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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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与洲定定地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时朝在他审视的眼神里节节溃败,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

直到时朝手指动了一下,想要把那张纸收走,郝与洲才突然说:“刚才在想什么?”

时朝:“……什么?”

郝与洲狡猾地笑了一下,说:“使了个坏,就想让你体验一下我等你说话是什么感受。”

时朝想说话,又很快闭上嘴。

郝与洲按住时朝想拿走的那张纸,粗略扫了一眼,便拿笔签字,语速很快:“别害怕,我怎么会不答应?我要是不答应你现在应该把我从楼上扔下去,因为你面前可能换了个人……嗯,这样就行了?”

时朝把纸收回去,揣回兜里,安静地说:“嗯。”

郝与洲把时朝拿来的那件外套放在椅子上,起身站在他面前,问:“回去吗?别在这吹了,好冷。”

时朝看了一会儿他头顶支楞的呆毛,说:“嗯。”

郝与洲:“我拉你起来。”

时朝:“不用,我自己能……”

郝与洲专注地看着他,说:“我想趁机摸你一下,手腕或者手指,单纯想碰你,所以要拉你起来。我知道你不用人拉,又不是残废。你只用说让不让,不让我就回屋睡觉。”

时朝起身的动作停滞了。

他这次没有再闪躲,停顿两秒,伸出了手:“……让。”

郝与洲握住他手腕把他拉起来,时朝那只手自然地攀紧郝与洲的手臂。

他站稳,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郝与洲很明显地拿食指在他腕内磨蹭一下。

时朝抿抿唇,如实说:“有点痒。感觉不太对劲。”

郝与洲垂着眼睛看他手腕,只是握着他,低声说:“这是为什么?以前你都任我摸,不会这么不适应,是太久没见了吗。”

时朝站在他身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硬着头皮说:“那是……以前是习惯了。”

郝与洲声调上扬:“那现在重新习惯?”

时朝:“……我努力吧。”

郝与洲十分满意他的回答。他知道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没再紧逼,便主动要松开手。

时朝及时地回握住他的手。

郝与洲要走没走成,转身转到一半停下了,侧头看他。

时朝今天脸色一直不好。阳台灯白,照得他脸像石膏,毫无瑕疵。现在只有蝶一样的眼睫眨动,露出明亮的眼睛。

时朝在他的注视下眨动一下眼:“不是说要重新习惯吗?就几秒能干什么?”

郝与洲:“……嗯。”

两个成年人像小学生一样握着手回房间,走到客卧门口,时朝才松开手,说:“……我回去睡了,晚安。”

郝与洲视线沿着他脸转了一圈,想起来什么似的:“等我一会儿。”

时朝疑惑地看他。

还有什么事?

时朝等来一个眼罩。

郝与洲把东西递过来,说:“睡觉戴着,热敷的,不然明天起来眼睛肿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但是我先生都哭了,好歹要帮上点忙。”

我先生。

这个称呼简直像燎原的火,让时朝从耳根红到脖子。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关上门,顺着门板蹲下,往前拿额头抵着门板,用这一点冰凉让自己醒醒脑。

还听见门外笑了一声。

郝与洲按着门说。

“时朝,习惯习惯。”

“去领证那天我也会这么叫。”

时朝夜晚睡得很死。

他彻底卸防,睡得很安稳,因此对外面没有任何防备。

郝与洲拿着一根软尺测量环走进来,坐在他床边,卡住他的无名指。

时朝似乎有点感觉,动了动。

郝与洲立刻松开手。

等时朝重新恢复一个稳定的睡姿,郝与洲才敢再动,调了调测量环的松紧。

“54……”

郝与洲得到数据,把测量环随意一扔,扔进衣柜角落。

竟然没走。

相反,他在时朝床边脱了衣服,接着站在略冷的空气里。

他有点着急,所以这么慢的进程……

不行。

时朝这次又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一动,手下的触感尤其光滑,且灼热,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冬天的早晨,屋里一阵昏暗。

自己侧脸毛茸茸的,是另一个人的头发。

他侧着身被人正面抱在怀里,手正放在这人腰上。

对方只穿了条底裤。

时朝睡意全无,因为早起声音沙哑:“与洲,你怎么在我床上,什么时候来的……”

郝与洲不太清醒地把他抱紧,浑身烫热,紧闭着眼睛,皱眉说:“困,再让我睡会儿……”

时朝伸手去摸郝与洲滚烫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郝与洲依然不愿意动,亲他下巴想让他不再说话,说:“别管……我困……再陪我睡会儿……”

时朝坚持要起,把他塞回被子里,自己下床穿衣服。

怎么一夜不见,不仅人在他被子里,还发烧了。

时朝一边刷牙一边皱眉。

郝与洲什么时候来的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跟七年前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在客厅找到退烧药,拿过来让他吃,却遭到了拒绝。

