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时朝放下东西转向他,把自己的大衣拿过去,说:“真没有,就是怕你被卫行问懵了。”
郝与洲的手指已经从向他裤腰摸过去,被时朝按住了手,催促道:“去做饭,我去把东西放了。”
郝与洲:“别敷衍我啊,今天让我在家等了一个小时,我还不能抱怨一下?手机在你这里就是个摆设吧?时先生。”
时朝抿抿唇:“……我不太习惯用手机。”
郝与洲没有再坚持:“嗯,我也没给你打电话。”
时朝:“下次我给你打。”
郝与洲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一下:“好,等你。”
现在一起生活,不同的生活习惯慢慢露头,郝与洲倒还和以前一样,不一样的是时朝了。
他明明说要脱开身后的生活,但那七年仍像攀附的藤蔓,与他相融,难以分开。
时朝把甜品分类放进冰箱,弄好后,关上冰箱门发呆。
郝与洲从他身后伸手过来,手按在冰箱门上低头亲了一口他后脑,问:“干嘛呢站在这,让我拿点肉。”
时朝想侧开一点,被他抱着腰挪人偶一样挪开了,顿时笑了笑:“干嘛啊。”
郝与洲眼里闪着点亮:“唔,看我学长不太高兴。怎么了。你说他会告诉我吗。”
时朝看着他:“……会。”
郝与洲:“那他碰到什么问题了?”
时朝:“他……有个难题,不会解。”
郝与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英专生,可以理解。”
时朝点点他:“不准专业歧视。我高中理科学的很不错的。”
郝与洲抱着他笑:“那后来分科怎么选的文。”
“分科……我妈是个文科生,”时朝安静地说,“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但我很想知道……她到底学的什么。”
郝与洲:“大学那两年没看过你和家里打电话。”
时朝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哪还有家。”
郝与洲想说什么,被时朝轻轻地按了一下下唇,说:“小事,过去了,这没什么。”
他们的对话跳跃又快,但两个人思维同调,接得非常自然。
时朝:“那时候就想学个和她差不多的专业,选了文科之后学的英语。”
郝与洲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朝有些茫然。
说实话,时朝并不清楚。
他和郝与洲分手的那个夏天,跑去文河的枫叶林散心,偶然、又像命定般地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文河是个小地方。
小到在小区门口拉张凳子坐在大妈堆里,就能听他们从小区每一栋每一户讲到方圆三公里内的超市哪个导购最会坑人。
时朝当时找到她时,在他们嘴里拼凑出了这个抛弃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
赌徒、瘾君子、婊/子……
时朝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记事的尤其早,一岁多就开始记事了。
时茉莉离开家那天,时朝刚刚一岁两个月。
他记得那天时茉莉穿着一条米黄色的裙子,像要离开深渊似的,笑得热情洋溢,给他准备奶粉和蛋黄。
时朝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后来才知道,她拿给肺结核的时朝父亲治病的钱,给时朝买了三个多月的吃食、和大大小小的衣服、打包成一大包,之后将他放在了区里的扶贫办。
接着将他们撇下。
扶贫办的人围在一起,一起讨论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长这么好看怎么被扔在这里了……”
“养不起吧,放这也能理解……你没看咱之前那个同事。那个王刚,就把自己女儿卖了!丧良心的狗东西!”
