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时朝没理他,走得头也不回,径直回房。
郝与洲把盘子放回盘架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临睡前,时朝仔细听了一下隔壁的动静,发现郝与洲竟然在哄时竹。
即使听不太清楚,他也能感觉到那是很和缓的语气,几近轻声细语。
明明大学的时候,他最不喜欢小孩。
时朝半坐在床上,听他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小。
很快,时竹被哄睡,交谈声彻底消失。他随即听到郝与洲打开卫生间门的声响。
时朝在黑暗里安静地坐着,想,应该是要去洗漱吧。
郝与洲确实去洗漱了。
只是洗漱出来,他在走廊走出两步,很快停下,一动不动。
时朝把视线移到门上。
郝与洲站在了自己门口。
双方都知道对方没有睡、并且知道自己的存在。
郝与洲没有敲门,且悄无声息,但压迫感透过门板直逼屋内。
时朝知道如果自己不理会,他会一直站在这里。
他认命地下床开门。
时朝打开门把他让进来,问:“什么事?竹竹已经睡了,有话快说。”
郝与洲站在黑暗里,略微低头,看着时朝把他拉进门里的那只手。
他问:“怎么不开灯?”
时朝感受到他的视线,不自然地走回床上坐下:“要睡觉了,就关了。”
郝与洲:“下次记得开灯。”
时朝没明白。
郝与洲笑了一下,没有多解释。
这声笑海妖似的,在静谧的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钻进时朝耳朵里去。
他问:“明天游乐园的活动,我能去吗?”
时朝:“你不忙?”
郝与洲:“你从哪知道的我忙。”
时朝难得和他隔着一段距离聊天,两个人的语气都相当平和,只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郝与洲也没有要接近他的意图。
因此他很自然地说:“外面大屏幕,看到了集团投放的广告。”
郝与洲“唔”了一声,说:“广告钱没白花。”
时朝:“你投放的?”
郝与洲:“算是,董事会一起决定的营销策略。包装我。”
时朝:“……包装?”
郝与洲那边传来摩挲的声音,似乎把手插进了自己裤兜里,很有耐心地和他解释:“嗯,现在我就是郝氏的脸面,有这张符合市场的脸和成就,只要适当营销,会得到巨大的流量,是免费宣传口。”
时朝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郝与洲:“你似乎很担心。”
时朝:“你和余龄溪离婚、非要和我结婚,真的没事吗?”
郝与洲不解地偏头:“你要反悔?”
时朝:“不是,你的公司……”
郝与洲:“哦,你说绯闻。”
时朝:“……嗯。”
郝与洲:“只要你不反悔,什么事都没有。公关每天拿着我的钱不是白干活。”
一旦离婚消息爆出来,自己这边的公关会立刻把郝聪推到话题最高点,负负得正。吃瓜网友比起郝与洲没什么意思的形式婚姻,对郝聪显然更有兴趣。
郝聪可不止犯了一种罪。
他才是那个更爆的爆点,也是郝与洲的底牌。
郝与洲似乎站累了,礼貌地问:“我能坐你床上吗?”
他知道像晚上洗碗时逗弄的行为不能过度,不然眼前这只猫只会甩他一尾巴,再蹿得影都不见。
他养了沙沙那么多年,深谙养猫之道。
时朝靠着床头,这下果然同意:“嗯。”
郝与洲:“问你几个问题,不会让你为难。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回答就好,可以吗?”
时朝沉吟片刻:“你说。”
郝与洲:“明天周五,后天就周六了,如果我们领证结婚,你想不想要宴席?”
时朝:“……不想。”
郝与洲:“只是领个证,什么都不做?”
时朝斩钉截铁:“嗯,越简单越好。”
郝与洲罕见地没有表达任何反对意见,说:“好。”
时朝:“还有别的事吗?”
郝与洲:“没有了,你早点睡。”
他站起身,佯装要走,时朝便自然地站起来一点,要从床上下来送他。
只是他身体直到一半,要走的人去而复返,准确地亲了他一下。
这一下结结实实,不同于厨房里那个触吻。
时朝僵在原地。
郝与洲离开他的脸,舔了一下唇,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柔软的触感,退后两步,说:“时朝,下次放我进来,记得开灯。”
他看出时朝对这些亲近行为的厌恶和反抗。
这和时朝对他隐晦的眷恋态度完全相悖。
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郝与洲没有打算停下。如果不适应,一直觉得膈应的只会是时朝自己。
他现在可以给他缓冲的时间。
但以后不会。
郝与洲在黑暗里说:“我不可能……只是看着你。”
“如果真那样了,你才该撬开我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他说:“晚安。”
直到他开门关门离开这个屋子,再开门关门回到主卧,时朝才拾起自己极长的反射弧,烦闷地搓搓自己的后颈。
时朝一害羞,先红的一定是那里。
时朝第二天起来洗漱时发觉家里尤为安静,等他敲主卧的门才发现郝与洲已经走了,连带着竹竹也不见踪影。
联想到昨天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去青梧区别野的路上。
离开的人在冰箱上留下一张便条,写着:
【去了趟早市,菜肉基本都买来了,你喜欢的辣椒油我没在这边找到,买了其他牌子。醒了给我回微信】
时朝伸出手,把便条贴从冰箱门上摘下来,拿在自己手里摩挲。
时朝:谢谢
郝与洲:【对方正在输入中……】
时朝今天醒得早,有足够的时间等他输入,还可以顺带走上阳台,把窗帘拉开。
早上六点二十。
最近温度下降,越来越冷,冬天白昼变长,早上六点多天空大亮。
今天是个大晴天,这里的阳台做了两个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景一览无余。远眺是蜿蜒的江滩,碧蓝的天边点缀着云。
郝与洲的信息姗姗来迟:【语音9s】
时朝点开。
“时朝,再从你嘴里听到一个谢字,结婚之后我每天去游乐园查岗。”
他把结婚这两个字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给人一种这件事很正常、很普通的错觉。
他在降低时朝对结婚这件事的反应阈值。
时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点开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接着长按,把语音收藏。
但他的回复丝毫没有给人他留恋的印象,反而相当冷淡。
时朝:开你的车
郝与洲:我有司机,他不是摆设
时朝:是吗,那那天喝醉了为什么不叫司机?
