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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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朝在中央大道的停车位找到了那辆熟悉的兰博基尼,他走过去时,车门自动向上滑开。

像等了很久。安安静静的。

时朝坐进副驾,主动说:“抱歉,五点下班,等久了吗?”

主驾驶室的人拿开脸上的帽子,看了眼手机,说:“五分钟三十七秒三三。”

时朝:“是说晚了这么久?”

郝与洲:“嗯。”

时朝:“听你电话里语气不好,今天出什么事了?”

郝与洲按了个按键,把车门关上。

傍晚的余晖被黑色玻璃窗阻隔,车厢昏暗而沉闷。

郝与洲和他对视,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低,闷闷不乐的:“我和你说过电话要接。”

时朝朝他展示自己的手机设置:“我习惯开的静音,没听到。”

郝与洲:“我打了五十二个。第五十三个你才接。”

时朝:“我真的什么也没听见,对不起。”

这里的气氛越来越怪异,让时朝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郝与洲轻声道:“……时朝,敷衍我可以再仔细一点。”

时朝:“我没有……”

郝与洲二话不说,扑过来把他按在了车门上,低头便要来亲!

时朝反应极快,不能后退,抬手便挡在自己脸面前,但顷刻间对上郝与洲近在眼前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醒异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一个异常近的距离停下。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们的睫毛都要碰到一起。

可郝与洲现在的动作都在展示,只要时朝稍有躲避,他就会即刻撤离。

因为时朝不愿意。

时朝一瞬间感觉自己在看一面镜子。

他到镜子的垂直距离和郝与洲到这镜子的一样。只要自己略微后退,他们便立刻分开。

而即使再怎么贴近,也会一直隔着一个镜面的距离。

靠近、不靠近,都不是好结局。

时朝沙哑地喊:“鱼粥。”

郝与洲:“……嗯。”

时朝主动朝他展开手臂,说:“抱一下。”

郝与洲闭上眼,被这罕见的主动鼓励,结结实实把他抱了个满怀。

时朝通过这个拥抱感受到他混乱的情绪,除了失而复得的惊喜比较明显,别的自己也难以辨别。

直到他安定下来,时朝才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后脑的头发,问:“怎么了。”

这下真的像摸猫。

郝与洲把脸向他脖颈又埋了埋,温热的吐息一起滚进去,让时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无形的镜面在这个粘人的动作里碎裂。

他声音低哑又微弱:“以为你跑了。”

“以为你不想和我结婚,跑了。”

这句话沿着时朝的骨头传遍四肢百骸,时朝心里一跳,干涩地说:“我没跑。”

郝与洲:“你知道你的信誉度在我这已经跌到负数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起伏,好像挨到了时朝的脖子。时朝也不确定。

力度太轻了,似有似无。也可能是呼吸。

他答应了时朝不能问七年前事情的缘故,这句话只能说前半句,后半句的“七年前你就跑过一次”说不出来。

郝与洲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下次能接我电话吗?”

时朝:“嗯。你先松开我,压得我难受。”

郝与洲依言松开他,甚至伸手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牢牢黏在他身上。

时朝打开手机,研究了一会儿静音、振动、铃声的区别,打开振动,接着把来电铃声设成七年前那个,说:“下次不会听不见了。”

郝与洲:“没有下次。”

时朝:“好。”

郝与洲这才坐回主驾驶,说:“那还领证吗?”

时朝:“……当然。”

郝与洲握紧方向盘,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说:“什么时候?”

时朝看到了,伸手过去揉揉他手背:“周六?”

郝与洲这才松开手,但没敢反手抓住他,只是说:“好。”

局势一转,现在时朝变成需要做出承诺的那方。而不是需要郝与洲逼迫着做出这份承诺。

郝与洲看向车内后视镜,这镜子被他特意掰过,刚好看得到副驾坐着的人的各种小动作。

此时时朝在车内动了动,略微困倦,双眼微阖,像睡着了。

郝与洲把车停进小区车库,熄火时再去看,时朝已经彻底睡着。

他把人抱起来时,时朝仍不是很清醒,迷糊一睁眼,看到是他又放心地睡过去。

甚至因为是打横抱着,时朝的脑袋就靠在郝与洲胸前,还下意识蹭了一下。

郝与洲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神色不明。

明明连这些小动作都在说……

时朝还爱他。

他怎么可能相信时朝当时如此糊弄的说辞?

时朝是被饭菜的味道香醒的。

菜籽油独特的香味在屋子里蔓延开,还有清甜的粗粮味道,应该是蒸的红薯。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车上睡着。

他明明不累。

外面是谁做的饭也有待商榷。

他记得郝与洲大学时候明明不会做饭。

当时宿舍限电,倒也不能时常练手,时朝知道郝与洲家很有钱之后去过一次他在青梧区的别野,在那里待过几天。

期间郝与洲自告奋勇要做饭,结果切东西差点把自己指甲削了,放油开大火溅得油到处都是,被时朝推出厨房。

那几天时朝没准他单独进去过,连他要做东西练手,也都在时朝的监督下完成,总算再没出事。

厨房里有个小音箱,时朝在里面放德语的听力,郝与洲听得多了,偶尔都能猜出几个单词的意思,德语听力水平飞快上升。

但直到他们回宿舍住,郝与洲的厨艺依然毫无长进。

难道现在就会做饭了?

