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时朝坐在黑色宾利后座,通过后视镜和前面的阿辉对上视线,问:“老先生人呢?”
阿辉:“时先生,老先生有事,只派了我来。”
时朝:“让我见他。”
阿辉:“您……”
时朝勾着扳机环把手里的武器转了一圈,说:“这里面还有一颗,你说一个不字我就把它送给你,你知道我什么性格。”
他眼神乖戾,是被逼急了。
阿辉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说:“我能问问您现在急着找先生,是有什么需求吗?”
时朝直截了当:“我需要爷爷的血。”
阿辉知道接下来的事自己不该听,便没有答话,驱车开往湖心岛。
他们停在郝家大宅门口,时朝从主路一路走向欧式城堡,大步流星。
等他走到待客大厅站定,阿辉跟上,已经在悄悄调整呼吸,暗自心惊了一会儿。
时朝在明显是留给自己的一个蒲团上坐下,对背对着自己滤茶的老人说:“您好,今天有急事来找您,出此下策,打扰了。”
老人并不答话。
时朝极有耐心地等着。
石英座钟沉闷地敲了一下,指针来到上午十点。
时朝在等待期间无所事事,便打量起这座宅邸。偏欧式的装修,整个屋子繁复高调,墙上挂着一张棕熊的皮,透着一股冷漠的味道。
但茶具和茶案又是唐制,加上他身下的蒲团,显得不伦不类。
老人问:“这房子好看吗?”
时朝:“还好。缺了点东西。”
老人:“什么?”
时朝:“人情味儿。”
老人轻笑一声,这才转过身,问:“乖孩子,今天怎么一股火药味?”
时朝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辉。
老人摆摆手,示意阿辉下去。
等人彻底消失,老人才递给时朝一杯茶水,问:“发生什么事了?”
时朝接过这杯红茶,刮了一下茶水面,轻抿一口,低声道:“老先生,我急着见您。我的录音笔被他发现了。”
老人轻微挑了一下眉头,眯起眼睛:“他怎么说。”
时朝:“他要我签结婚协议,这样才让我把录音笔当场毁掉。我没有办法,只能签了。”
老人动作微顿:“他要和你结婚?”
时朝咬紧牙:“是。”
老人神色责备:“你没有提条件?”
时朝:“怎么可能,我提了。”
老人示意他接着说:“嗯。”
时朝:“我让他不过问七年前的事,也不能碰我,都写进了协议里。但他没给我备份。”
老人带着点骄傲:“肯定不会给你,他要是给了你,那也不是我孙子了。”
时朝:“可……”
老人:“我明白了。在历城结婚除了户口本和身份证,还需要血亲证明,你给不出来。”
时朝罕见地停顿了一下:“……是。”
血亲证明。主要证明本人无配偶,以及与对方当事人没有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的签字声明。必要时可以出具血液鉴定结果。
老人闭上眼睛:“罢了,他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协议定好,你玩不过他,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很不错了。你做得很好。”
时朝默不作声。
老人拿起桌上的两个核桃,攥在手里不停地转,显然在想事:“既然需要我的血,那等一下我的家庭医生吧。他会带着你去后面做鉴定,做完拿着证明直接离开。我要休息了,不要再打扰。”
时朝:“好。”
家庭医生是位肃冷的中年人,个子非常高,鼻梁上架着的一副平光眼镜像是他的属性。
看到时朝时,他有明显的停顿,但很快掩饰下去。
医生进来取血、止血、带走两个人的血液样本没有超过五分钟。
时朝因为要拿报告,跟随他穿过长长的室外连廊,走向城堡后一整个医院般的设施。
血液检测的房间在最里面。
中途,时朝路过一间房间时走了很久,这房间比别的房间都要长,门上贴着一个闪电的标志。
但门口的把手上落了灰,像很久没有启用。
医生冷冷地说:“别乱看。”
时朝收回视线。
第六感告诉他,这房间里有猫腻。
他拿到证明,签完字也很快。
医生看他不走,突然眯了眯眼,说:“你长得很不错……”
时朝一拳砸在他鼻梁。
医生顺利地软倒下去。
时朝把他放倒在椅子上,在他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双医用胶皮手套戴好,走出门。
刚才过来时时朝已经看过,这里鲜少有人,而且没有摄像头等设备。
现在这里只有那一个昏迷的医生,通风管道都是沉寂的,带着一股灰败的气息。