郝与洲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死死抓着,不让他扒开,拒绝道:“不吃,我要睡觉。”

时朝好笑地和他角力一会儿,总算找到被角,以被角为突破口,把被子拉开,自己钻进去抱他,抵着他额头说:“你发烧了,粥粥,听见我说话了吗?吃药。”

郝与洲把被子卷紧,自然也把拿着药片的时朝也卷进来,但他还没忘记自己不爱吃药,紧闭着眼躲他,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不吃。一会儿就好了,让我睡。”

耍小孩子脾气。

时朝问:“什么叫一会儿就好了?难道之前发烧也这样?”

郝与洲非常困,想让他闭嘴,只好解释说:“当然,公司那么多事,发烧不还是要做。”

时朝一边心疼,一边束手无策。

他发愣片刻,盯着他的唇一会儿,在郝与洲又快要进入第二轮睡眠时突然出声:“粥粥,我说第二次,吃药。”

郝与洲对他的狐假虎威完全免疫。

时朝垂下眼:“不吃我就强塞了。”

郝与洲不理他,反射性抿紧了唇。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强塞的药片,下意识想睁眼。

被时朝覆住眼睛。

时朝手温一向很暖,可现在在发烧病人面前却不怎么够看,甚至显得温凉。

郝与洲舒适地喟叹一声。

时朝掰开两片退烧药放在嘴里,低头,趁他喟叹时唇是张开的,伸舌头去吻他。

郝与洲懵了。

他接触到湿凉的舌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着尝到苦涩的味道。

是压实的药片。

因为发烧,他有片刻的混乱,到底是接受主动的讨好,还是把药片抵出去。

但他很快做了决定。

因为时朝手下用力,按在他下巴向后一点,迫使他张开了嘴。

郝与洲被迫咽下药片,十分随遇而安。

他喉结滚动,空咽下药片,很快压下苦涩的味道,接着反客为主,按着时朝脖颈把他往自己怀里抱,和他胸膛紧贴。

时朝睡着时穿着的t恤因为他的动作此时一团乱糟,还被他越吻越深,唇间药片苦涩的味道都被这个病号舔舐得一干二净。

因为发烧,病人唇舌滚烫,存在感尤其明显,惹得时朝神经一跳一跳。

他一直捂着郝与洲的眼睛,现在郝与洲为了吻他不自觉地偏头,他的手便按住了他的眉弓。

浓密的眉毛扎了他一下,时朝想动动手指。

但很快就没有心思想这些。

因为他口腔里不属于自己的舌攻城略池,让他难以招架。

这种亲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让时朝只想逃离,可又异常喜欢。

分别七年,郝与洲依然知道他最喜欢被舔吻哪里,依然知道他喜欢什么力道,依然知道怎么做会让他丢盔弃甲。

简直像刻进骨子的本能。

这种执着的亲热让他害怕,让他喜欢,还让他心疼。

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没忘呢。

他只要稍微想一想,都能想得出他没在的这几年,郝与洲到底是怎么过的。

吻到后面,时朝整个人像落进一个冒着热气的微烫温泉里,无比沉溺,偶尔想到郝与洲明明发烧了,怎么还这么……

后来一想他发烧时还会工作,一切又顺理成章了起来。

他思维一岔,便鼻息混乱。

偏偏郝与洲亲他亲得很凶。

时朝喘不上气便想退开,被郝与洲捧住脸追着向上吻,一时窒息,张口咬了一口他的舌,像剐蹭。

但这剐蹭也不过轻轻的。

人类的舌头神经发达,肌肉组织相当多,咬舌自尽都是难度非常大的死法,更何况剐蹭。

这样的剐蹭非但起不到作用,反而像是痒了伸过来的痒痒挠。

时朝被他吻的眼里带泪,只好按住他的肩膀,意要脱离。

郝与洲眨了眨眼,彻底清醒。

两人距离极尽,时朝看到他逐渐清醒起来的眼神。

带着一点惊惶。

因为他们说过慢慢来,郝与洲不知道时朝能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亲近,所以对现在的进度感到冒犯。

时朝看懂了。

郝与洲:“我……”

时朝没让他说下去。

他们都要复合了,时朝还不至于这一点小小的让步都做不出来。

于是郝与洲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睫羽下的眼瞳里装的都是自己,低声含笑说:“今天生病,吻是奖励。”

像个大发善心的巫。

时朝说完,刚想起身。

病人反应极快,揽住他的腰不让他抬起身体,眯了一下眼睛,说:“不要奖励。”

时朝:“那要什么?”

郝与洲抹掉他额上因为捂在被子里出的汗,摩挲他的耳垂:“要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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