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时朝正要开口,余光扫到鸡窝头站在一边叫他:“哎,时朝,干嘛呢,下班了。我来喊你,回去歇着吧。”
时朝想放开,可郝与洲不松手,只好维持着这个被抱着的姿势和他示意,下巴卡在郝与洲肩膀说话:“我有点事,领班你先走。一会儿我把衣服放下就走了。”
他脸上的妆蹭到了郝与洲的衣服。
可郝与洲依然不放手。
鸡窝头看两个人的姿势哪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摆摆手自己离开。
现在的小年轻,啧啧。
郝与洲自始至终没抬头。
鸡窝头走时候还在外围说了一圈这里的吸血鬼下班了,不要再排队。
周围人听到时朝下班的消息,失望地散开。
等这里人烟稀少,只有银杏簌簌的落叶声,时朝才无奈地问:“郝与洲,能放开我了吗?”
郝与洲这才松开手,说:“能。”
他现在离得近,时朝才看清他的表情。眉目耷拉着,明明长得漂亮,却一副忧郁的味道。委委屈屈的。
时朝最见不得他这种样子:“在这等着,我去换个衣服。”
他往郝与洲手里塞了张纸,说:“把你肩膀那擦擦。”
郝与洲握着手里那张纸:“嗯?”
他侧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肩膀有点发白。
是时朝脸上的白/色/粉/底。
为了和吸血鬼脸色惨白的形象贴合,他用了最白的那号。
郝与洲站在原地,拿手里那张纸有一下没一下地蹭那块粉底,没怎么管。
等时朝去而复返,那块粉底也依旧没有任何减少的迹象。
在黑色大衣上突兀极了。
时朝此时已经洗了个脸回来,看他慢腾腾的动作,率先把纸拿了过来,说:“怎么半天没弄干净。”
郝与洲视线放在他还在滴水的面孔上,用指节蹭掉划过他下颌的一滴水,说:“你这也没弄干净。”
“是吗。”时朝反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怎么在意,认真地给他擦大衣上的污迹,主动问,“烟灰缸收拾了吗?”
郝与洲语气一下低落下来:“收拾了,家里现在比我的衣服还干净。我错了。”
时朝拿湿手在那块粉底上摸了一下,说:“嗯,错哪了?”
郝与洲:“不该和你发脾气。”
时朝:“嗯,还有呢。”
郝与洲:“我……太着急了。你都答应我了。”
时朝也弄不干净,粉底是油的,粘在衣服上下不来,最后放弃了,说:“不弄了,这弄不掉。”
郝与洲:“嗯,去找竹竹吗?”
时朝到处找垃圾桶,但还有话没和他说完,干脆拉着他一起,边走边说:“这就完了?没有别的要说吗。”
郝与洲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什么要问?”
时朝把纸扔进垃圾箱,又把他拉过来一点距离,像在拉一只紧挨着自己不放的大型犬,说:“嗯,你还没说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我该给你道歉。”
他把“邻居”两个字隐去,不愿再提。
时朝握着郝与洲的手腕。他其实有些紧张,那处有些渗汗,粘着的,就想松手。
可刚刚离开一点,便被郝与洲察觉,勾住他手指直接把他拖过来一点,又可怜巴巴想扣住他。
郝与洲抬头看他。
在寻求他的同意。
时朝有点心疼,在夜风里摸到他手指的缝隙,感受到他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但依然没有握住他的手。
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安慰不到他,所以他不打算给他多余的希望。
时朝说:“对不起,与洲,我不该在外人面前说那种话。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应该和别人这么说……之后不会有了。”
他解释说:“他是邻居,还是同事,而且和我私交还不错,人品没有问题,所以我着急解释,是我大意了。我只和他说过,我当时想着,反正都瞒不过去了。”
郝与洲把自己的手揣回大衣口袋:“嗯。”
时朝:“而且……你得知道,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感觉了。”
他残忍地说下去:“我和你分开了七年,怎么可能还有之前的感情?郝与洲,这太不现实了。现在我们彼此都不了解,你从哪还有信心说喜欢我?”
