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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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朝现在依然是混乱的。

他不知道郝与洲在那个暑假里经历了什么,可只是看着几张纸,自己已经难过得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话伤到了郝与洲多少。他之前说不喜欢、没感觉。

说你怎么敢说自己对我的感情没变过。

现实是郝与洲等了自己七年。

最后只得到一个……处处给他提条件的自己。

郝与洲试探地抱住他,察觉时朝没有反抗,才放下手里的钥匙,干脆箍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说:“是不是瘦了。”

时朝把脸埋在他脖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短促地说:“没。”

郝与洲:“是吗?可我看体内的水都要被你哭完了。”

时朝没忍住,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他们聊这两句的功夫,郝与洲已经走到主卧,把他放在主卧的床上。

室内安安静静,大雨小雨今天在屋子里无聊了一天,干脆收拾了卫生,哪里都擦过一遍,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上,现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郝与洲没开灯,他松手,刚撤开一点距离要去开灯,却被时朝抬手抓住了衣摆。

而且不是轻轻的。

是很紧地拽住了他。

郝与洲停在黑暗里,像被定住了,缓慢地问:“时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时朝嗓子有点变调,但还是回答了:“……嗯。”

郝与洲轻声说:“没听见。”

时朝坐起来,这下抓得更紧了:“我说我知道。”

郝与洲依然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去开灯,只是站在原地,被时朝用手拽着,就那么不动了,问:“你要我回来,是吗?”

时朝又是一阵眼热:“嗯。”

郝与洲从他们重逢起,就一直……没有时朝会留在他身边的想法。

他只是一直……不停地……想要挽留时朝。

现在时朝要他回来。

郝与洲脱了那件大衣。

堆叠的衣料盖住时朝的手,他再也没有能抓住的东西,自然松开了手。

郝与洲转过身,勾住他一根手指,把他散落的五指分开,一根一根和他手指相合,宛如齿轮对齿,完美扣合。

他握住他,上前一步,在床上跪行一步,问:“……那我该怎么做?”

时朝与他对视,久久无言。

郝与洲半跪在床上,因他再一次的沉默眼神光火:“时朝,你知道你的话对我有多大的吸引力吗?你只是说了几个字,我已经在想复合了。我就是可以你走一步,我朝你走九十九步,这没关系,所以你不用自责。”

“但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刚才是玩笑话,我现在就在这里上你。”

“因为你今天语气不对,我让时竹留在那边别墅,自己回来看你。没人能中途打断我。”

“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时朝张了张嘴,声线依然软着,说:“粥粥,陪陪我。”

——我该怎么做?

——陪陪我。

郝与洲:“好。”

他倾身,眉目紧锁,把这个依然在流泪的人抱进自己怀里,摘掉了他的头绳,以力度止住对方的颤抖。

既然往我这边走了一步,那就别想再逃。

我放过你一次,断然不会有第二次。

他神色晦暗,隐晦地吻在时朝冰凉的头发上。

两个人都没吃晚饭,郝与洲烤了一个蓝莓派,切好拿到主卧,坐在床边喂时朝。

喂猫似的。

靠近一点便咬一口,他要是不动,时朝也不会主动来要。

时朝没有胃口,但还是吃了将近一半。

直到他咀嚼的动作都明显放慢,郝与洲才不再喂他,说:“我出去把公司的事收尾,能一个人呆着吗?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非要粘着我?”

时朝打了一下他的手:“嗯。”

郝与洲起身之后,时朝才说:“……快点回。”

郝与洲略微停顿:“嗯。”

他关上主卧的门,拿起手机拨电话。

时朝表情不对,但他问时朝又不说,只好自己找答案。

“今天他出去了是吗?别想诓我。”

“你们没一个人知道去了哪?”

“你们聊天了吗,他问了什么?”

“只说了最近这几件事?最近的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好,你们休息吧。”

“文杰,找安全信息部,接附近所有的监控,调家门口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的录像,我要看。”

“记得让他们查时朝的网银消费记录。”

“在江边就把人丢了?”

“网银没消费,我知道了。”

郝与洲在阳台按灭今晚的第三支烟,有些烦躁。

阳台门被人打开,时朝按着门框,喊他:“粥粥。”

阳台门特意装的双层隔音玻璃,郝与洲不怕时朝听到自己说话。

他挂掉电话,一抬眼眼里的戾气全都不见,放轻语气:“怎么了?”

时朝:“不睡觉吗?”

郝与洲:“我抽了烟,吹风散味,你先睡。”

时朝没走,只是把手里的大衣披在他身上,接着自己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来。

时朝目光游移在远处的深夜里,问:“粥粥,这几年你都在干什么?”

郝与洲看着他:“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时朝:“就是……突然想知道。”

郝与洲:“这个想知道是建立在要和我复合的基础上吗?”

时朝:“……是。”

郝与洲:“那我可以说,硬要说没做什么,除了赚钱就是等你。”

时朝:“真的没别的了?”

郝与洲:“还能有别的?哦,和余龄溪结了个婚。”

时朝咬了一下嘴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更让时朝回忆起那间电击室里的报告,字字仿佛烙印,狠狠烫在他心底,烫出一个带血的、结痂的伤疤。

郝与洲把手搭在他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他的头发,说:“嗯,我知道。但真没什么,要说也都过去了,具体的……记不太清了。”

他正经了一点:“不过竹竹确实是我当时意外领养的。”

时朝竖起耳朵。

郝与洲:“你走之后两年我都不太能接受,有一天被人塞了张福利院的传单,我记得你总是去帮忙,就去顺便看了一眼。”

郝与洲难得回忆,慢慢地说:“结果就看到了竹竹,才刚出生,被人扔在福利院里,不要了。”

时朝:“那你为什么……”

郝与洲:“他哭得很难过,刚生下来的时候真丑,还哭的停不下来,像之前的我一样,就顺便把他带走了。养孩子还挺有意思的,嗯,不会让我想东想西。”

时朝没敢再问下去。

郝与洲主动结束话题:“今天到底怎么了,非要问这个?”

时朝听到这话,一直不太好的脸色才略微缓和,主动握住了他撩来撩去的手,问:“粥粥,再和你确认一遍,是不是只要我陪着你,你就可以什么都不介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到底是什么问题,要让时朝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他不会反悔?

难道是外面有人了?可时朝不会这样。看那天早上他青涩的反应,这几年他一定连性生活都鲜少。

难道是欠了债?可什么数目的债,连自己都还不上?连势大的郝家都惧怕?

七年让他们之间充斥着隐瞒与混乱,现在想向对方走出一步都显得艰难。

郝与洲摊了摊手:“嗯,你都在我身边了,还介意别的干什么?我真后悔说周六,但凡是周五,现在我们已经是新婚了。”

时朝:“不要说笑。”

郝与洲正色道:“我没有。”

时朝没辙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带着点洒脱、更多的是随他去吧的随性。今天他的疲惫和脆弱都随着这个笑湮灭在灯下。

时朝从自己衣兜里拿出那张被四折的纸,摊平,手有点发抖,说:“我今天去社区开血亲证明了,历城这边结婚还要有这个证明,现在就差你签字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试试和你复合……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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