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给鸡拔毛过程很快,热水烧好之后稍微一泡,人再去抓,简单得多。
时朝要把毛扔掉,郝与洲拦了一下。
拿着五彩斑斓的鸡毛的时朝:“?”
郝与洲:“能留下吗?我想编个东西。”
时朝:“你会吗?”
郝与洲:“……不会。”
时朝把鸡毛挂在门口的渔网袋里,说:“有的湿了,晾着吧,下午应该就干了。不会了问我。”
郝与洲看着他走向架锅烧火的地方,问:“为什么不赶我走?”
时朝坐在树桩上揪身上刚刚劈柴落下的木屑,闻言冲他笑了一下:“这么想走?想让我把你赶去哪?”
郝与洲自问自答:“……山下。”
时朝低头拍自己的迷彩:“刚下大雪,你现在下山,一个不注意掉进陷阱里还得我救你,到时候老……”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像想到什么似的。
郝与洲知道他的未尽之语。
老爷子。
郝与洲没有再主动提起,起身去做饭。
时朝从屋子里拖出一袋面粉,拿只瓢舀了点热水去揉面。郝与洲拿另外的木桩当案板,把鸡肉剁成块。
两个人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直到香味扑鼻,一只梅花鹿嚼着树叶从屋后走出来。
坐在树桩上等地锅烙好馍的时朝才站起身,说:“好香。”
郝与洲看了眼锅里的鸡汤,差不多好了,顺着他走过去的地方看去:“那是什么?”
时朝轻快地说:“梅花鹿。饭好了吗,好了就先放下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只不凶。”
郝与洲把锅取下来,跟在时朝身后。
小鹿拿鼻子顶顶时朝,喷了一口气。
它眼睛又大又黑亮,看向时朝身旁的人。
时朝摸了一把它的耳朵,和郝与洲介绍:“母的,她耳朵之前被树挂伤裂开了,现在伤口好了耳朵也是分开的,认耳朵就行。喜欢被摸头,性格很好。要来摸吗?”
郝与洲走过来,和时朝隔着两拳距离,伸手把手放在鹿的头上。
时朝说了不能碰他,郝与洲便很听话。
梅花鹿蹭了一下郝与洲的掌心,又拿舌头舔舔他的手。
郝与洲躲开了,看向时朝。
梅花鹿不解地低头,蹭到时朝身边。
时朝:“它饿了。”
郝与洲:“这没有水果吧?”
时朝笑了笑:“鹿吃肉,它闻到香味过来的。”
他绕开粘着自己的鹿,无可避免地挤了一下郝与洲,被人下意识扶了一下。
时朝走出两步,突然问:“我很早之前就想问,明明我也没多像女孩儿,为什么你总会下意识……”
郝与洲把手放回风衣兜里摇头:“和男女没关系,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只对喜欢的人这样。”
时朝:“是吗?”
郝与洲:“嗯。”
时朝一边掀开锅盖一边问:“既然这么喜欢那为什么还要骗我?联合那么多人骗我?”
地锅蒸的馒头一股鲜甜的味道。
时朝趁热捡馒头放在竹管编的圆屉里,等到捡完了,才得到一声回应。
“因为你从来没说过爱我。那么多年没见,我已经……”
时朝:“不相信我了?”
郝与洲闷闷地说:“嗯。我错了。”
从来没有。
不论是大学时候,还是现在。
时朝最直白的程度,也只是在郝与洲说我爱你的时候说……
“我也是”。
时朝拿起最后一个馒头的动作停顿片刻,没有回答。
他把这个馒头掰开,泡了点汤汁喂给梅花鹿,背对着郝与洲问:“是不是很伤人?”
郝与洲又自我否定:“倒也没有。”
他沉默片刻:“能从行为里感觉到。但是听不到你说让我很烦躁,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有事也不会和我说。”
他低落地说:“你不也确实什么都没告诉我吗?还是后来才肯慢慢说。”
梅花鹿吃完,还没吃饱,想接着和时朝撒娇,被时朝拍拍头。
这是制止的意思。
小鹿乖乖地蹭蹭他的手,自己绕回屋后,蹄子在青石砖上助跑两下,离开了。
随着清脆的蹄声远离,时朝突兀地说:“毕业之后我找到了我妈,她吸毒,所以把她送进戒毒所里强制戒毒了两年,这两年我就在周边找了点工作做。”
郝与洲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之后她出来,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文河找个工作照顾她。那时候除了在安保公司,别的地方其实我也帮不到忙,一个大学生,除了有点力气,其余什么都不会,赚的钱勉强温饱。”
“因为要工作,还要照看她,所以我难免照看不到。有天我回来,在家里又发现了针管。她又复吸了,至于怎么复吸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毒/品哪里来的。”
“我就只能……带着她往山上走,和她一起远离人,远离可能接触到人的地方。”
“这只小鹿就是当时上山时救下来的,那时候它还很小,又被树枝刮伤耳朵,血一直流个不停。”
“这屋子里原本有棵树,”时朝站起身舀鸡汤,“我学木工做了间房子之后,特意在房子里放了一棵树,因为可以把人绑在上面,防止我妈毒/瘾发作,或者在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时候给她一个宣泄的地方,像她的猫抓板。”
他尝了一下味道,给跟过来的郝与洲递过去一碗,才去盛自己的。
“把我妈绑在树上,她就暂时不会发疯,不知道为什么。”
“那次火灾她去世之后,我养好伤回来才把树砍了。她不在之后……这棵树也就没用了。结果今年回来,忘记之前树撑着房顶,那时不会漏风。现在树被砍了,房子会漏风,昨晚找了很久茅草才把房顶堵上。”
他坐在树桩上抬头看郝与洲,问:“这是你想听的吗?”