郝与洲默然。
时朝:“你不是问我那天为什么抱你吗?因为我心疼你。我见不得你因为我一个前任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你好像误会了……”
郝与洲:“不要再说了。”
时朝还是说完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郝与洲,我们七年前就结束了。所以刚才那种话,不要再说了。再说几百遍也没有用,包括之前说是我……老公的话。”
郝与洲手指紧了紧,问:“那七年前为什么走?你总要告诉我七年前为什么走的那么急?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这不算违反约定吧?”
时朝安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来找我了。我因为过敏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收到我妈妈病危的消息,当天回了文河。不告而别,对不起。”
这一下几乎把郝与洲钉在原地。
他问:“那她现在……”
时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去世了,这和你无关,不要多想。”
郝与洲低低地应了一声。
夜里的风越来越冷。
时朝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黑沉:“现在我们能达成协议吗?”
郝与洲艰涩地说:“你说。”
时朝:“等到我们结婚之后,你离婚又结婚,肯定是个话题。我无所谓,可别人呢?别人只会说:郝与洲,听说你和游乐园里一个保安结婚了?你可是郝氏的董事。”
郝与洲:“我不在……”
时朝打断道:“我在意。”
我在意你被绯闻缠身,被我拖累。
与洲,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时朝:“所以不要在外面抱住我,或者有别的亲密举动。”
他们在短短几句话里确定界限和雷区,因为都不是七年前那两个冲动的少年,所以在生气之后还能勉强沟通,站在一起说话。
七年的离别足以把他们磋磨成温和的模样。
郝与洲又是一个“嗯。”
时朝:“那去找竹竹吧。”
郝与洲:“好,他可能玩high了。”
时朝:“他是不是领鬼魂的戏服吓人去了?满场跑没事吗?”
郝与洲打开手机上定位时竹的app,说:“就在附近。”
时朝瞥了一眼:“还挺方便。”
周五,等找到扮鬼吓人未果的竹竹,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时朝抱着时竹上车,竹竹已经睡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肩膀上打瞌睡,小鸡啄米一样。
郝与洲跟上来,在他身边坐下,和他肩膀挨着肩膀,主动问:“重吗,我来吧。”
时朝摇摇头,把食指竖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车内灯关掉,车厢一片黑暗。
时朝安安静静地坐着,感受到身旁从未离开的视线。
不要再这么看着我了。
郝与洲,不要在我身上倾注过多的视线。
我是个停在原地、不会往前走的人。
你该向前走了。
回去之后气氛尤为沉闷,时朝说了句晚安,钻进房间再也没出来,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他睡到半夜,房间门被人突然拧开,猝然惊醒。
来的人动作很快,扑上来抱紧他,双手鹰爪一样抓住他的腰,力道大的像要掐进肉里。
气息凌乱,鼻息尤重。
时朝抓住那只扣紧他腰的手,带着起床气问:“你干什么?与洲,七年了这习惯还改不掉?爬床就算了,现在几点?你晚上怎么答应我的?”
郝与洲下意识想用吻来安抚他,被时朝再次挡开,皱眉说:“停还是滚?你到底怎么了?”
郝与洲声音有点怪,咬着牙说:“都不,我要吻。”
时朝抬腿踩在他胸膛,把他踩远了一点:“先好好说话,不然我只会揍你。”
时朝借着月光,看到郝与洲凌乱的头发和额上细密的汗珠,嘴唇半张着,除了刚才那句逞强的话,别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像做了一个恐怖的噩梦。
时朝抿了抿唇,察觉他的异样,放软语气,主动问:“做噩梦了?”
郝与洲这才轻轻地说:“嗯。”
时朝:“梦见什么了?”
