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陈忠撤走的第二天,陆横收到了周千户的密信。
信是从辽阳送来的,走的是周千户留下的暗线。送信的是个货郎,挑着担子在营门口歇脚,顺手把信塞给了刘大牛。
陆横拆开信,脸色渐渐凝重。
信很短:
“刘明远以都司名义,拟将你调往铁岭卫。理由:战功卓著,擢升副千户。实则调虎离山,欲架空你。铁岭卫指挥使是其旧部,到任之日,便是你落网之时。切勿接令,设法拖延。周。”
铁岭卫。
陆横在地图上找过那个地方——在百户所以北两百多里,更靠近前线,也更靠近建州。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沈凌霜看完信,眉头紧皱:“调虎离山。你去了铁岭卫,人生地不熟,手下没人,他怎么捏都行。”
陆横点头:“但这是都司的调令,不接就是抗命。”
沈凌霜想了想,问:“能拖多久?”
陆横摇头:“不知道。调令到了,最多给十天半个月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正在休整的队伍。
这一仗又死了七个,伤了十五个。二十二个能战的,加上他自己,二十三人。
这点人,去了铁岭卫,能干什么?
但不去的后果,更严重。
沈凌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要不,我去一趟辽阳?”
陆横转头看她。
沈凌霜:“我以锦衣卫的身份,找赵郎中谈谈。他对你印象不错,也许能帮忙说句话。”
陆横想了想,摇头:“赵郎中是京官,管不到都司的调令。而且他马上要回京了,来不及。”
沈凌霜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陆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刘明远的幕僚,你查过没有?”
沈凌霜一愣:“幕僚?那个总跟着他的中年人?”
陆横点头:“他叫什么?什么来历?”
沈凌霜回忆了一下:“姓钱,叫钱通。听说是刘明远从南边带来的,一直当师爷。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陆横摇头:“不知道。但每次刘明远来,他都跟着,出的主意估计不少。要是能把他……”
他没说完,但沈凌霜明白了。
要是能把这个钱通拉过来,或者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刘明远的软肋就有了。
沈凌霜点头:“我试试。他在辽阳有宅子,我派人盯着。”
---
三天后,调令果然到了。
送令的是陈忠的人,一个满脸倨傲的百户,把公文往陆横手里一塞,皮笑肉不笑地说:“陆百户,恭喜高升。铁岭卫那边缺人,刘佥事特意提拔你。十日内到任,别耽误了。”
陆横接过公文,扫了一眼。
都司大印,刘明远的签押,没错。
他抱拳道:“多谢刘佥事抬爱。只是我这边百户所事务繁杂,交接需要时间,十日恐怕……”
那百户打断他:“十日是刘佥事定的,陆百户自己看着办。”
说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陆横看着手里的调令,沉默良久。
沈凌霜走过来,脸色凝重:“怎么办?”
陆横深吸一口气,说:“先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
接下来几天,陆横开始“交接”。
今天说清点军械,明天说核对账目,后天说安排伤员。每天派人去千户所送一份公文,说正在准备,请宽限几日。
陈忠那边催了三次,他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拖不了多久。
第七天,沈凌霜从辽阳回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进门就说:“钱通那边,有消息了。”
陆横精神一振:“怎么样?”
沈凌霜坐下,压低声音:“他有个外室,养在城西。我的人盯了三天,发现他跟一个人来往密切。”
陆横:“什么人?”
沈凌霜:“建州那边的探子。”
陆横愣住了。
刘明远的幕僚,跟建州探子有来往?
沈凌霜继续说:“不止是来往。我的人亲眼看见,钱通从那人手里接过一包东西,看样子是银两。”
陆横脑子飞快转动。
钱通收建州的银子?
刘明远知道吗?
还是说,刘明远自己也在收?
他看向沈凌霜:“有证据吗?”
沈凌霜点头又摇头:“有人证,但没物证。我的人不敢靠近,怕被发现。”
陆横站起来,在帐中踱步。
这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能把钱通抓到手,问出他和建州的关系,就能反制刘明远。就算刘明远不知情,钱通是他的人,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停下脚步,看向沈凌霜:“能不能把人绑来?”
沈凌霜想了想,说:“难。他在辽阳城里,有刘明远的人保护。除非他出城。”
陆横:“想办法让他出城。”
沈凌霜皱眉:“怎么想?”
陆横走到地图前,看了片刻,忽然说:“铁岭卫那边,不是缺人吗?可以让刘明远派他去‘视察’。”
沈凌霜眼睛一亮。
对。钱通是刘明远的幕僚,经常替他跑腿。如果铁岭卫那边有事,派他去,名正言顺。
陆横接着说:“我写封信,让人送去铁岭卫,说这边交接出了点问题,请刘佥事派人来‘协助’。钱通是幕僚,最合适。”
沈凌霜点头:“好。我让我的人在路上等着。”
---
两天后,钱通果然出城了。
他带着两个随从,骑着马,沿着官道朝铁岭卫方向走。走到一处山坳时,突然从林子里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把三人围住。
钱通大惊,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捂嘴拽下马。
两个随从想反抗,被几刀砍倒。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人一死两擒,钱通被塞进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
钱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眼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但眼神冷得像刀。
“钱先生,醒了?”
钱通四下看看——是个简陋的木屋,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一盏油灯照明。
他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
年轻人笑了笑:“刘佥事的幕僚,钱通钱先生。对不对?”
钱通脸色一变。
年轻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钱先生,我请你来,是想问你几件事。问完了,就放你走。”
钱通咬牙:“什么事?”
年轻人:“你跟建州的人来往,收他们的银子,是替刘明远办事,还是自己干的?”
钱通脸色大变,嘴唇哆嗦:“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年轻人打断他:“有人亲眼看见的。你那个外室,城西的宅子,还有那个建州探子。要不要我把他请来,跟你对质?”
钱通彻底慌了。
他知道,这种事,只要查,就藏不住。
他颤声道:“你……你想怎样?”
年轻人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很简单。把你跟建州来往的事,一五一十写下来,签字画押。然后,你继续当你的幕僚,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钱通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年轻人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接着说:“当然,这份供词,我会留着。如果哪天刘明远要对我不利,我就把它送到赵郎中手里。到时候,你猜他会不会查?”
钱通脸色惨白。
这是拿他当人质。
但他没有选择。
他点了点头。
---
一个时辰后,陆横拿着那份供词,走出木屋。
沈凌霜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问:“成了?”
陆横点头,把供词递给她。
沈凌霜看了几眼,眼睛亮了:“有了这个,刘明远就不敢动你了。”
陆横摇头:“不一定。这只是钱通的供词,不是刘明远的。刘明远可以推说不知情,把钱通交出去顶罪。”
沈凌霜皱眉:“那怎么办?”
陆横看着手里的供词,沉默片刻,说:“先留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木屋,对看守的人说:“明天一早,放他走。别让他知道这是哪儿。”
---
钱通被放回去后,果然老实了。
刘明远那边,再没有催过调令。陈忠也消停了,不来百户所找麻烦。
但陆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钱通回去后,肯定会想办法通风报信。刘明远知道有人在查他,会更加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百户所恢复了平静。
陆横一边练兵,一边等。
等下一个机会。
或者等下一场风暴。
---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