时朝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没有开灯,几分钟后听到小小的、细碎的步伐。

这步伐特意放轻了,逼近门口。

应该是时竹。

果然,小家伙探头探脑地打开门,没想到刚好对上时朝的视线,一个哆嗦:“爸爸,你醒啦?”

时朝习惯了一下时竹的这个新称呼,在一片黑暗里问:“够得着灯吗?开一下。”

时竹:“我都一百一十五厘米了!当然够得着!”

时朝笑了笑。

灯光大亮,时竹还特意调成了暖黄色的护眼灯。

时竹蹭到他床边:“爸爸,我来喊你吃饭啦。”

时朝:“你好像很高兴。”

时竹挥了挥小拳头,思维一如既往地清晰:“是啊,爸爸很喜欢你,妈妈也不讨厌你,你还帮了妈妈,现在还变成了我的新爸爸。超酷!”

时朝:“妈妈呢?最近见到妈妈了吗?我联系不上她。”

时竹:“妈妈应该在自己工作室吧,妈妈和爸爸都是工作狂。妈妈在工作室待半个月很常见的啦,而且昨天她告诉我,她有钱之后反而更忙啦,我就没打扰她。”

时朝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好。前两天你都住在哪里?那天之后我就没在游乐园看到过你。”

时竹扑进他怀里:“我自己住青梧区的别墅呀,保姆阿姨在那里照顾我,离幼儿园近,不过离游乐园就比较远了,被爸爸批准才能让司机叔叔送我过来。我是个可以自我管理的优秀小孩!”

时朝把他抱到自己怀里盘腿坐好,问:“那你在幼儿园,夏天上课是不是很热?”

时竹在他怀里闲不住,到处乱动,摸摸这摸摸那:“在教室里还好,我都坐在角落,这样阳光晒不到我,可以穿短袖。不过经常挨着垃圾桶,只好经常收拾垃圾……”

他说到这里,烦闷地鼓鼓脸颊。

时朝摸摸他的头发:“会因为头发被人找麻烦吗?”

时竹:“还好啦,我很厉害的,而且很多人因为我特别白很喜欢我。”

时朝摸摸他脑袋:“那就好,有事和爸爸们说。”

时朝这话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爸爸们”他说得如此自然。

之前在旋转木马上遇到时竹的那个夜晚,他曾经在心里自嘲,自己怎么可能是时竹的爸爸。

没想到现在真的是了。

时竹兴高采烈,并没意识到他的异样,站起来在空中比划:“没问题!这样我就有了两个超厉害的爸爸们,家长会的时候带两个!一个比一个厉害!嘿嘿。”

时朝心想,他们可能不会一起去,但是没有和时竹如实说。

毕竟时竹今天很高兴。

时朝:“外面是谁在做饭?你来的时候保姆阿姨也来了吗?”

时竹:“没有呀,爸爸在做。他做得比阿姨还好吃,不过他不愿意给我做,懒猪一个。”

时朝愣住了:“真的?”

没想到当时那么不会做饭,现在也真的学会了。

时竹:“嗯嗯,真的呀,骗你干嘛。”

时朝顺着时竹的思路问:“你是不是耍他了?他怎么会不给你做吃的?”

他问出口才觉得不对。

按余龄溪的说法,郝与洲捉弄时竹还差不多。可为什么他下意识觉得……时竹才是那个皮孩子?

这和余龄溪和他说的……并不一致。

时竹眨眨眼睛,无辜道:“没有,我发誓,我只是在他生日当天送了他几本食谱!”

“几本”是重音。

时朝笑得发抖。

他笑完,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个日期,接着想起来……他很久没有在意生日这种纪念性节日了。

和今天保卫处办公室里的万圣节衣服一样,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们在床上磨磨蹭蹭地聊天,一直到郝与洲站在门口,也没人发现。

此时时朝正和时竹一起看一本天文学的书,标注着很多星座。

时朝正在和时竹一起认。

时竹难得的兴奋:“这个好漂亮,像头熊哎,这是两个耳朵,这是身体……咦,这好像不太像脚,是扭着的吗。”

时朝移动手指,从一行指向下一行:“对,扭着,姿势可能有点奇怪。这是大熊星座,不一定全年出现。想从天上找的话,得从这张图,对,这边,北斗七星勺子柄向下……”

郝与洲半倚着门框看了他们一会儿。

他发现他们越聊越起劲,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时,才抬手敲敲门,吸引两人的注意力,说:“两个未来的天文学家,我们该开饭了。”

时朝从书里抬头。

护眼的暖光照在郝与洲还没换的橙色格纹围裙上。时朝和他对上视线,看到他很轻地提了提嘴角。

男人眼眸里映着的亮光跟着这细微的动作跳跃一下。

因为是仰视的角度,所以时朝看的很清楚。

他在笑。

这是时朝和他重逢以后见到的……他第一次真心、不掺杂任何阴阳怪气情绪的笑。

他说“我们”。

时朝放下书,拍拍眼睛粘在书上下不来的时竹肩膀,说:“嗯,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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