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周一,民政局门口。
十一月这个月开头便寒冷异常,今早不见一点阳光,铅灰色的云高挂天边,离地异常得远。
时朝在等人间隙里朝天望了一眼。
他等的人正在不远处买豆浆。在这个天气,那人为了耍帅只穿着件灰色风衣,正和卖早点的摊贩说着什么。
早上起来时,时朝特意看了一眼衣柜,全是风衣,黑白灰棕四个色系,囊括了几十个有细微差别的颜色。
其实时朝今天穿的也是他准备的衣服,戴的围巾也是。
情侣装。
时朝早起醒来,只剩下身上一件宽大的t恤。
郝与洲的。
他昨天的衣服被郝与洲放进洗衣机里,早上时,这人特意把他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都给他拿好。但本人却没出现在他面前,反而在三楼的玻璃房里晒太阳。
怕他不答应。
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郝与洲就很知道如何慢慢地侵入他的生活。
之所以说衣服是郝与洲准备的,而不是说是郝与洲的,是因为时朝发现那些衣服的尺码和自己很接近。不是郝与洲的衣服。
这点小细节也让他难过。
怎么会这样。
该多喜欢才会等一个杳无音信的人。在这个别墅里一直留存着给他定做的衣服。
在衣服侧腰部分,可以调整的剪裁里,时朝发现了这件衣服的定做日期。
是三个月前。
温热的豆浆挨触他的脸颊,隔着纸盒,时朝感觉到豆浆正些微摇晃。
时朝回过神,被人伸手拉下一点围巾,问:“想什么呢?给,豆浆。”
时朝接过来,没什么表情,直白地说:“想你。谢谢与洲。”
确定是在想他。
郝与洲盯了他一会儿,古怪地拧一下眉,言之凿凿:“我没救了。”
时朝疑惑地咬住吸管:“?”
郝与洲:“……刚才心动了一下。”
时朝退后半步。
郝与洲:“躲什么,我就是说说。”
时朝闷闷地点点头,找了个借口:“知道,怕你突袭。我在喝豆浆。”
郝与洲:“那不喝豆浆就行?”
时朝喝完最后一点,把纸盒捏成一团,用眼神示意他身后,说:“喝完就去领证,不要在这阻碍交通。”
郝与洲扭头,给环卫阿姨让开路。
时朝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他喝空的那杯,动作明显地用手背在他掌心转了一下,和他磨蹭。
郝与洲想握住他,时朝已经很快地收回了手,走向垃圾桶。
时朝扔完垃圾回身,看到郝与洲隔着几步距离,朝自己抬起了手。
时朝当然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走过去,在那人安宁的视线里和他两手交握,站在他身前,围巾已经挨着他的外套。
时朝就在这个距离抬眼,小小地笑了一下,说:“走吧。”
民政局人不少。
最离奇的是离婚的比结婚的要多,而且要离婚的夫妻很多拿着证明,文件夹上写的是法院材料,各自两两分立,表情不耐。有一对还在大厅里吵了起来,被保安带到别的房间。
时朝自然能感受到那些不对付的夫妻之间的磁场,被郝与洲拉了一下,不再多看,一起去取号。
拿到号之后他们上楼,去三楼登记处。
上楼没有坐电梯。
时朝看里面太挤,拉着郝与洲走了楼梯。楼梯越上去人越少,楼梯间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直到到了登记处门口,时朝才放慢步子。
郝与洲从后面贴了他一下,难得的声线发紧,低声说:“我有点紧张。”
时朝想说自己也是,但半只脚已经踏进去,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登记处大厅里放着几张桌子,上面坐着的新人大都在写字,要么挨着坐,要么对着坐,认认真真地填一张表。
时朝定睛看了下。
是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办理处的工作人员问:“两位带照片了吗?如果没有带,填完先去隔壁房间拍一下照。”
她一出声,登记处有人才抬头,看到这对相貌出众的同性情侣。
有人小小地惊呼了一下。
时朝不太习惯被人看着,向郝与洲靠得更近了。
站在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侧身挡住别人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拿手搭住他的腰,说:“找个位置坐吧。”
时朝被他带到座位上,才发现自己……
这也太粘人了……
他本来不想让自己去想,可思维就是不受控制地拐到自己粘人的行为上,一时半会儿行为都凝滞。
被人拿笔敲了一下食指。
时朝猝然从自己的牛角尖里惊醒。
郝与洲坐在他对面,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着笑:“想什么呢,好好写。”
