼还不行,我最近在和警方宣传部接洽,得先把小溪摘出来。”
奶奶这才有点笑意,道:“我看你们过得不错,就不多追究了,但是婚礼必须在两年内给我定下来。还喊我奶奶,喊得倒是亲,实际上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陌生人,这哪儿行啊?我今天没想为难你们,就是来催婚的。”
她含笑看向时朝:“小朝,以后就是奶奶的孙子了,都一样疼的,我也怕我多的这个孙子跑啊,这么努力还这么上进,当时不让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可让我伤心坏了。”
时朝:“奶奶,我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
奶奶摇了摇头,笑说:“别生我的气,现在想想,你们两个在一起才是我的心愿,都好好的就够了。行了,目的达到,我也该走了,小朝,与洲,你们好好的。”
她说完起身便走。
郝与洲和时朝打过招呼,去送老人。
时朝坐在原地愣了半天。
敢情奶奶今天是来视察演反派的。
他茫然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准备站起来送人。
奶奶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按住他手臂,不让他再送,只是说:“小朝,回去吧,我和与洲说几句就走。”
时朝听话地站在原地。
他看得懂唇语,但奶奶背对着他,让他视野受限,而郝与洲几乎没怎么说话,全程都在“嗯”。
郝与洲把老人送到车前,问:“您怎么想通了?上次不还在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奶奶没搭理他,只是说:“对小朝好点。他不容易。”
郝与洲:“怎么了,您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叹了口气:“我之前回乡下了。去文河的乡下,当时时朝父亲在的许家村,你知道吗?”
郝与洲摇摇头。
奶奶:“我找到时朝之前住的地方,没想到那有个女人一直来打扫,我就问她认不认识小朝,是不是小朝雇来给他清理院子的。”
“结果她告诉我,当年因为她……时朝被赶出村子了。”
奶奶难过地说:“你不是和我说总找不到小朝吗,他那时候连自己呆了十来年的地方都要赶走自己,肯定是去一个能躲好的地方了。”
“唉,这孩子从小就难。”
“我今天来,也就是看看你们生活得怎么样,我看小朝在家学习,心里其实挺高兴的,而且也存着试探他态度的心思,想看看他对你是不是真心的,所以才在他面前一直臭着脸,一会儿你替我给他道个歉。”
郝与洲没有答应。
他难堪地看着奶奶,半晌说:“您别这样了。您这样让他怎么想,您还知道他以前过得不好,说那些话不是往他心上扎吗?”
“我花那么多年打拼,说实在的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我连活着都没什么意义,我想把最好的、最舒适的环境给他。”
“他之前过的那么不好,我好不容易知道了一点,剩下的连问都不敢,我不想再让他回忆以前了。”
“我马上过年都二十八了,时朝也三十了,我们就那么不让您放心?让您今天专门来故意吊时朝几句?”
“您要是心疼他,就别再——”
时朝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刚刚去三楼找了几面镜子,镜面翻转再翻转,最后找到合适的角度,就看见两个人在说这些。
他走到两人跟前,率先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我……”
时朝笑了笑:“别听他瞎说,奶奶下次再来。”
他推了一下郝与洲,把人赶去开车,说:“谢谢奶奶。”
奶奶抬头看他。
时朝笑了笑,这次十足真心:“奶奶下次能不能先和我打个商量再来?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我今天多失礼。”
他这才想明白,一向温和,说话最严重也只是绵里藏针的奶奶,怎么会如此咄咄逼人。
奶奶:“好,那我这次真的走了。”
大g鸣笛。
郝与洲嫌他们磨蹭,让司机鸣笛催。
时朝站在原地和奶奶挥手。
等车开远,郝与洲才靠过来,说:“婚礼我在准备了,但是还要一段时间,等等我?”
时朝指指自己:“我什么都不出?只用等着?”
郝与洲:“人来就行。”
“那不行。”时朝拉着他转身,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不会总想以前,经历过之后觉得也就那样了,没什么好说的,可能当时确实不太舒服,现在也都忘了。”
郝与洲定住脚步,拉着他的手看他。
时朝接着说下去:“所以我回忆的基本都和你有关。”
郝与洲走过来,抱紧了正在说话的时朝。
他紧闭着眼,把依然在悠闲地讲话的时朝抱进怀里。
郝与洲的拥抱总会让时朝觉得安全。
这安全来自体温,来自气味,来自郝与洲埋在他肩颈的鼻息。
时朝拖长音笑:“都在想你。想你那时候没什么节制,还总爱吃醋,我好辛苦啊,每天回宿舍都要哄狗狗,哄不好了还会咬我——啊。”
新的牙印。
郝与洲收起牙:“现在也咬。”
时竹收拾好玩具桶,下楼出门,小心翼翼地等了很久。等到大人们分开,才装作刚刚走下来一样,站在门口,伸开了手。
他尤其白。
白色的睫毛,白色的头发,像个白色的小天使。
张开手,被走来的青年抱起。
时朝拉着他的小手,想。
现在他有两个天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