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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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乎刚领完结婚证,两个人便很快吃了些东西,赶到医院。

坐在骨科门诊的等待椅上时,时朝频繁地看郝与洲。因为周围没有几个人交谈,所以他只是抓住了郝与洲的手。

他有话想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忍住了。

郝与洲刚想问,就听见骨科门诊开始叫号。

他们挂的是普通号,想先拍个片子看看情况。

时朝听见叫到了自己,便松开他,指向门诊的门。

被郝与洲拽了一下,小声说:“我去楼下抽根烟。”

时朝低眸想了想,说:“别抽太多。”

郝与洲没多想:“好。”

时朝:“亲你味道不太好。”

郝与洲:“……快进去。”

时朝逗了他一下,才笑了一下,神色放松了点,走进科室。

郝与洲和他挥手,目送他走进去,站起身向楼下走,在自助挂号机拿到单子。

他显然也挂了个号。

挂的皮肤科。

他当然看出时朝的惧怕,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里不断地想时朝背上的伤口像什么。

郝与洲:文杰,查查历城和文河有名的纹身师

李文杰:好的

郝与洲:先找最近的作品,我马上给你参考

李文杰:好的,收到

郝与洲撂下电话,走进皮肤科的门诊,和两百专家号的医生面对面坐着,说:“姨妈。”

坐诊的医生动了动近视镜,稀奇地说:“与洲来了?找我什么事?”

郝与洲把手机递给她:“您看看,这得是多久的烧伤?”

年长的女性接过他的手机,不断放大或者缩小那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张裸背,但有纹身,且纹的时间还不久,所以颜料鲜艳研丽,给她的辩识工作增加很多难度。

她眯起眼:“这是你什么人?”

郝与洲:“我先生。”

姨妈愣了:“是那个……叫时朝的孩子?”

当时郝与洲因为他被罚待在电击室,家族人尽皆知,作为时朝母亲的妹妹,她自然有所耳闻。

郝与洲没什么表情:“嗯。”

姨妈:“非常麻烦。这确实有烧伤,但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像前些年我见过的消防员。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郝与洲非常直接:“不能。具体说说?”

姨妈:“以前救火,还是人力灭火的时候,最常见的就是这种情况。消防员走在树林里,不小心被烧断的树砸到,受伤会很像这个,又有烧伤,又有撕裂。”

她说:“这个伤疤……痕迹太严重了,能活下来真是命大。你来是要问能不能治吗?这得植皮了。”

郝与洲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先问问,回去我们商量商量,谢谢您。”

姨妈:“好。没有别的了?”

郝与洲站起来,冲她笑了一下,炫耀地晃晃手里的戒指:“嗯,没有了。”

姨妈:“你这臭小孩,也不给我喜糖?”

姨妈终生没有结婚,对姐姐的孩子很疼爱,也比较偏向他。

郝与洲:“嗯,还有点事没解决。等处理完了,我和他一起来看您,到时候再给。”

姨妈:“好。”

郝与洲走到科室门口,才听到姨妈的声音。

“乖孩子们,好好的。”

在那漫无天日的七年里,郝与洲身边鲜少有支持自己的人,但好歹还是有。

所以他能走到现在。

郝与洲:“好。”

他补充说:“我们会。”

时朝关上骨科诊室的门,对上对面的医生,一时没说出来话。

医生见到他,懒洋洋地一扶平光眼镜,说:“嗨,学长,好久不见。”

时朝拉开凳子坐下,难得神色放松,说了句反问句:“……怎么是你。”

越明辉打开电子病历敲名字,吊儿郎当地说:“嗯哼,当然是我,我的专业课学的很好,不知道吧。不然怎么也来不了第一人民医院。”

时朝:“倒不是这个意思。”

越明辉:“那是什么意思?上来一句怎么是你,不能几年没见就忘了我们的交情吧,当初我怎么帮你追人的?现在用完就踹,还一下没联系过?太冷漠无情了。不能仗着有脸就这么用。咱们都几年没见了。”

越明辉是个很神奇的人,小时朝一届,医学院的。大学时,他在学校里出现的形式接近于游魂,除去专业课,想找到他都难。

时朝认识他比郝与洲要早。是一次从外面回来,意外碰到。

他那次原本只是和这个人擦肩而过。

但被越明辉嘴里的术语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越明辉难得停住脚步,站住打量他,停下嘴里的“软组织挫伤、手骨骨折”,问:“喂,你……是不是太剑走偏锋了?”

时朝没听出来他说的是自己,以为他自言自语。

但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医学知识,就会知道,越明辉嘴里说的就是时朝现在受的伤。

越明辉声音大了点:“好身体也不能这么用,会出大事。我每次见你,你都是个行走的新病历本。”

时朝顿了顿:“谢了。”

时朝交朋友的方式也很离谱。

有次越明辉在自己宿舍半夜起床,看到敲窗示意他放自己进来的时朝,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呆了好几秒才把他放进来,说:“……时朝,你现在在我这升维了,已经不属于物理层面,变成精神层面了。”

时朝:“什么鬼。”

越明辉爆了句粗口:“确实跟他妈鬼一样。”

时朝:“嗯,我们终于同族了。给你带点东西。”

越明辉定睛一看:“……我靠?”