郝与洲:……
郝与洲:他去接竹竹了
时朝不会和他在这些小心思上绕弯子,只是笑了笑,回复:嗯,我上班,不聊了
有些事在之后回想才明朗得多,时朝也是最近两天才想明白,那次喝醉大半是郝与洲有意为之,但感情不作假,所以他不追究。
郝与洲:【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次时朝没有再等着看。
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找到郝与洲买的那瓶辣椒油,掀开盖拿手指沾了一点盖上的红油送进嘴里,咂摸两下,眼神一亮。
很香、后味又足。
好吃。
借这盒辣椒油的光,时朝早上吃得很对胃口,自然没去游乐园的员工食堂。
周小威没在食堂看到他,来保卫处找人,远远看到他走过来,挠挠头说:“哥今天怎么没来吃早饭?”
时朝:“在家里吃的。”
周小威:“租的房子那边?”
时朝:“嗯,对。”
周小威:“做的什么?哥能让我蹭个饭吗?我就蹭一顿,真的,我家里厨房炸了。”
时朝当他在说笑:“周小威,要吃自己学,别找我。”
周小威:“我学了!可我刚进厨房就差点把抽油烟机弄坏,差点没被我妈给骂死,我骗你干什么!”
时朝停下领着他到自己工位的动作,说:“……抽油烟机?你是炒菜烟太多了吗?”
周小威:“应该吧,我妈说我放的油太多,水好像也多了?我不懂啊。本来这个抽油烟机就老。那个存油污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往外漏,菜也被它漏下来的油搅和了,给我俩忙活的。”
他苦逼道:“之前是没时间了才来员工食堂吃,这两天是不得不在这吃。装修师傅可能得明天才有空来修。真的,哥,你能让我来蹭顿饭吗?”
时朝看了看表,现在刚刚七点出头:“你和周总监住的地方在哪?离上次我去的你那边远不远?”
周小威:“不远,我正要和你说呢!之前我不知道她在文悦小区买了套二手房,就在你们对门偏一点的拐角。这几天刚住过去在收拾卫生,就没去跟你打招呼。”
周小威:“那个抽油烟机也是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出事。”
时朝:“怪不得。现在还能赶上时间,咱们回去一趟,我给你看看那个抽油烟机。钥匙给我,我先走,你在路上买点吃的。”
他们很快返回小区,时朝走得快,进门把抽油烟机存储油污的壳拆卸下来,找强力清洗剂清洗干净。
等他洗得差不多了,吃完鸡蛋灌饼的周小威才姗姗来迟,帮着打下手递东西,再接着装上去。
整个过程只花了十几分钟。
待到一切结束,时朝用手臂蹭掉额头上的汗水,说:“你打开试试,我出去吹风,热。”
周小威:“好嘞哥!”
时朝走出门,站在楼道里等风,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
任由自己放空一会儿,时朝突然想起来没看郝与洲的消息,便要从兜里拿手机。
他身后,有人从电梯走出来。
那人的步伐声音时朝异常熟悉,刚想扭头,可对方比他更快,看到他,疑惑地发出一声气音,大步走向他。
刚刚清理抽油烟机有点热,时朝脑子其实还没太清醒过来,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更被人推回舒适区似的,不太想动。
刚好被来人从身后抱住。
郝与洲一身双排条纹西装,头发后梳,整个人高大又结实,收拾得干净利索,看上去马上要出席什么宴会。
他并不在意时朝身上的污渍,轻轻松松箍住时朝的腰把他定在原地,贴着他脖颈嗅了嗅他。
闻到奇怪的味道,郝与洲轻微皱了皱鼻子,瞄到时朝身后开着的住户门,问:“不回我消息,这个时间也没去上班,还从别人家里出来,身上一股油味……是邻居家厨房出事了?”
这么一问,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时朝还没来得及说嗯,喊时朝的兴奋声音先从里屋传到楼道。
周小威抓住门框探出头,惊喜地说:“哥,抽油烟机真好了——你真厉害死了,怎么这么神——”
他话说一半,突兀地卡住。
因为周小威和郝与洲对上了视线。
这张脸……周小威想忘也忘不掉。
周小威震惊地松开了抓门框的手,甚至震惊到开始说叠词:“这这这怎么回事,这不是她的老公吗,哥哥哥他怎么、你怎么、你们你们这是……”
郝与洲听到他说老公,才纡尊降贵地赏给他一个眼神,说。
“嗯,你好,我确实是他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