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雨很大。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响,吵得人心烦。
养心殿里,烛火一晃一晃。
沈清辞捧着那卷全是黑血的金册,手抖个不停。
“陛下,你真要我看?”
萧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背影孤单的吓人。
“看。”
他就这一个字。
“看了,就回不去了。”沈清辞的声音发颤。
“我早就回不去了。”萧彻转过头,烛光下他的眼睛里一片漆黑,“从我母妃死的那天开始。”
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她抬手,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红中带金的血,掉在了金册的血块上。
这是她师父沈拙教的禁术,用无骨人的心头血,能洗掉被时间跟咒术掩盖的记忆。
代价是,用一次,骨头就烂的快一分。
但现在,她顾不上了。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按在了那块被自己心头血染红的地方。
嗡——!
无数混乱的画面,瞬间冲进她的脑子!
那不是记忆。
是疼,要命的疼!
一个女人,死前能承受的所有痛苦!
生孩子的剧痛!濒死的冰冷!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要被抢走的绝望!
“啊——!”
沈清辞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看见了。
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一间豪华产房里,一个漂亮的妃子浑身是血,虚弱的躺在床上。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刚出生哇哇大哭的婴儿。
那个白发国师就站在床边,手里也拿着一卷金册。
他用一种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对着床后那个懦弱的男人念着。
“皇三子萧彻,命骨:龙骨,品相极上。”
“但他命格乃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国。”
“此子若留,不出二十年,大胤必亡。”
———
“求陛下下旨,赐死三皇子,以保江山!”
国师的声音,就是一道催命符。
那个被称作“父皇”的男人,犹豫了。
床上的妃子,绝望的求他。
可最后,只换来男人一句“为江山社稷”。
国师步步紧逼,皇帝抖着手,就要下那道弄死亲儿子的圣旨。
就在那时。
贵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孩子从床上滚了下来,一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
“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血,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皇帝终于怕了,退缩了。
可国师,却笑了。
他当着贵妃的面,在萧彻的命骨金册上,下了一道恶毒的咒。
“既然陛下舍不得,那便立个血契。”
“让三皇子活一日,便耗你一日阳寿。”
“直到你阳寿耗尽,他也就活不成了。”
“你,可愿意?”
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那位母亲,想都没想,就签了这份以命换命的契约。
原来,贵妃根本不是被国师毒杀。
她是为了她的彻儿,被那道毒咒,活活抽干了性命!
———
“噗——”
沈清辞喷出一口血。
那种源自骨髓的悲伤跟痛苦,像座大山,狠狠将她压垮。
她的眼耳口鼻都开始往外渗血,七窍流血。
在她彻底昏死过去前,被一个有力的怀抱,紧紧接住。
“清辞!”
萧彻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姑娘,心里一阵恐慌。
他想也不想,再次划破手掌,将自己本就不多的龙骨之气,拼命渡进她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清辞醒了。
她下意识抬起左手,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手,从指尖到手肘,已经完全透明。
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琉璃。
这一次窥探过去的代价,是她整整三个月的阳寿。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劈开夜空。
紧接着,皇宫深处,宗人府档案库的方向,一团冲天火光骤然亮起!
———
等萧彻带人淋着大雨赶到,整个档案库已经是一片火海,大雨都浇不灭。
国师的傀儡安静的站在火前,小小的身躯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脸上是怜悯的表情。
新上任的钦天监少监陆明跪在地上,浑身湿透。
“陛下!方才天雷误劈了档案库,引动了天火...库中...库中所有卷宗,怕是...尽数焚毁了。”
“是吗?”
沈清辞推开萧彻搀扶的手,走到那片火场废墟前。
她捻起一撮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磷粉的味道。
这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国师,要将他篡改命骨的罪证,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水...水...”
废墟的角落,一个被烧的看不出人样的老太监,伸出了一只黑手。
他是守库的太监。
沈清辞立刻跑过去,将手按在他即将停跳的心口。
老太监死前最后的执念,涌入她脑中。
“国师...放的火...烧的不是卷宗...”
“是...是罪证...”
“永和十年...江南...白家...三百余口...”
“他们的命骨...全被...换了......”
老太监的头一歪,彻底没了气。
江南白家,三百人,命骨被换。
———
回到养心殿,沈清辞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萧彻。
从他母妃死亡的真相,到老太监的临终遗言。
萧彻安静的听着,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沈清辞都以为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里,是解脱,更是滔天的恨意。
“原来如此。”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是国师他,需要我是天煞孤星,好以此拿捏父皇,掌控整个大胤。”
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清辞那只透明的手臂,眼里满是心疼。
“所以,他才非杀你不可。”
“因为只有你能证明——”
“我的命格,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
———
雨,终于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沈清辞看着自己那截透明的手臂,苦笑一下。
“现在,我可真成怪物了。”
萧彻突然伸手,“嘶啦”一声,从自己的明黄龙袍下摆,撕下一长条布。
然后,他用那块御用的布料,仔仔细细的,一圈一圈的,缠在她透明的手臂上。
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陛下?”沈清辞愣住。
“这样,就看不清了。”萧彻的声音很平静,“等我们找到江南白家的那个人证——”
“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手撕下国师那张伪善的嘴脸。”
话音刚落。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凌风浑身湿透,连君臣之礼都忘了,直接冲了进来。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说!”
凌风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辞,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
“江南白家...三百余口......”
“就在三日前,一夜之间,满门皆亡。”
“是...灭门。”
沈清辞霍然起身。
萧彻的拳头瞬间握紧,骨节根根发白。
“谁干的?”
“现场...留了血字。”
“什么字?!”
凌风咬着牙,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墙上用血写着:无骨妖女,天降灾祸,白家妄查命骨,遭天谴灭门。”
“落款是——”
“护国骨医,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