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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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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隙叹出一口气。

像是终于意识到,连日的逃避情绪没有用,总归还是有要面对、要拆开的时候。

故意视而不见的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自动消失,顶多只会积上一层薄灰,面目丝毫不改。

她无奈地重新打开灯,又去找了把刀来,蹲下把被踢散的快递箱子归拢。

细白的手指按在粗糙的纸壳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起先还看一个拆一个,有虞陟的,有黎梓恬的。

这俩人也是巧了,一人一双高跟鞋。

黎梓恬选的秀场款,就已经够夸张的了,除了聚会蹦迪,其他日常场合基本别想穿出去。

虞陟挑的居然还能更花哨,又是小羽毛又是大闪钻的,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把他自己买球鞋那一套照搬到她身上来了。

甚至还有一个黎美云的,是个大红锦盒包的镯子,圆条素面的,通透满绿。

虞隙不太清楚虞正源和黎美云之间的经济模式,只是看这镯子的水头,料想也不是新近临时买的,多半是从她自己早前的收藏里挑了一个出来给她。

再拆到后头几个就没耐心了,先每个都扫一眼寄件人信息,就是平时玩得多的几个朋友。

东西品类也不杂,不外乎包啊裙子那些的。

没了,就这么几个人的。

虞隙好像有些隐约的失望,很稀薄,很飘渺。

又觉得自己没道理失望。

看着那堆东西,她先是给黎美云编辑了一条信息,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再怎么不亲近,礼貌还是得有,这一点黎美云和她的两个孩子确实都比她做得要好。

接着又给黎梓恬打电话。

对着这几样礼物,要说心里毫无波动那也是假的。

认识这么长时间,虞隙其实一直有些游离在这个圈子的边缘。

谁的局都能看心情去,但真正交心的没几个,没空就不出现,心情不好也随时消失。

她这几年过得也平和,似乎就没有什么开心的事要叫大家一起分享,也没什么悲伤痛苦需要发泄。

不像他们几个,高兴不高兴都喜欢出来围坐在一起,大声笑骂,尽情呼喊。不管究竟有几分在意彼此的情绪,终归是互相见证着。

虞隙就好像没有那么高浓度的社交需求似的,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挂着,几乎是靠黎梓恬拉一步,才往出走一步。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好好回应一下他们的善意。

礼都收了,怎么不得组个局意思意思。

不过电话铃空响了好半天,也没接通。

虞隙看了眼时间,都过零点了,这个点不接电话,不论是在外面正嗨着,还是已经睡了,都说得通。

她自己也早就累到不行,强撑着洗漱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黎梓恬回电话来问虞隙昨晚什么事。

“我这两天又来阳沙湖出差,写通稿写到两眼发黑,昨天稿子一发就睡死过去了。”

虞隙正在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早高峰通往市中心的路,堵得人没脾气。

“那正好等你回来休息好了,我也忙完这阵子,把我生日聚会补办一下吧。”

黎梓恬这才算是正经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还休息什么,聚会就是休息,等我回去我们就约。”

只是虞隙没想到,她这个补办的生日party居然硬生生等到换了季,才终于抽到时间来办。

也不完全怪她忙吧,春天过得有多快呢,大概就是去年还没来得及穿的春装,今年也同样来不及穿完。

要怪就怪这个破行业协会,比同行还难拉拢,一口咬死他们的产业链计划同盟是价格联盟,侵犯消费者权益,怎么也不肯松口。

又轴又硬,油盐不进。

虞隙只能带着人两头去做工作,一边稳几家同行的军心,一边哄着行业协会的几个中年老顽固,要什么给什么,报表提案不要钱似的往上交。

她甚至放下面子去找虞正源“虚心求教”,实在不行,咱们绕开行业协会可以吗?不拖着同行一起做了,就咱们源农集团一家自己做不行吗?

问出这样的问题,虞隙也是实在被官腔打烦了,太长时间在原地打转,一直也找不到突破口。

因此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虞正源多半要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再恨铁不成钢地冷哼几句。

然而虞正源没有。

他放下签字笔,慢条斯理地理着丝毫不乱的袖口,意味深长地看她,直到看得虞隙心里发毛才开口。

“你为什么觉得源农可以独立做产业链?你有计算过这步子我们自己迈,需要顶多大的资金压力吗?”

虞正源的眼神总是太深刻又太浑浊,虞隙时常看不透。

她也是看那些雪片般飞出去的邮件和文件全被打回来,全组人连日高强度产出的成果全部被否决,一时上头了,才会负气似的提出,“那我这就去算一算成本,可以吗?”