时朝拿了只天牛。还在动爪子,看着很活泼。

越明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玩意儿?我好久没看见了。它真漂亮,给我给我。”

时朝把天牛递给他,看向他对面堆满培养皿的那张床,问:“最近有要出生的吗?”

全是虫卵。

这是越明辉的爱好。

越明辉:“没有,学校条件不太够,我养不好,好多都死了。”

时朝敲了敲其中一个盒子,里面一只甲虫正勤奋地刨土。

他们是两个怪物,自然有相同之处,熟悉得比别人都要快,但不常在一起聊天。

两人都有自己的社交距离。他们这种异类,最知道作为朋友该如何给对方留出足够的个人空间。

时朝上学期间只求过越明辉一次。

越明辉当时上完实验课在宿舍看见他,问:“我该换几个锁才能不会回宿舍看到你?”

那时候他们已经很熟了。时朝坐在他宿舍桌子上,神色不太好,有些发愁,没理他的挤兑。

换几个锁也没用,因为时朝是从阳台进来的,换也该换窗户锁。

越明辉把书放在他旁边,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怎么了?怎么跟谈恋爱了似的?怪恶心的。”

时朝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越明辉:“……你他妈怎么做到的不说话也能骂人啊?”

时朝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确实恋爱了。”

越明辉:“我日。”

时朝:“……?”

越明辉坐下喝下一大杯水,按着自己胸口古怪地说:“我这种嫁女儿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时朝翻了个白眼:“不如给点嫁妆。”

越明辉:“还要不要脸了。说正事。”

时朝:“帮我个忙。”

越明辉:“别跟我说是要我帮你给女朋友买礼物吧?”

时朝讶异地看了他第二眼。

越明辉抽起一本书砸他:“真的?”

时朝精准地接住书,犹豫地说:“确切地说还没谈……差那么一点。”

越明辉:“什么意思?”

时朝:“不太确定,他没给过我确切的答案,要你帮个忙。”

越明辉摊了摊手:“女孩儿嘛,肯定想——”

时朝打断他:“男孩儿。”

越明辉静止了两分钟,最后抹了把脸:“……是我片面了,我收回刚才对女同志的片面解读。”

时朝:“嗯。我明天下午第二节有课,他应该在学生会,你去……帮我客串一下。”

越明辉来了兴趣:“你说,演戏可是我强项。”

时朝:“不用别的。你去把我们教室的门锁了。那个教室的摄像头我看过,常年坏着,校方没修。”

越明辉:“嗯,还有呢?”

时朝:“再去学生会礼堂那儿和人聊天,在他面前把这事说出去。”

越明辉:“后面肯定会开门吧?坑一群人我可不干。”

时朝:“嗯。”

越明辉:“那还行,不是损招儿。你说,我怎么找他。”

时朝讶异地看了他第三眼。

越明辉脑门上青筋突突地跳:“自从认识了你个闷罐子,你爹我读面部表情的能力飞速增长。”

时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也没想好形容,最后慢吞吞地说……

“找最帅的。”

毕业之后两个人没再联系,但现在一见面就无缝衔接、没有隔阂的体验也很新奇。

像是这段友谊就在那里,重新接上了。

越明辉看到他的戒指,问:“结婚了?和谁啊?是当时那哥们儿吗?”

时朝:“嗯。”

越明辉:“挺好,有喜糖吃吗,我嘴正没意思着,差点东西。”

时朝:“……没带,我们今天刚去领证。”

越明辉:“怎么搞的,都多大的人了这都不知道拿?他今天来了没,让我见见。我可是在你们俩爱情道路上铺砖磊石的人,怎么着也该给个大红包——”

时朝:“……越明辉。”

越明辉头一次听到他这种语气,还叫了自己大名,停下敲键盘的手,问:“怎么了?”

时朝:“不管一会儿查出来什么,他如果问起来,你都往轻了说,行吗?”

越明辉:“到底怎么回事?你来看骨科总不能是因为腰肌劳损吧?去那边床上,我先按按。”

时朝:“你先答应我。”

越明辉敷衍地点点头:“行。快点,滚那边床上去。”

时朝:“隔着衣服行吗?”

越明辉踹了他一脚:“还怕我看你啊?你有什么好看的?”

时朝:“那倒不是。有个纹身,不太好看。”

越明辉:“答应还不行吗。纹的什么纹身,有纹身肯定没法入编,我还以为你出国学德语,现在在国内哪个大学当老师呢。你这几年干嘛去了?”

时朝趴在床上:“……没当老师,一个小职员。”

越明辉:“小职员?要是天天八小时也行,总比医生闲点儿,还结婚了,这不挺好的吗……这疼不疼?”

时朝闭上眼:“不疼。”

挺好的?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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