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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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别墅区门口,郝与洲看了一眼手机,放慢车速,对着后视镜上下打量了时朝一圈。

时朝被他看得疑神疑鬼,问:“怎么了,我身上哪不对吗?”

郝与洲说:“奶奶刚才和我说她马上要来,我只是说让你见见她,还没个准儿呢,她就自己来了。”

时朝:“人到哪了?怎么这个表情。”

郝与洲将视线往外放:“她说自己已经到了,现在在家门口。她有点难缠,我怕她为难你。”

时朝反应两秒,下一刻把领口折进衣领的领子拽出来,对着后视镜折好,确认没褶皱了才说:“什么叫为难我?”

郝与洲帮他捻走衣领上一根草叶:“老太太爱时尚,今天你穿成这样肯定会被说,更何况她今天是来看看我的恋爱情况,估计要多问。你不是话少吗,怕你觉得不舒服。”

时朝看了看自己的夹克和牛仔裤:“没事,老年人的话还好。”

郝与洲:“嗯,先打个预防针,心里有数,我陪……”

他后半句被电话打断。

电话开的免提,时朝只来得及听到老板两个字,就被郝与洲切到听筒模式,打开车门下去了。

他说我马上到的语速都比平时要快,时朝看了一眼,没多问。

郝与洲接完电话,敲敲车窗,问:“时朝,你先回去好吗,我有点急事,对了,把车里那个小毯子带走,坐着看电视的时候盖着。”

时朝:“好,拿着了,快去忙吧。”

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他他也不是没看见,听电话应该是李文杰,公司有事要忙怎么会不理解。

时朝带着毯子下车,和离开的郝与洲挥手。

他转身向这周围的亭台楼阁走去。

这部分别墅区据说理念取自江南,设计师大笔一挥,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湖边柳树掩映。不过现在冬天,柳树枯灰了大半。剩下的绿化依然做得很好,因此显得进门绕行左手边的湖更加广阔,而绿意不减。

从家里窗户向外看,会看到下面层叠的矮树,相当密集。

时朝在上三楼时吓了一跳。

三楼朝南的那面是平时沙沙和郝与洲晒太阳的地方,现在有一个小小的对光晒太阳的人影。看背影是位女性,烫着羊毛卷,穿一身雪白的貂皮大衣,正坐在躺椅上微微摇晃。

听到脚步声,她也回过头来。

那张脸上本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因为老年人面相庄严,所以显得严肃,但看到时朝的一瞬间,她咦了一声,难以置信地说:“是你?小朝?”

她面相非常年轻,看得出保养得很好,似乎四十多岁。

时朝疑惑地问:“您认识我?”

时朝的疑惑并非没有理由,在谈恋爱时郝与洲也没有带他见过家长,所以老太太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老太太利索地从地毯上站起来:“看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就猜把我忘了,当时你去看你爸,还是我把你抱过去的呢。”

时朝:“……您是……您是当时扶贫办的那个奶奶!”

他第一次话里带着惊叹:“我完全没认出来您,当时您不是很快就走了吗?现在您看着气色真好,我刚才还想叫阿姨。”

奶奶喜笑颜开,迈着小碎步着走过来:“哎哟哎哟,都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在基层整天忙得灰头土脸,哪有时间打扮啊。照顾你一个就忙不过来了。”

时朝被塞到扶贫办时,扶贫办也没法把孩子丢了,再加上是个男孩,有几家生不出男孩的都想要。

二十七年前,奶奶还在文河基层扶贫办当领导,那年如果不是她碰到时朝,估计时朝也是半夜冻死在街上的份。

奶奶对这几家做了三个月的走访,走访到最后没有一个人符合条件,不是男方酗酒就是有赌瘾,亦或者有家暴倾向,时朝便跟在奶奶身边很久。

当时奶奶离开的也很突然,时朝自然问了出来。

奶奶反感地说:“别提了,我当时回去打官司离婚,没想到回来就找不见你了,你那时候去哪了?快过来快过来,让奶奶看看,还是你嘴甜,不像我那个臭孙子,整天绷着个脸像谁欠了他是的,看着就来气。”

时朝连忙走过来几步,弯下腰让老人摸自己的脸,说:“当年我被我爷爷带走了,有了个地方去,之后在这边上学工作了,谢谢您关心。”

奶奶不大开心:“什么您您您的,我看你就跟看我亲孙子一样,叫奶奶!”

时朝甜甜地笑一下:“哎,奶奶。”

奶奶高兴地拉着他胳膊:“好,很好。当年那么小一个小孩,现在看都是个大人了,真好,不愧是年轻人,当时那么苦,现在都捱过去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时朝:“这几年过得挺好。”

只字不提自己最近的事。

奶奶看他不说,知道是他没有说的心思,又问:“小朝,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刚才说工作,是在我孙子手底下工作吗?”