时朝沉默一下,动动手指,捏住他的笔盖,问:“你不是也没在写吗。”
他的主动让郝与洲放轻声音,说:“我刚刚写了,你没看到。反倒是你,你从刚才开始就没写。”
时朝抢走了他的笔。
还带着点手温。
即使在大学里,他们写东西也没有这样过,一是时朝不怎么做题,二是郝与洲几乎都是小组作业。
在一起写东西的体验很少。
郝与洲拿起时朝“不要”的那支笔写表。
姓名,年龄,国籍……
在填写职业时,时朝卡了壳。
郝与洲很快写完,时朝按着桌子向他这边看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行政管理。
董事长。没有参考价值。
时朝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在安保公司工作,而是在游乐园。
郝与洲以为他不愿意写,安慰道:“不想写填待业也可以。”
时朝一边写保安一边问:“待业?我什么都不干?你养我吗。”
他本意是反问。
可郝与洲抱臂冲他笑,说:“嗯。”
他这会儿心情尤其好,这个笑弧度很大。
时朝看了一眼,匆匆低头把自己的表格填完,说:“不用。好歹还是有工作的。”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很少有承诺,感觉刚刚亲密了没多久,就迎来分别。
唯一一次承诺,是时朝大四时候。
郝与洲要自己和他出国,那时候,他说要养他。
时朝这时候回看过去,那时候郝与洲不过是个有钱的年轻人,对家族规划懵懵懂懂,以为以一己之力足以和众多盘根错节抗衡。
现在他踩着无数人爬得更高,终于敢说出这句之前未兑现的承诺。
可这承诺时朝不想要。
活着就好。他并非活不下去。
这种承诺……只会让他想起时茉莉。
他在文河碰到时茉莉那天,从她脏污的裙子内袋摸出那张三点八亿的欠条。
虽然裙子很脏,欠条却崭新崭新,上面那个鲜红的手印几乎要刺进时朝眼睛里。
他当然知道这张欠条签下的方式不明。
威逼?利诱?不得而知。
因为就连时茉莉本人,现在并非清醒。
而时茉莉睁开眼睛,看到他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笑得艰难,自然也很难看。她声音虚浮,飘在半空,要伸手揽时朝的脖子。
这几乎是她下意识的讨好动作。
被时朝抖着手抓住手腕。
她空茫地睁着眼睛,却无法聚焦,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可又在流着眼泪,问:“嗯?谁?……是个……是个好人呢。”
她没认出时朝是谁。
时朝闭了闭眼,整个眼眶都在发抖。
时朝记事很早,两岁多的记忆现在还有,因此知道时茉莉抛弃他离开时是什么样子。
那朵他记忆里总是喜欢打扮自已、满身香味的茉莉,在这片土地上无可避免地凋敝。她如今眼神呆滞,昔日的美丽像被尘土掩埋,住在四平米的杂物间里,像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垃圾袋。
一滴眼泪挣扎着从他的眼中脱离,砸在时茉莉手背上。
砸掉她手背的灰垢。
但那灰垢下也是一片青色,如附骨之疽,连带着鼓起的血管都泛黑。
郝与洲问:“以后要继续学德语吗?”
时朝被他从回忆中喊离,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思考片刻:“如果有时间的话。”
郝与洲:“为什么非要在游乐园找个工作?不能去做老师吗?你的水平教课应该绰绰有余。”
那是老爷子的意愿。现在局势变成这样,他已经与郝与洲结婚,自然也不用坚持这份工作。
时朝最近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好说:“我没想过要去做什么……不想太功利。”
郝与洲:“功利?缺钱么。”
时朝这次终于说了真话:“嗯。”
郝与洲:“下一句又是不要我的钱?”
时朝笑得眼尾都弯起来:“嗯。”
像得了便宜的猫。
郝与洲是他心里最后一片净土,他不想在里面掺杂任何世俗的利益。
郝与洲没辙地叹了口气:“着急吗?”
时朝:“之前很着急,现在不着急了,可以慢慢来。”
现在老爷子那边骗过去了,他们的关系也比较和缓,可以慢慢来。
他竟然终于能说慢慢来这几个字。
可能因为要结婚,也可能因为大厅里都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标语,更可能是眼前的人让他安定,所以他第一次觉得婚姻是件好事。
他喜欢这样……两个人为了一件事,在一起做事的感觉。
他在看到一楼拿材料离婚的夫妻时眼神一定有些退缩,才会被郝与洲强硬地拉走。
时朝接着往下填。
他的视线在承诺与配偶无血亲关系那一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在这张纸末尾签下自己的大名。
等到填好,他们去拍照。
摄影师说:“同性夫妻啊?”