联想到郝聪之前的死,很容易想到,因为他的死亡,很多在这里的家庭医生被革职了。
他绕到建筑后面,确定带电击的房间的位置,发现外面的窗户甚至没关,轻轻一推,便开了。
时朝像只矫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观察周围的环境。
偌大的室内仅有一张皮质躺椅和一张床。
床上横陈着几根断裂的束缚带,躺椅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尤其扶手,被人抓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纷乱的文件四处洒落,他刚向前走出一步便踩到了。
时朝捡起脚下这张纸。
上面写着《电击疗程报告》。
日期是七年前的暑假,从七月二十九日开始。
报告扉页的末尾,实验对象的名字是……
郝与洲。
时朝脑袋里嗡的一声,边走边捡。
【疗程第一天:病人负隅顽抗,反抗激烈,行为举止难以控制。原定高压向上调整5-10。】
……
【疗程第十五天:病人依然负隅顽抗。高压指数已达到阈值,无法向上调整,更换电击设备。】
……
【疗程第四十五天:病人有软化迹象,伴随营养不良、恶心呕吐、应激伤人等不良反应。已注射足量葡萄糖。】
……
【疗程第六十三天:病人妥协,做出与女性相亲的准确承诺。整个疗程至此结束。】
时朝站在冷寂的房间里,不可控制地浑身发抖。
医生十几分钟后醒来,看到时朝,怒得直骂:“我只不过说了你一句,你上来就打我?!粗鲁!”
时朝讪讪地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脾气大,这不是等你醒了吗,要不你打回来?”
医生骂道:“蛮夷!”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这是老爷子手底下的人。
他不能动。
而且先撩者贱,是这个医生先起的色心,只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时朝说:“抱歉,但我对好看这几个字有点敏感。”
医生颓然地挥手:“你快走吧!”
时朝拿到报告,不再卖乖,走出了这栋建筑。
在长长的连廊上,风过,剐蹭他敏感的泪腺。
时朝抬起袖子蹭了蹭眼,抿紧唇,给郝与洲发微信。
时朝:粥粥,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郝与洲很快回复:怎么了?
他很快发了第二条:谁欺负你了?
郝与洲明显看到他不同平常的称呼,有些疑惑,第一反应是担心他。
时朝打了“没有”两个字,又很快删掉,回。
时朝:就是想问晚饭吃什么
郝与洲:冰箱里有排骨,我马上回
时朝直到上了出租车,才止住自己不停发抖的手。
很多东西都在那个报告里得到了解释。
他们分手那个暑假,时朝原本以为是郝与洲不来找他。
郝与洲根本不是不来。
是不能。
那个暑假……他被困在这个电疗室,整整……六十三天。
郝家以他和男性谈恋爱为由,对“有病”的郝与洲进行了电击疗法,直到郝与洲亲口承认自己会和女人相亲。
怪不得……怪不得……
时朝坐在出租后座,无措地按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牙关都在发抖。
他的、他的与洲……
郝与洲在小区楼下下车,把钥匙递给司机,一眼看到楼上自己家。
落地窗边,一个人影起身离开。
他有点疑惑,稳了稳心神,还是觉得自己没露马脚,上楼。怎么过了不到半天,现在看到他都要躲开了?
打开门,郝与洲露出一个思考了两分钟的微笑,向屋子里问:“时朝,怎么了?大雨小雨惹你——”
被光着脚跑过来的时朝扑了个满怀。
郝与洲被他撞得后退一步,抵住房门止住退势,轻声笑问:“怎么了?怎么在玄关就堵着我?”
时朝抱着他,没有说话。
郝与洲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毛衣慢慢被眼泪浸透,湿凉湿凉。
这走向似乎不太对。
他皱起眉,按着时朝后脑,以一个温和缓慢的姿态安抚他,低声说:“……怎么哭了?”
发生什么事了?
怀里的人闷着头,没抬起脸,说话吐出的热气喷在他胸前。
时朝又抱紧了一点,闷闷地说。
“没,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