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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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三菜一汤,还有冷碟,够三个人吃饱,且色香味俱佳。

时朝盛了点鲜汤,喝了一口,眼里流露出惊喜:“好喝。”

郝与洲坐在他对面,闻言抬头笑了一下。

剩下几个菜也都味道很好。

时朝吃饭时话不多,基本等同于无。

做的饭明显很对时竹的胃口,时竹也埋头吃饭,不太吭声。

郝与洲……时朝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前,那时候,他吃饭也不是话多的类型。

时朝在安静的气氛里开口:“有没有辣椒?”

郝与洲几乎形成了非条件反射,说:“没有,想都不要想。”

时朝喜欢吃辣的本能让他拒绝这些清炒的菜:“……就一点。”

郝与洲口味偏淡。

这几个菜时朝第一口吃下去会惊喜,之后对重口味的时朝来说就不是那样了。

郝与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说:“第二天起来别……”

说到半路,突兀地停住。

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后半句是什么。

时朝握紧筷子,没有再坚持:“嗯,那不吃了。”

时竹疑惑地抬头:“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第二天?明天有什么事吗?”

时朝圆场道:“明天游乐园万圣节有活动,变装舞会,如果提前来还可以租游乐园的鬼魂戏服。很忙,一天连轴转,吃辣的吃多了容易上火。”

时竹成功被他的描述吸引了注意力,兴高采烈地问:“真的?几点开始呀?我可以扮鬼,我超白的!妆都不用化!”

时朝:“傍晚,天黑之后。八点左右吧,你要来吗?”

时竹撅了撅嘴:“太远了……司机叔叔送我过来送我回去要好晚了……而且夜晚好冷哦……”

他头顶亮起一盏小灯泡似的:“我能住这里吗?这里离游乐园近哎。明天是周五,我下午两点就放学啦。”

时朝:“当然能。难道还有谁不让你呆在这里?”

时竹用无声的视线瞄向郝与洲。

郝与洲一定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碗,缓慢地咀嚼口中的菜。

刘海挡住他的神情。

他没有阻拦,但也没有赞同。

时朝摸了摸时竹的头发:“当然能,想睡哪里?”

时竹:“想和爸爸睡!”

郝与洲及时抬头,说:“和我睡。”

时竹一下子呆了。

他说的不是这个爸爸!

但郝与洲警告的眼神已经落到他的脸上。

时竹扁扁嘴,委屈道:“好……”

时朝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在打什么哑迷,只看到他们对视了一下,小家伙就蔫下来,像株养不活的君子兰。

郝与洲适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游乐园工作吗?”

时朝刚才说出口,便做好了被郝与洲知道的准备。

其实他今天在办公室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没必要和郝与洲隐瞒。至少郝与洲知道之后,还可以提前准备对策应付。

即使是这个时候,他考虑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可能带给郝与洲的负面影响。

时朝:“嗯,保安,比较清闲。”

郝与洲没有多余的神色,譬如惊讶、或者唏嘘,只是不冷不热地说:“怪不得不让我送你。”

时朝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语气。

原来是在醋。

时朝觉得他醋得莫名其妙,只好说:“没有必要,我能自己走,之前那几天我们也不太……”

他们也不太对付。

碍于时竹在这里,他又没说下去。

小家伙还难过着,像个水平很次的捧哏,哪里让人接不上挑哪里说:“不太什么呀?”

郝与洲跟着圆场:“之前那几天我们太忙,不太见面。”

时竹点点头,继续努力干饭:“哦……”

吃过饭之后,小家伙没和两个大人打招呼,从家里书房翻出一只海鸥玩偶。

海鸥眼神呆滞,两个眼珠挤在一起,眉毛很粗,看起来很喜感。

时竹拉着海鸥黄色的细腿,气鼓鼓地拖着它回房间,走进门里,想到时朝在看他,又冒出头来,气鼓鼓地说:“时爸爸晚安!”

没和郝与洲打招呼。

他一定要把两个爸爸区分开!

qaq!臭老爹阴我!

时朝看到他这样,想去问一下,被吃完饭的郝与洲喊过去:“走了,去刷碗。”

时朝只好和他一起收拾桌子,接着去洗碗。

他在厨房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冲盘子,向刷碗海绵上挤洗洁精,揉捏两下。

郝与洲收拾过盘子筷子,放在水龙头底下的滤篮里,没有出去,在旁边看着。

这是他们的默契,做饭的人不洗碗。

以前时朝就是,他们在别墅住的几天,时朝做饭,郝与洲学会了快速清理所有碗碟——

他挺乐意的,至少比做菜要简单。

现在郝与洲学会了做饭,自然时朝来刷。

时朝问:“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郝与洲:“你走之后不久。”

时朝一边刷盘子一边问:“学了很久吗?”

其实他想问有没有受伤。

但这好像越界了。

于是时朝加大擦盘子的力度。

规律的声音让他安心。

郝与洲:“还好,没有人分心学得就快多了,感觉还挺简单的。”

时朝明智地不再多聊,转移话题道:“竹竹晚上不就是想在这里住一晚吗?怎么不让他住?”