时朝:“嗯,怎么了,有别的要求吗?”
摄影师连忙摇摇头:“我们不搞性别歧视啊,只是异性夫妻拍照都是一个揽着另一个,我刚刚在想姿势呢。”
时朝:“拍得到腰吗?”
相比郝与洲,时朝无害的脸更容易吸引别人说话。
摄影师:“结婚证上面那个是裁剪过的尺寸。拍的时候拍得到腰,电子版还会发给你们方便以后打印。你们想想姿势?给你们一分钟,我打个灯。”
时朝解下自己的围巾,想要放在旁边,被郝与洲半路拦下,从他手里抽走了。
时朝看他一眼:“怎么了?”
郝与洲没事找事:“我给的,能不能珍惜一点,这是往哪放?”
时朝看了看掉了点饼干渣的小桌子,无奈地讨饶说:“有点紧张,没在意。”
郝与洲脸上的笑意更大了点。
郝与洲把围巾放在他身后的沙发,在拍照的指定凳子上坐下,又开始脱大衣。
他身量很高,凳子有点小了,坐在那里撑着下巴等时朝脱衣服,显得滑稽,又因为他故意做了个委屈的表情。
时朝看着有点想笑,把大衣放在他的大衣上面,坐在他旁边,拿鞋边踢踢他,说:“朝我这边来点。”
郝与洲朝他这边靠了靠,挨着他的肩膀。
摄影师走出来,在对面说:“哟,挺好,这样就行,那我开拍了?”
时朝:“嗯。”
按下快门的时候,郝与洲原本挨着他指甲的手动了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当场拿到了结婚证。
新出的,钢印很新,硬硬的,还带着油墨的味道,表皮摸起来非常舒适。
时朝拿着自己那本握在手里,幅度很小地一直摩挲,看着民政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们竟然真的结婚了。
有人从背后抱住他,问:“在想什么?”
时朝把手放在他手上,说:“……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郝与洲刚洗过手,手温很低,时朝便握着他的手慢慢摩挲,想用手温温暖他。
时朝刚想说点什么,手指一凉。
郝与洲摸到他的无名指,趁他分神,给他戴上了戒指。
戒指圈凉凉的,刚戴上,时朝并不适应,像多出了什么东西,转了又转。
他很喜欢,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轻快了些,问郝与洲:“你的呢?”
郝与洲递给他一个盒子:“能给我戴吗。”
时朝打开那个戒指盒,咬了一下嘴唇,才止住自己有点忙乱的动作。
被郝与洲笑了一声。
但真的等戴上,时朝才发现他和自己半斤八两。因为郝与洲甚至躲了一下。
时朝抓住他的手指,把戒指推进他指根。
郝与洲握住他给自己戴戒指的这只手,说:“我好高兴。”
时朝抱住他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时朝没比郝与洲矮多少,至少不是他们一同站着,郝与洲能把下巴放在自己头顶的程度。
于是郝与洲退而求其次,回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头发,轻轻晃了晃,说:“不说了吧。”
时朝:“?”
在外面,郝与洲并不多黏他,只是和他贴了一下脸,低声说:“怕我说了你得哭。”
时朝:“你说,试试我能不能哭。”
郝与洲掀了一下眉毛:“真的?”
时朝捏捏他的手:“快说。”
郝与洲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时朝很少在他这见到这种情绪,不自觉地空咽一下。
他好像……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郝与洲说:“七年前。”
他没有说完。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出国那天就做好了。我当时等着你说你愿意,然后把戒指给你。”
时朝在郝与洲怀里僵得像根木头,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们戴着戒指的手一直握着,时朝便感觉到他眷恋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去摸自己戴着戒指的无名指,声音越来越低。
“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我。”
时朝像被什么击中了。
时朝记得自己当时说的什么。
他当时连敷衍的说辞都没有,生硬地说不愿意。不愿意。郝与洲,我不会答应你,别想了。
那时他被郝与洲的爷爷找上,拿四亿巨款威胁让他离开郝与洲身边。回到宿舍,又看到郝与洲强势地要自己跟他走,说要养他。
明明在别人嘴里说出来一定是一段烂俗的剧情,可自己经历了,却难过得难以复加。
为什么经历这些事的是自己?
