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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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朝抬起毛巾罩住他的脑袋,下手不轻。

郝与洲声音在毛巾底下闷着,说:“轻点。”

时朝没听。

他动作一向利索,擦干净才是主要目的。

等擦得差不多,他才问:“刚才不还很呛人吗?”

郝与洲:“马上结婚了,我不是得哄吗?不然谁和我去民政局?”

时朝被他气笑了:“你这叫哄?”

郝与洲把毛巾扒拉下来,露出自己被时朝搓得一头乱的柔软头发,笑着说:“你让我哄?”

时朝这才发现自己被下套,进入他的逻辑。自己已经在思考哄的方式,而不是让不让哄了。

郝与洲含笑问:“那时朝,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去领证?”

他语调辗转,轻微一跳,像拨在人心弦上、动作轻柔的手,慢慢咬字。

“我现在就想和你结婚。”

即使时朝本意只是留下来陪他、没有别的想法,却也依然被这低沉的两句话撞得心脏漏跳一拍,给他擦头发的手都停下。

结婚、领证。

婚姻总是被赋予美好、虔诚的含义。

时朝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渴求的。

他渴求誓言、仪式、和爱人。

他像沙漠中一颗贫瘠的植物,如此渴求让他感受到活着的养分。

更何况那是郝与洲。

他骤然听到,第一反应是看向郝与洲,想要个确定。

郝与洲乘胜追击:“好吗?”

他接着说:“我记得上次在中央大道下的车,你在那附近工作?”

时朝心里一惊,这话好像当头一棒,让他从刚才的想象中脱离,脸色立刻有些难看。

他不想让郝与洲知道自己现在的工作。

郝与洲是集团董事,而他是个保安。

他更知道这场婚姻……注定上不得什么台面。

他昨晚除了给余龄溪打电话,还顺带搜索了一下政策相关,这次的同性婚姻合法刚出台,已经闹出好几次事故。

这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谈判。

郝与洲看他神色,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时朝一向冷静,现在震惊都写在脸上,能是什么事?

他表现得并不专注那个话题,马上挽回,说:“中央大道那边就是民政局,我们什么时候去?”

时朝整理一下表情,尽量平淡地说:“你和她领离婚证了?这么快就要和我结婚。”

郝与洲坦白从宽,毫无良心地推锅队友:“我们早已经离婚,离婚证也拿到了手,自始至终争的都是离婚后的赔偿协议。”

“现在她带着两亿资金回去,也不可能给家里,毕竟家里如果知道她是摇钱树,只会逼着她回来找我。”

郝与洲看他依然担心,安抚道:“她拿钱去投资试水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分居的消息闹出来,到时一切已成定局,钱才是根基。”

他的评价出乎时朝意料的中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郝与洲摇头一笑:“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她都那样了还要和她作对,更何况不是换了你吗?我赚了。”

时朝听他解释之后态度明显软化了很多,自动无视他后半句,问:“那她多久能拿到钱?”

郝与洲懒洋洋地:“我助理会给她,就这几天吧,两亿现金相对慢。你存一下我助理电话,进程随时问他,顺便让他中午去接你。”

时朝把手机递给他。

郝与洲把手机号输上去。

这时两只手机都拿出来,时朝才发现他们用的手机一模一样,都是深空灰色。

时朝看他输完才问:“中午就去?”

郝与洲把手机向茶几上一搁,把他手里的毛巾拿走,捏了一下他的脸:“不愿意?那晚上。”

时朝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再动作:“我介意的不是时间,是……”

郝与洲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拒绝我,时朝。我现在没在说领证,只是想去接你,这很过分?”

他冷漠地说:“你要是实在不想让我去,想想那两个亿,我不是在问你,只是在陈述自己要去接你,没有过问你意见的意思。”

“晚上我去接你。”

他像个满腔热情,没想到会碰壁,还被浇了个透心凉的毛头小子。

但又因为有权有势,可以轻易以势压人。

有点幼稚。

时朝:“你在哪里接。”

郝与洲就那样维持着被他捏着手腕的动作没动,说:“中央大道。”

时朝:“那好。”

时朝不放开,郝与洲自然不会主动放手,问:“你今天不上班?上次不还火急火燎要走吗。”

时朝:“我上午请假了。”

郝与洲语气淡淡,主动放开手:“哦,那待着吧,我先走了,还有事。”

他稍微一想就知道,时朝为了余龄溪才请的假。

醋得不轻。

时朝手里一空,没料到他突然的冷淡,好一会儿才看着他在玄关换鞋的背影没说出话。

换鞋的人白t灰裤,再加上头发柔软,又是自来卷,显得很落寞。

时朝上午趁着空当去看那家五金店,老板已经招到合适的人选,拒绝了后来的时朝。

他径直去游乐园吃午饭,想了想,路上还是拿出手机准备问问郝与洲什么时候来,又想起来没加好友。

但手指已经点了进去。

时朝发现自己微信有了个新朋友,还置顶了,备注是一个碗里有粥的emoji。

他的手机只有早上郝与洲动过,这是谁自然不用再猜。

时朝:几点来?