她把视线移到时朝手里提着的袋子上。

时朝手里拿的是郝与洲固定给他带进车里的毯子,天亮了,再加上是病人,时朝最近总会手脚冰凉。

时朝顺着老人的话说:“嗯,我在他这帮忙。”

奶奶自然认为他是来家里做饭的,笑着说:“真的?我就说我没猜错,给与洲做饭工资高不高呀?他亏待过你吗?要是觉得亏待就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出气。”

时朝带着老人向楼下走,垂头看地,注意着老人脚下:“没有,一月工资七八千呢,够我存好多钱,还给我提供住的地方,在历城也能过得很好,老板对我也好。”

游乐园上个月的工资确实七千多块。

提供住的地方,就是这里和文悦小区。

老板对他也好。可不是好吗,婚都结了。

这样看,时朝倒也没说错。

老人在他的搀扶下往下走,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呀,那就好,这么多年不见,现在我也老了,干不动了,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我这个孙子倒也争气,从他爷爷那把整个家都接过来,现在还不是做的有模有样。”

时朝一边下楼一边配合地说:“是吗?”

奶奶说:“是啊,我现在老了也干不动了,都是他养活,每天往我卡里打钱,让我活得年轻点。结果我这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给我的卡刷爆,他也没说什么,还了之后特意发短信让我多买。看我身上这貂,刚从东北回来带的,好看吗。”

话里全是对孙子的喜爱,一说到孙子,她的话就像开了闸,越来越多。

时朝一边称赞一边看着地毯:“嗯,好看,很适合您。他人确实很好。”

奶奶:“我说太多他了,看我这张嘴,没个把门儿的。小朝,我身体不错,不用这么照顾我,我自己走也行,看你这扶的。”

时朝说:“应该的。之前我还想着找您道谢,没想到您不在那里,现在找到人,只是扶一下而已,奶奶我去做饭。”

奶奶:“唉,看我这跑题跑的,是该找你叙叙旧,你做菜手艺怎么样,我要是和你聊天,还能做菜不能行?”

时朝打开厨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肯定的。”

奶奶:“哎呀,那就行。”

时朝一边择芹菜一边问:“奶奶,您和我妈有联系吗?”

奶奶站在一旁看他择菜手法娴熟,信了一半,这才敢开口:“没有,那个年代监控还没那么发达,我也不知道她当时去哪了。是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时朝:“嗯,她……”

时朝想了想,还是说了实情:“她找到她的时候她抽大/麻快抽死了,就想知道她那时候有没有接触到什么人,我好找找。”

奶奶疑惑地问:“虽说这个事儿……肯定有个利益链,不过听小朝你的口气很确定有其他人参与了?”

时朝笑了笑,说:“嗯,她背上有针眼。”

奶奶倒抽一口凉气:“那怪不得呢。”

背上人一般抓不到的地方,有针眼。

她即使吸毒,也不一定是主动的,甚至很可能被迫染上。

时朝在快炒菜的时候拿起铁勺说:“奶奶,您出去吧,厨房油烟大。”

奶奶:“好好好,你忙,我去外面看电视,不用管我,我腿脚利索着呢。”

时朝:“好,都听您的,遥控器在客厅电视机上。”

郝与洲回来得很快,想必考虑到时朝一个人在这,如果说起他们的关系可能不好应付,却没料到他回来时时朝连饭都没做好。

他进门看见奶奶悠闲地坐着,厨房炒锅声音一直在响,问:“时朝呢?”

他在玄关换鞋进来,先被从二楼下来的沙沙薅住不放,找他要吃的。

郝与洲就近拿了一根猪肉条零食去喂猫。

奶奶调小了点声音,说:“朝朝呀,他在里头做菜呢,我看他掌勺水平真是不一般,你真是请他请对了,别亏待人家,涨涨工资嘛,年终奖什么的都是可以多给一点的。”

郝与洲愣在原地:“奶奶,您刚才说他是我的什么?”

奶奶疑惑地放下手里的丝绒蛋糕,说:“不是家里的做菜师父吗?我看小朝刀工可好了,怎么,你让人家做什么工作啦?只让人送个东西?难道小朝为了照顾我特意来做了个菜?哎呀,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敏感的猫察觉到主人情绪的变化,很快要跑。

郝与洲一个不小心,掰断了手里拿着给沙沙吃的猪肉条。

他皮笑肉不笑地按住沙沙想跑的煤气罐身子,说:“没有没有。奶奶,刚才电视声音大,我就是不小心听错了,您不用起。我这马上去厨房监个工。”

声音像挤出来的。

他明明是要……

把他的爱人介绍给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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