郝与洲捂着嘴咳了一声,像刚缓过来:“梦见你走了……再也没回来。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怎么都找不到你。”
“只有我……和竹竹。”
时朝收回腿,挫败地说:“与洲,我和你解释过好几次了,我就在这,我真的不会跑,既然我答应了你,我就会和你结婚。”
郝与洲求饶一样,哽咽着说:“你今天晚上……而且你……你都走了七……”
他语焉不详,失态地捂住了脸。
因为时朝说过不能提。
黑夜放大人的情绪,时朝张了张嘴,半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时朝以为自己可以坚定地走下去,可是当看到郝与洲崩溃的神色,他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能拒绝郝与洲。
但现在看好像不行。
在外面,郝与洲还会碍于外人,不会直白地表现自己的情绪,更何况答应了时朝。
现在在家里,他半夜情绪反弹,时朝直面他的担忧和害怕,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时呼吸不畅。
郝与洲依然会担心他突然的离开。
只要他们之间发生冲突,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他就会不断地怀疑时朝会离开,质疑他们之间的话。
这种子七年前已然埋下,如今被这七年的离去、隐瞒、躲避滋养,肆意生长,变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而时朝无法医治。
更何况他自己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戏剧性的一切,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留在郝与洲身边。
更遑论结婚。
可他现在……现在有了工作,同事也很好,周围没什么糟心事,唯一一个难啃的问题还是不会对他耍狠、事事都会说出来的郝与洲。
时朝说好的陪伴在郝与洲脆弱的眼神里像个笑话。
自己连简单的陪伴都做不好。时朝想。
郝与洲依然坚持,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问:“……真的不能吻你吗?”
时朝被他的问题惊醒,态度坚决地摇头:“不行,一开始就说了,我会反抗。”
郝与洲退而求其次,神色可怜:“那能抱着睡吗?”
时朝沉默许久。
郝与洲放在床角的手卡得死紧,一个不留神,碰得划开。
足以见得他多用力。
时朝不忍地说:“……那乖一点,夜里别乱动。与洲,我真的很困,我反应不过来会直接踹你。”
郝与洲点点头,拉开被子钻进去,和他贴近,满足地说:“不会,我不会的。”
他一身秋末夜晚的寒意,接触到时朝时,时朝下意识抖了一下,说:“冷。”
郝与洲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嗯,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今天没在房间睡,在阳台睡着了。”
至于是以后不会这么冷了,还是以后不会再半夜来了,是个未知数。
他连夜里抱自己睡觉的姿势都是熟悉的,从后背贴上来,贴着他后脑。
时朝闭了闭眼,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这没什么,这没什么。
让他抱着吧。
他已经那么难过了。
时朝最见不得他难过。
阳台……一定很冷。
等到时朝睡着,郝与洲才睁开眼睛,朝他贴近,眷恋地把他翻了个身,抱紧他。
时朝在他动作过程中一点挣扎都没有,被人翻了个身面朝对方,闻到熟悉的气息,还主动伸手揽住郝与洲的脖颈。
甚至还朝他颈侧埋了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磨蹭两下,和他腿夹着腿睡下。
十足亲密。
动作的时候,他柔软的嘴唇擦过郝与洲的喉结,让抱着他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郝与洲阴晴不定地掐进自己的掌心,没想过有一天要靠疼痛压抑生理反应。
他神色复杂,但最后还称得上是高兴。
反应不过来会踹他?
纯粹吓唬自己。
他和时朝一起在宿舍住了两年,怎么会不知道时朝的习惯。一旦时朝睡着,对自己最不设防。
这样动他,他就像个乖顺的玩偶,总会最大限度地取悦到郝与洲。
时朝无数次抱怨他半夜发情,但非常宠他,不会太拒绝,第二天困得直朝郝与洲那边靠,被郝与洲心疼地捏捏脸。
明明罪魁祸首是他。
也是这潜意识里毫不设防的动作让郝与洲再次确定,时朝和时朝的话要分开看。时朝就算不喜欢他,也对他还有感情。
时朝吃软不吃硬,自己前两天失心疯了才会想要逼他表态。
就像现在,装一下可怜,人就已经在他怀里了。
明天……他们还要去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