“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拉投资,源农这么大的招牌,总不至于比小作坊还不如,人家云南的小规模养殖都可以成功,我们精打细算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听完虞隙的这番自暴自弃式发言,虞正源嘴角勾起古怪飘忽的弧度。

“这么说,你是终于承认之前你们项目组两趟去云南是有用的了?”

虞隙:“”

她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了。

果然不论在什么时候,在虞正源面前暴露情绪,都是一件愚蠢的事。

拐了这么大一个弯,他也要压着她承认几个月前在某一场例行会议上,是她虞隙抬错了杠。

“行,之前确实是我武断了。”虞隙几乎将银牙咬碎,“那么请问虞董事长,我现在到底是真去算成本和可行性呢,还是继续重做原来的提案呢?”

“能用两条腿走的路,你为什么非要单腿蹦过去?”

虞隙气得想薅自己头发,就直接告诉她两样都做不行吗?!好好的话非不会好好说!

她咬着牙点点头,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间高贵的董事长办公室多待,转身就要走。

却又被虞正源叫住。

他还嫌不够,还要补刀。

“你先做个内部的可行性方案出来给我看,行业协会那边我会再去约一次。万一真瘸了,还得我来给你当拐。”

虞隙:“”

她真是

虞正源的“自拐比喻”嘲讽直接导致虞隙决定,今天下个早班。

她懒得等黎梓恬去张罗了,直接跳过这一步,去群里把人都吼出来。

“今天补办我的生日会,晚上八点老地方,不带东西不开车,只要人到场,有空的都来。”

工作日的下午茶时间,正是闲得打发困懒的时候,又是罕见主动组局的虞隙亲自发话,群里一下子活跃起来。

立马有人嚷嚷着现在就先把台子先订上。

另一个紧跟着就嘲,不懂规矩,虞姐没你们那么闹挺,还等着坐散台看路人,当然是订包厢。

虞隙倒是无所谓这个,反正不用她自己忙活她就都不挑,只确认了黎梓恬今晚有空,就随他们在群里叮叮咚咚。

她回了自己的楼层,通知大家今天不加班,又让胡明决去统计大家喝什么,请所有人喝下午茶。

胡明决欲言又止,见虞隙丝毫不觉得使唤一个专业高材生给大家买下午茶有什么不妥的,千言万语也只能咽回去。

虞隙在一片雀跃中回自己办公室,找出之前曲靖和宜良的两家小猪场的数据,埋头作对比。

她誓要做出一份漂亮的方案出来,然后再恶狠狠地甩在虞正源那张双人床尺寸的办公桌上,叫他为自己的狭隘嘲讽感到羞愧。

表格研究了没几行,胡明决敲门进来,放一杯冰美式在她桌角。

虞隙有点意外地抬头看他。

外面传着点单的时候,没人进来问她喝什么,她也就以为,又跟上次中午部门文员出去吃饭不带她一样。

虞隙想着反正晚上有得喝,也没在意。

却没想到胡明决主动帮她点好了,而且不再是什么甜腻的热奶茶了,换成了冰咖啡。

他怎么知道?

莫非真是现在的年轻孩子都都比较细心?

胡明决见虞隙薄唇微张,掩盖不住的惊喜,还颇为得意,觉得自己总算在她面前露了一手。

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虞隙在心里默默肯定为“当助理的好苗子”。

晚上,虞隙选好衣服化好妆,临到出门了,边挑鞋子边发消息给黎梓恬,叫她发定位来。

等回复的时候,就在玄关试鞋。

她今天选了一条墨绿色紧身裙,小吊带上缀着玫瑰金底托的钻,意外地跟虞陟送来的那双浮夸鞋子还挺搭。

露肤度虽高,但张扬钻饰在细白皮肤上,硬生生压住风尘,衬出复古戏剧的味道。

可是今天黎梓恬也会在,穿着她送的鞋去见她,应该能叫黎酷姐儿高兴满意吧?

正纠结,黎梓恬就回了语音条来骂。

“我的好大姐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自己喊的老地方,结果还要我给你发定位?你到底走不走心的?啊??!!”

出于嘴上逗趣,她们几个一贯都是互相玩笑称一声姐,可是只有到了黎梓恬嘴里,被她喊出来,仿佛虞隙就是那个拎不清又跟不上时髦的憨傻真大姐。

虞隙脸一垮,抿嘴敲下几个字:

“你们那么多老地方,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少废话,叫你发你就发。”

撇着嘴发送完毕。

扭头就特意蹬上那双比秀款还浮夸的、虞陟送的高跟鞋。

走到门边,细瘦踝骨边的绒毛还在震颤。

虞隙又伸长了手臂,从玄关鞋柜上捞了一把什么东西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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