时朝火从心起,只记得自己当时倔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需要谁养?他自己不也活过来了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拿钱、拿要养他来逼他妥协。
一个逼他离开爱的人身边,一个逼他剪掉羽翼,过自己完全没接触过的另一种生活。
怎么连鱼粥都一样呢。
他又委屈又难过,可情绪不外露,更没有给郝与洲太多的反应时间。
郝与洲以为他只是生气了。
时朝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连最亲近的人都这样。在后来的思考里,他才知道,那是因为太爱了。
因为太爱了,所以不想有一点离别,不想有任何分开。因为太爱了,所以会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憧憬,一切假想的美好未来都想要与对方分享。
如果对方没有能力,那就把自己的一切分享给另一半,无论什么。
只是当时,郝与洲除了感情,最有分量的就是金钱。
爱情也让这个从始至终活在他人艳羡目光里的郝与洲,变得自卑。
那时候时朝确实太年轻了。他们都太年轻了。年轻到一旦被亲近的人扰乱心神,就会把生活搞得一团糟。
可谁又能避免呢。
那可是他们爱着的人。
时朝张了张嘴,想安慰,可那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这安慰就显得无力。
郝与洲声音越来越小,像不敢再要答案,可又想待在他身边:“时朝。”
时朝:“嗯。”
郝与洲:“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连当时的原因都不敢再问。但他依然坚持人要在自己身边。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时朝舌头打结,抬手掐了自己一下,说:“……好。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陪着你。
郝与洲问:“拉勾?”
时朝伸出手。
郝与洲皱了一下眉:“左手。”
他说什么是什么。时朝换了左手。
他们的戒指抵在一起。时朝才看到郝与洲情绪略微平复。
他说:“与洲,别难过。”
郝与洲情绪不高,应了一声。
时朝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我们结婚了,与洲,我和你结婚了,我答应了。”
郝与洲这才抵了抵他的额头。
今天是个好日子,人越来越多。他们拿到结婚证,也交换戒指,自然牵着手往回走。
将近中午,外面依然是那个天气,且冷白冷白地刮起了风。
时朝和他一起向停车场走,等到了地方,郝与洲不拿钥匙,站在车门前看他。
时朝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戴,问:“怎么了?”
郝与洲在他周身扫了两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突然说:“叫一声老公听听?”
时朝给他带围巾的动作定住了。抬眸看他。
停车场的灯光很亮,照得时朝眼眸熠熠,尤其漂亮,带着点意外。
郝与洲有意逗他:“怎么?不好意思?”
时朝眨了眨眼:“唔,那倒没有。”
他慢慢地咬字。
“……只是怕我叫了之后你不好收场。”
时朝垂着的眼睛安静地抖动一下,视线下移。
无辜得很。
时朝是被人搡进车里的。
推着他的人动作很急,他没有反抗,配合地被对方推到后座,没忘记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室。
郝与洲踩进车里时甚至还不忘托着他的腰,问:“腰疼吗?”
时朝:“没,不疼……司机呢?”
郝与洲亲在他颈侧,含糊地说:“刚刚在楼上就让他回去了。”
今天开的是一辆suv,车内尤其宽敞。
身上的人把围巾扔到前座,低头覆过来。
时朝睁着眼睛看他吻自己。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自己的舌主动刮过对方舌侧时,他明显看到郝与洲的眉头皱紧了。只要他稍微回应,就会感觉到扣着他腰的手更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使隔着衣料,他也察觉那双手越发滚烫。
那是越发沉迷的征兆。
可最后竟然没愈演愈烈。
郝与洲撑起身体要离开时,甚至被兴头上的时朝勾了一下脖子,要把他勾回去。
男人满眼的火,按住时朝肩膀不让他再搂,哑声说:“时朝,虽然我也很想继续,但你以为你还是大学时候,没病没灾的?”
时朝这才想起来,他们今天还要去医院看自己的腰。
他慢吞吞地松开手,撑起身体,有点尴尬。
郝与洲蹭掉他唇角刚才没来及吞咽的唾液,哼道:“刚才抱得挺紧,真要是……还不知道怎么躲我。”
他自然省略了话里的细节。
时朝偏头亲了一下他要收走的指尖,蜻蜓点水地掠过。
那柔和得像风一样的触感很快消失。
郝与洲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时朝笑笑:“麻烦粥粥当司机。”
他领口一紧,是被郝与洲拉住了。
时朝疑惑地看他。
郝与洲轻咳一声,说:“自己理一下,一会儿要是医生看见了……就说我弄的。”
等他走去前座,时朝才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领口处。
他颈侧一个浅浅的牙印。
嚣张地泛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