郝与洲说时朝什么都不告诉他。
现在时朝便事无巨细地说了。
郝与洲站在原地,刚想张嘴说话,被时朝打断。
时朝笑了一下,说:“要是说话记得把碗端好,洒了没有鹿来吃,这里也没有第三个碗。”
郝与洲扣紧碗底:“……嗯。”
这确实……是他想听的。
多说一点,他都能听。
郝与洲没有逼时朝不停解释自己的意思,他本意是解释自己的行为逻辑。
不过现在他觉得……没必要解释了。
因为逻辑可以理解,而伤害已经造成。
是他先自顾自……
骗人。
时朝看他不答,给他时间让他想。
吃完饭,他们一起在溪边洗碗。
郝与洲洗干净自己的,说:“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你干了什么。”
时朝:“别人?”
郝与洲:“嗯。”
时朝的手被水冲得五指通红,闻言笑了笑,说:“那你能先给我道歉了吗?”
郝与洲立正挨打:“对不起。我——”
时朝:“剩下的就不用了,以后我自己问,这个问题可以搁置一段时间。”
郝与洲无措地看向他。
时朝放下洗得干干净净的碗,半跪在地上,倏然伸手过来:“慢慢来,先罚粥粥给我暖个手吧。”
冰凉的手放进郝与洲脖颈时,时朝原本以为他会躲。
因为大学时候他就爱这么干,总会被郝与洲抓住手佯装生气,最后还是会揣进兜里给他暖手。
他们之间……连真正生气的次数都很少。
也因此这些问题在七年后并数爆发,让他们两个人都小心翼翼,慢慢修补。
但郝与洲这次没躲。
他好像感觉不到冰冷一样,对靠近的时朝说:“好。”
时朝动作凝固了。
郝与洲第一次眼眶通红,在他面前清醒地流眼泪。
时朝放轻声音,凑近了点,笑着说:“我们粥粥怎么哭了?这么冷吗?”
郝与洲摇了一下头,眼泪掉在时朝的手腕上。
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太蠢了。
明明能感觉得到。
明明……明明不用这么轴,不用这么绕来绕去。
郝与洲大学时是更大大咧咧的类型,因此对这些隐秘的小心思关注缺失。
坚定他表白念头的是越明辉。
夏季末,他在操场结束运动会,被人拦下,问:“哎,知不知道时朝在哪?”
郝与洲皱起眉:“你谁啊?”
对方好脾气地笑了笑,说:“我他好朋友,医学院的,我越明辉。这几天你们不是总在一块儿吗?他没跟着你?我有急事找他,书落他那了,晚上实验课得用。”
郝与洲下意识说:“别乱说。”
对方被他推到角落,讶异地挑挑眉:“你们没成?这不应该啊。”
郝与洲:“……你从哪看出来的。”
越明辉靠着墙吊儿郎当地笑了:“我还以为……”
他看郝与洲脸色依然臭得要死,大发慈悲地说:“你知道时朝有个小习惯吗?”
郝与洲:“?”
越明辉:“其实他有点选择恐惧症,去食堂吃饭容易不知道买什么。”
从别人嘴里听到时朝的小习惯这件事让郝与洲烦躁异常。
但他只能耐着脾气说:“不知道。这怎么了?”
越明辉嘻嘻一笑:“所以他走进食堂之后都是随机选一个人,跟着别人去买饭,别人买什么他买什么。”
“所以呢?”
越明辉像在看呆子:“你来之后那个人就变成你了啊。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
他长叹一口气:“唉,怪不得没成呢。”
越明辉摆摆手要走:“行了,你不知道那我去别的地方找他,真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哎,”郝与洲喊住他,“哥,我喊你一声越哥。”
越明辉挑了挑眉:“有事求我?”
“……能把时朝的课表给我吗?”
后来在那几年里又见越明辉,从他口中得知时朝那天待在教室是故意的,郝与洲才从失去的痛苦里走出来。
他得等。
他一边等一边找,建造了一座华美的城堡,给来到这里的……游移不定的时朝。
郝与洲摸掉时朝手腕上自己的眼泪,咳了一声,说:“哥。”
这个称呼让时朝明显地僵了一下。
但郝与洲没有过多强调,很快说:“能亲我吗?”
时朝回神,没有吭声。
他的手被眼前的人暖热,想抽出来,被人眼疾手快地握住手,紧扣住了。
郝与洲眨眨眼睛。
他刘海落下来便显得年轻,似乎眼带央求。
时朝仔细看过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恍惚间好像回到大学时候。
眼花了吧……
郝与洲以为没戏,准备松开手。
时朝在他低落地垂下眼睛时靠近。
这吻轻得像山间的风,可又是温热的。
时朝撑在人上方,耳边潺潺流水声都要盖不住他们愈演愈烈的暧昧纠缠。
“再舔一下……”
“不给、下午还要把门口的……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