郝与洲老神在在:“我只是不想让他明天迟到。说是住在这,明天早上要早起的还是他,这里离他幼儿园很远。他又要抱怨起不来了。”

时朝勉强接受他的解释,又想到一个问题:“明明是你让他和你一起睡之后他才生气的。”

郝与洲把盘子放下,玩味地看了他一会儿,抱臂问:“真想知道?”

时朝把手里这个盘子上的泡沫冲掉,才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能说吗?”

郝与洲滚动一下喉结,说:“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怕你听了……不好意思。

时朝停下动作,安静地准备听答案。

郝与洲和他对视。

人类眼瞳的外在表现不过虹膜、瞳孔、眼白。

郝与洲在前面七年里也想过很多次,是不是自己给时朝的滤镜太多,让他无数次想到时朝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七年前,他醉酒醒来的第二天,出门吹风,偶然乱走,看到一个和时朝相似的背影。

当时……他头脑昏沉,没认出来那是时朝,只是觉得熟悉。

时朝那时被另一个人的可乐泼了,但并不在意,拦住了对方要给自己擦衣服的动作,表示自己赶时间,只是草草擦了一下行李箱。

声线很低,这下更熟悉,所以郝与洲抬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路的另一边,刚好看到时朝回头。

口罩和鸭舌帽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只露出一双眼睛,浓密的睫羽飞快地眯了一下,接着分开,露出眼睛。

通红。

像微冷冬日湖面的碎冰。

当时郝与洲浑身无力,还在难过里拔不出来,没有上前问询的意思。他最近看什么人都像时朝,已经闹出好几次乌龙,再上去怕被人当神经病。

更何况他没有见时朝哭过。床上除外。

要是去问问就好了。

郝与洲后来无数次想,可能他们还有解释的余地,可能时朝会说让他等七年,可能时朝会和自己说自己的难言之隐。

那他就说爱他,然后等。

可惜没有。

如今看来,时朝的眼睛与七年前并无不同,毫无时光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历经沧桑的混浊,依然那么清澈、明亮。

现在这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凝视着自己,有种仍被他放在心尖上的错觉。

郝与洲笑自己自作多情:“因为他想和你睡。我怕他……”

他富有技巧地在此处停顿。

时朝自然问:“嗯?”

郝与洲:“耽误我追人。”

时朝拿着盘子的手骤然一松。

那只盘子眼看着落下水池、回归陶瓷碎片的行列时,他身侧伸过来一只敏捷的手,稳稳接住了碗底。

郝与洲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挽救了那只盘子。

规律的刷盘子声音消失,水龙头没人去管,水流哗啦,更衬得两个人之间氛围古怪。

郝与洲关掉水龙头,姿态放松,像想通了,口吻随意:“你要是想找借口装没听见的话,随便你。”

“可你躲不掉。”

“我和你结婚,从来不是为了和你做朋友,时朝。”

“或者你搞不清楚也可以,我清楚就够了。我想了一天,刚刚想明白,所以现在心情很好。你要是听不得这种话……生气,就趁现在撒气吧,打我也行。”

他抽走时朝手里仅剩的一个盘子。

盘子早已经冲干净。

因为时朝握的太久,抓握的地方一阵温热。

郝与洲拿手心在时朝留下温度的地方轻轻一蹭,等到盘子彻底变凉,才抬起手臂,向他展示这个圆滚滚的瓷盘子,像展示一件趁手的武器。

他提议说:“用这个?我不会还手。”

他不躲不避,一切动作时朝尽收眼底,自然看到他磨蹭自己挨过的地方时……暧昧留恋的动作。

时朝从刚刚的震惊里缓过神,神色烦躁,没同意:“瞎说什么。”

郝与洲轻笑,发出一个“哈”的气音。

没有嘲讽。纯粹的高兴。

时朝就算对郝与洲的行为很困扰,依然不会真的伤他。

时朝摘掉手套,不想再听,一心要走:“把盘子擦了,还在滴水。”

郝与洲看他着急想逃离,并不逼他回答,只是含笑给他让开路。

只是灶台旁他做饭时用的雪平锅放得外面了些,锅柄横出去。现在时朝心不在焉,快步走过去马上要撞上——

在他要碰上雪平锅锅柄时,郝与洲拉了他一把。

时朝被他拉得趔趄一步,背贴在他胸前,被他眼疾手快偷了个吻。

吻在了侧脸。

甚至时朝都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侧脸有什么很快贴过来,又很快离开。

他反射性扭头,只来得及蹭到那个人的头发。扭头的动作带来的一阵微风拂过那点隐晦的湿意,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亲了一下。

时朝霎时耳根通红。

郝与洲低声笑:“差点撞到锅了。”

他看时朝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把手按在他颈侧,用手指轻挑开他的衣襟。

时朝揪住自己衣领上前一步,脱离他的怀抱,蹙起眉:“我不是说——”

郝与洲示意他不要激动,纯良无害地收回手,张开十指,向他展示自己没有别的意思,说:“时朝,我只是在看那天的牙印。”

他压低声音:“怎么好几天了……”

“还没消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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