晚期肺结核,再加上没钱治愈,时朝父亲在两年后的冬天死去。
这个男人永远撇不干净关系。
他在那个年代与时茉莉强行发生关系,把这个蝴蝶一样的洋气女孩儿绑在自己身边,还为自己生了个孩子。
他才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他死的时候,时朝被人带着,踉踉跄跄来到他的坟头。
三岁多的孩子,明眸大眼,不谙世事,注视着这座山上无数无名坟墓间崭新的坟头,向前走出两步。
那坟头因为新,还没带着阴气,反而畏畏缩缩。
时朝冻得鼻头通红,穿着别人家孩子穿剩下的一双草灰色单鞋,踢飞了坟头前的一捧土。
众人连忙把他抱走。
凌乱的脚步将崭新的坟头踩作一团。
这时的时朝已经吃惯了百家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对自己的人生要求很低。
活着就行。
这也是他物欲极低的根源。
之后他被年迈的爷爷带走,教他学习,教他认字,把他送到武校去,让他学到十八岁。
时朝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要来这儿。
后来他才知道,这座武校是收留时茉莉的地方,也收留了他。
老人晚年寿终正寝,在梦中死去。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爷爷抓着他的手说:“时朝……我们家对不起你和你妈……现在就你能帮忙了……你得去照顾她,知道吗?她现在……她现在哪像个人啊……”
时朝跪在屋里的水泥地上,人淹没在阴影里,在飞舞的灰尘里说:“好。”
他的人生总游走在偿还与被偿还之间。
从那之后,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全是离去之人。
只有他一个人走在时间的长河里,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被时间河流中的黑浪打到他的身后。
而他无法转身,谁也抓不住。
包括郝与洲。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下沉到了最下面。
却没想到还能坠落到最低点。
他找到时茉莉之后,原以为会和那个他印象中温婉略带调皮的人汇合,没想到只得到一具佝偻的人形。
与尸体无异。
时茉莉吸食多年毒品,成瘾相当大,严重到中枢神经受损,表现在外在,手臂和小腿青紫,神志不清。
她如何拿到这么大剂量的毒品不得而知。
时朝把仅剩的毒品收集起来,报案备案过后,配合警方,把他二十年未见的生母扭送进了戒毒所。
时茉莉满身抗拒,疯傻地哭着,挣扎间时朝被她扒住肩膀,常年不修剪的长指甲扣着血肉向下,撕掉半边t恤。
血流满地,有半截指甲甚至断在肉里。
戒毒所的工作人员紧急想叫120,被时朝一个箭步摁断电话。
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人挤出一个微笑,哑声说:“不麻烦您了,我包扎一下就行。现在我去医院,我妈就没法进去了,钱不够。”
工作人员犹疑道:“可你的伤……”
时朝把这件不能再穿的白t恤扯下来当纱布,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抓出那截断甲,反手绑好自己的伤口。
接着用剩下的布料把戒毒所门口的地擦了个一干二净。
他做完这些,向眼前森严无声的建筑鞠了个躬,转身便走。
现在血肉长好,伤疤却再也消失不了了。
而他只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照看着她活下去,想把她拉回正常人行列,都花了他七年时间,几乎去掉自己半条命。
且没有成功。
现在要时朝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时朝只能回想起那张黑白遗照。
笑容灿烂。
……仿佛未入人间轮回。
时朝说:“……很好的人。”
郝与洲:“那我学长现在因为什么难题不高兴了?”
时朝被他兢兢业业角色扮演逗笑,说:“他躲了这么久,有点累,所以想直面问题。但问题很麻烦,怕解决不了。”
郝与洲:“多麻烦?”
时朝再度陷入冗长的沉默。
郝方圆出现在时茉莉进戒毒所之后。
这位声称是郝与洲爷爷的人如何会借给他母亲暂且不提,时朝首先向他确认自己妈妈向他借钱时甚至是否清醒。
郝方圆转了一圈手里的玉扳指,很久才冷笑一声,说:“你想赖账?难道她不清醒,这钱我就没花出去?”
时朝没有证据,干涩地说:“可你也没法证明……”
郝方圆当即抬了抬手。
他身边的保镖首当其冲走出来四人。
老人冷冷道:“给我打。”
但时朝没有如他的意。
时朝成体系的体术和高出四个保镖一个层级,但四个人,多出一个人,威胁都是次幂极的增长,更何况郝方圆看情况不对,把手里带着的人都叫了出来。
车轮战。
两刻钟过去,地上倒了一地的人,这间民房里里外外闷热,他脑门的汗留下来,掉落睫毛,糊住他的视线。
筋疲力尽的时朝被郝方圆拿起手杖、一个闷棍敲晕在了地上。
等时朝再醒来,他被人看在这间民房里,上下左右都是人。
而收集完资料、原本对时朝有些欣赏、现在却气得不轻的郝方圆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现在时朝灰头土脸,在高温下脸上深一块浅一块,衣服草灰,他才没有认出这个年轻人。
分明就是两年前郝与洲和时朝刚谈恋爱时,郝方圆特意去找过的男孩儿。
老人笑得莫测,说:“想知道郝与洲的消息吗?”
他原本投鼠忌器,如今可算主动送上门。
时朝在酷暑的盛夏里看着凉席上飞起的竹毛发呆。
这么多天家事奔波忙碌,他很久未听人提起郝与洲,现在乍一听,眼睛不受控制一般流了泪。
砰的一声。
炸雷一般掉在衣襟上。
郝与洲现在还好吗……他这几天……这几天太忙了……没、没来得及……
郝方圆戴上老花镜,反复确认几次,说:“确实是你。”
时朝被他叫醒,半懵着,像突然醒了,问:“他现在怎么样?在过暑假吗?他、我、我不是故……”
我不是故意要踢开他的,我酒精过敏……
被郝方圆打断。
“你搞错了。”
“小朋友,我本想你身手不错有余,给我当个打手,干个几年,还钱非常轻松。”
“没想到你对与洲下了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孩子,这三点八亿的赎金,没还完之前……”
“我不会让你见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