郝与洲:【对方正在输入中……】

时朝点进去好几次,郝与洲都在“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疑惑地把手机放进衣兜里,没再拿出来。

他今天内勤,有点无聊,自然而然地开始想东想西。

他和郝与洲这怎么办呢。

现在怎么就落到一个要结婚的局面?

还要领证。

想想都……觉得荒谬。

时朝在休息时间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从工位站起来向外走:“喂。”

五十二个未接来电。

郝与洲那边似乎在抽烟,时朝听到铝制打火机掀盖的清脆声音。

郝与洲呼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发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时朝走到一棵银杏树下,靠着树干:“没看到,在上班。”

郝与洲……情绪不对。

郝与洲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才安静下来:“上班时候不用手机吗?”

时朝:“嗯,不爱看,伤眼。”

郝与洲:“为什么突然问我几点来?不是不愿意让我接吗。”

时朝:“……与洲。”

郝与洲:“嗯。”

时朝:“别生气。”

郝与洲张了张口,无力地掩饰:“……我没有。”

时朝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想:“我都答应你了。”

我都答应你了,所以我不会跑。

郝与洲:“时朝,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别……”

时朝及时截断他:“又要给?刚给了两个亿还能再给吗?你哪来的钱。与洲,怎么在犯傻。”

郝与洲呆愣片刻:“多少?你说。我拿得出来。”

时朝:“我不要钱,与洲,你的钱对我没用,你知道的。”

郝与洲微微哽住:“我……”

时朝:“所以几点来,我想让你来接我。”

郝与洲:“六点。”

时朝:“能早点吗。”

郝与洲:“……好,五点。”

时朝:“嗯,挂了。”

但郝与洲没吭声,也没挂。

时朝快速说:“记得来。”

他挂下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时朝很快回到工位,问鸡窝头:“有钳子吗?”

鸡窝头看他语气僵硬,问:“有,要这干嘛?谁惹你了?那别用钳子,我这有棍。”

时朝:“不是。东西坏了,拆开看看。”

鸡窝头把钳子递给他。

时朝用钳子别开那支录音笔,挑出里面的集成电路板和电线,把他们一并剪碎。

他不会再用了。

他在刚才郝与洲仿佛求饶一样的紧张里无师自通,知道为什么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变成这个自己但凡不接电话,就会紧张得打来五十多个电话的人。

他一丁点安全感都没有。

而这不安的源头……

是自己。

时朝把这些碎片攥紧,即使扎痛了自己,也没有出声。

鸡窝头下午出了趟门,回来时带着一批奇装异服,把办公室仅有的一点地方堆得满满当当。

时朝茫然地看着不同风格的节日服装,指着桌子上的头骨和南瓜问:“这是什么?”

毛衣姐冒出个头:“明天万圣节呀,这是要穿的万圣节节日工作服,还要装饰外面和屋子里,会有游客到处拍照的,今天下午有的忙啦。明天晚上还要给入园的游客发糖。”

时朝:“怎么都堆在咱们这里了?”

鸡窝头喝了口茶:“到门口我就给拦下来了。咱们先挑,之前总挑他们穿剩下的,这多难受。”

时朝:“这要怎么挑?”

鸡窝头:“最多一件吸血鬼戏服,一件狼人戏服,一件洛丽塔。鬼魂戏服随便拿。”

时朝从一堆白色溅血的鬼魂服里拿出来一件在身上比划两下,留下了。

鸡窝头啧了一声,把鬼魂戏服抢走,翻翻找找扔给他一件吸血鬼的戏服。

这衣服版型很好,看起来相当贵,缎面。银色肩扣后缀着一个披风,还有配套的帽子。像件礼装。

鸡窝头:“就这个了,拿着吧,穿那个浪费,穿这件吧。你明天肯定能吸引游客。”

时朝低头看手机,现在快五点了:“得拿回家吗?”

鸡窝头:“那倒不用,你锁柜子里也行。”

时朝:“好,我今天能直接走吗?”

鸡窝头也看了眼表:“走吧,五点了,该下班了。今天不在这吃饭?”

时朝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说:“好久之前养的一只猫这几天回来了,刚才有人告诉我他应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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