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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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朝在自己要被他翻身按倒时及时结束了这个亲吻。

他分/开/腿跪在郝与洲身上,问:“装的吧?”

郝与洲灿烂地笑了一下:“嗯。”

时朝拉他起身。

郝与洲的黑风衣沾了雪和泥,他自己不在意,看时朝要来擦,拦住了他。

“没事,”他轻飘飘地说,“等我回去了再洗。”

他说“我”,没说“我们”。

虽然他们开始和好了,但现在他仍没有能带回时朝的信心。

时朝停顿了一下:“好。”

下午吃过饭,时朝要小睡一会儿,问:“你要睡吗?”

郝与洲:“我能出去走走吗?”

时朝坐在床上看他:“不建议,如果你踩到捕兽夹我还在睡,捕兽夹会把你的骨头凹断,流血流死。不管是待在原地,还是走回来找我时间都不够。”

郝与洲很乖:“那我看你睡。”

时朝:“……”

时朝想了想:“好。”

虽然稍远一些不可以,但是周遭还是可以走走的。

他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闻到一些不属于这里的香味。

时朝闷在被子里问:“来的时候香水喷多了吗?要是这样也不怪狼看到你,你可能熏到狼了……”

郝与洲就坐在床边地上,背靠床根,声音很近,回答:“那天早上出门见客户喷了,现在还有?早上起来我闻过了,现在还好吧?”

和大学时一样。

时朝说不好是好还是不好。

这香味更暖一些,被人的体温熨过一夜,淡,又很有存在感。

像被人抱着似的。

他囫囵嗯了一声,接受郝与洲的解释,把自己往墙边靠得更紧,不说话了。

时朝睡眠很好,说睡就睡。

在快沉入梦境时,他察觉脸上罩着的被子很轻地压下来一些。

还有人刻意压低的呼吸。

时朝半梦半醒,想抬头,被人揉揉头发,更沉地睡过去。

他默默告诉自己。

睡醒起来要记得……

时朝睡醒起来还是忘了。

他只记得自己要记得一件事,却把具体是什么事忘记了,于是懵懵地皱着眉,使劲在想。

郝与洲不在屋子里。

他强迫自己从舒适的环境里离去,没忘记稍微整理一下床铺,拨弄一下床头的小花。

走出门,发现郝与洲正坐在门口的木桩上,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时朝压了压自己翘起来的头发,在三四点的霞光里问:“在干什么?”

郝与洲头也不抬:“编鸡毛。”

时朝看他回答得很快,胸有成竹的,以为他做得不错,自然探头看过去。

……不说可以看,只能说……很有想法。

时朝蹲在他身边,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并不出声指导一下,让他自己编。

郝与洲放下这一把柔软美丽的野鸡毛,说:“哥。”

时·看乐子·朝含笑抬头:“嗯?”

郝与洲:“哥教教我吧。”

时朝:“要编什么?”

郝与洲:“编成一圈?”

“嗯……不难,”时朝碰他一下,“往那边坐坐。”

郝与洲分给他一半木桩,这木桩两个人坐下依然绰绰有余,年轮也老。

时朝在木桩上盘起腿,接过这些鸡毛,拿起几根看了看,下手开始编。

郝与洲:“这树是什么时候砍的?”

时朝:“爷爷年轻的时候就砍了。”

郝与洲:“爷爷?对你好吗。”

时朝:“挺好的,他很有意思,小时候教我冬天在河里钓鱼。不过后来老了,下地都麻烦,只能我照顾他,后来有一天……他也活够了,就自己走远了点,死在屋外面了。”

时朝手上动作很快,他做事一向专注,等编了个差不多,才发觉后背暖融融的。

郝与洲坐在对风的那边,靠着他眯起眼睛:“河?是你说要带我去看的那个吗。”

时朝:“不是,要带你去看的是湖,很小一个,大概也就这屋子两倍大。”

他编完了,好笑地晃晃手里编好的鸡毛环:“说好的教你呢?”

虽然名字不好听,这环却非常好看。柔软的鸡毛比花更有可塑性,现在被灵巧地插在一起,轻巧漂亮,棕红中带着点克莱因蓝和黑色,意外的和谐,在光线下十分美丽。

郝与洲这才起身,接过这个花环,说:“这还是你第三次送我东西。”

第一次是大学时,时朝送给他的太阳胸针。

那只胸针是时朝兼职第一次拿到钱的时候给自己的奖励。

第二次是那本救了时朝的德语词典。

时朝当时能回来都是万幸,在校医院醒来时看到那本沾了血和海水、一片浆糊的字典,问他能不能收。

郝与洲怎么会说不能。

能,都能。

只要是你给的。

时朝坦然地说:“嗯,所以要珍惜,我很小气的。”

郝与洲对时朝否定自己简直比时朝否定他还要敏感,立刻反驳说:“没有的事。”

等郝与洲把这个羽毛环放进屋子,时朝才站起来招呼他,说:“走吧。”

郝与洲:“去哪?”

时朝从屋子床底下找出两只藤筐,扔给他一个,说:“该准备晚饭了,我们去采点蘑菇吃。”

郝与洲等他关门,问:“有毒蘑菇吗?”

时朝:“当然。”

郝与洲朝他靠近了一些。

这次时朝没有躲开。

除去一开始郝与洲上山时不舒服,他们抱着睡了一觉,其余时候郝与洲没有主动靠近过时朝。

在梅花鹿来时,他也谨慎地和时朝保持了两步距离。

直到在溪水边,也是时朝主动碰他,他才敢稍微放肆。

他现在做的所有的事都在时朝可以允许、能够容忍的范围内,且不会有丝毫的不舒服。

时朝:“累吗?”

这样时时刻刻都照顾我的想法,累吗。

但郝与洲没反应过来。

时朝叹了口气,主动用没拿藤筐的那只手勾住他食指,胡乱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他喜欢这样。

他说:“走吧。”

这次的采蘑菇经历还算顺利。

山里树木高大,雪要很久才化,所以他们没走出多远。

时朝手里不离探路棍,又一只手拉着郝与洲,便把两只藤筐都让他拿着了。

郝与洲问:“为什么要拿两个?”

时朝:“一个装蘑菇和木耳,一个装点野菜。夏天的时候野菜多,不过这时候可能只有野蕨……和荸荠……”

他拉着郝与洲往前,拿棍在地上前挑一下,才上手去摸:“有了!好多蘑菇,这树倒的真是地方,有一段时间了。”

他声音难得高兴一些。

时朝喜气洋洋地扭头,刚要说话,便看见郝与洲晶亮的眼神。

郝与洲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好一会儿才说:“……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

时朝笑着说:“筐给我。”

郝与洲把藤筐递一只给他,想拿手机拍照,才想起来,问:“那天怎么想到看我的微信?”

时朝从腐树上摘蘑菇,边摘边说:“那天去找你没找到,拿你的手机按开了。”

郝与洲:“我错了。”

时朝摘完蘑菇,把藤筐朝他怀里一塞:“行了,把这张苦脸收一收,还有得走呢,不想让我看就把我的指纹删掉。难道我还要听你念叨一路?”

郝与洲跟在他身后,走进发暗的山林:“绝对不改,我错了……”

时朝捏捏他的手:“换一句。”

郝与洲:“?”

时朝:“每次想和我道歉说我错了,就把错了换成别的。”

他说了便要往前走,没想到被人拉住手指止停。

时朝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又?

他那个自从进了山就头发乱蓬蓬的爱人拉住他的手,压低了点声音,说:“我想吻你。”

两个人从山林里走出来时呼吸都是乱的,但藤筐倒是没忘。

稍高一点的那个一手拿着一只藤筐,另一手拉着身边的人,甚至在对方要往前走的时候,说了句小心。

时朝牙都要被他酸倒了。

可他自己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显很受用。

他们晚上煮了一锅菌菇汤,挖来的荸荠放在门口,准备放着明天当早饭。

等吃过饭,郝与洲看一眼手机,才下午五点多。

山里已经彻底黑下去。

他的手机电量不多,今天夜里应该就会休眠。

时朝看到了。

但时朝没有提下山的事,只是说:“走吧。”

他看向头顶已经升起的月亮,说:“说好的带你去看湖,这个时间正好。”

月光洒在经阳光晒过的雪上,仿佛盐粒闪烁,波光粼粼。

时朝拉着他向山顶走。

通往山顶的路尤为通畅,越往上雪越薄,树木渐稀,路上光秃秃的。

一条笔直的山路向上。

时朝在快接近山顶时停下,拐进一条偏路。

一汪湖泊随着人类靠近,拨开枝叶,终于露出它干净、圆润的可爱面目。

这湖尤圆,水面无波,在冬季夜里安静地藏在山中一角。

时朝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温的。

他在湖边找到一块干燥的石头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说:“来。”

跟在他后面的人因为走路微微出汗,手心很热,从他身后环抱住他。

这次,没有所谓的安全距离了。

时朝问:“是见过爷爷了吗?来的时候那么匆忙,我想了想,应该不止是因为骗了我,你太慌张了。”

郝与洲没料到他问了出来,迟疑片刻,说:“是。”

时朝靠着他胸膛看月亮:“都知道了?还是他只告诉你我欠了点钱?”

郝与洲:“……嗯,都知道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说了。”

他明明在郝方圆面前像头暴怒的狮子,只有在时朝身边,才会收起獠牙,装乖狗狗。

时朝:“又去查监控了?”

郝与洲:“……嗯。我错……”

他说到一半停下,因为被时朝警告过不要再道歉,于是改口道:“再也不会了。”

时朝:“那先不在意他。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碍于被时朝靠着,郝与洲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他们靠在一起,骨传导让声音都清晰得多。

时朝把语气放得更轻:“她告诉我的。”

他说ta,郝与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谁。

月光皎白,是大自然赐给人类的礼物。时朝的眼瞳映着水般流淌的月光,说:“大概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她……清醒了。”

他没有提她的名字,似乎想通过避讳这个姓名来避讳那段往事,但这避无可避,是血淋淋的事实。

郝与洲立刻知道。

时朝说的是他妈妈。

时茉莉。

时茉莉那天清醒得突兀极了,毫无征兆,没有预示。

时朝刚从外面回来。

秋季落叶多,他总能找到合适的搓成麻绳,偶尔还会拿较细的树枝在树干上卷成树绳,只为了束缚毒瘾发作的时茉莉。

木门被打开,时茉莉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她视野昏沉,看不到远处。

时朝走近,确认她没有暴起的意图,才给她解绑。

也因为他走近,时茉莉才能看清时朝的脸。

她卷翘的睫毛有些乱,挡住她的眼帘,让她眼睛有些痒,想揉。

她有些困惑地抬起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问:“你是谁?”

给她解绑的人定在了原地。

她继续抛下第二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候?”

时朝连气都不敢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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