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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远走后，百户所平静了三天。
但这平静，让陆横更加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每天带着人操练、巡逻、加固工事，把所有能想到的准备都做了。燕云骑扩充到二十五人——从新招的流民里挑了五个机灵的，交给张狗儿带着练。刘大牛的腿伤终于好了，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已经能骑马了。
丁二那七个俘虏兵，现在完全融入了队伍。他们本来就有功夫底子，练起来比普通军户快得多。陆横干脆让他们当小队长，每人带几个新兵，专门教刀法。
沈凌霜每天早出晚归，用锦衣卫的渠道打探消息。
第三天夜里，她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刘明远动手了。”
陆横心里一沉：“怎么说？”
沈凌霜在他对面坐下，脸色凝重：“他以都司佥事的名义，给陈忠下了密令——查你通敌。”
陆横皱眉：“通敌？什么证据？”
沈凌霜冷笑：“证据？他要是有证据，就直接抓人了。就是因为没证据，才让陈忠‘查’。查着查着，总能查出点东西来。”
陆横沉默。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有呢？”他问。
沈凌霜压低声音：“建州那边也有动静。我的人探到，努尔哈赤调了三百精骑，正往边墙这边集结。”
三百精骑。
陆横倒吸一口凉气。
上次二十个刺客，他差点没挡住。这次来三百人，拿什么挡？
沈凌霜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横站起来，在帐中踱步。
三百精骑，不是他能挡得住的。就算全军拼光，也挡不住。
跑？跑不掉。百户所在这儿，人在这儿，粮在这儿，马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唯一的活路，是让这两拨人撞到一起。
他停下脚步，看向沈凌霜。
“陈忠要查我，怎么查？”
沈凌霜：“应该是先派人来核实，找不到证据就制造证据。”
陆横：“如果我这时候发现建州探子呢？”
沈凌霜一愣。
陆横继续说：“如果我派人去千户所报信，说发现大批建州骑兵正朝这边来，陈忠会怎么做？”
沈凌霜眼睛亮了。
“他会来。他必须来。他是千户，边境有战事，他不到场，就是失职。”
陆横点头：“对。他来了，刘明远的密令就暂时执行不了。而且，他带来的人，可以帮咱们守营。”
沈凌霜接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建州那三百人，目标是你的百户所。他们不知道陈忠会来。等他们到了，发现营地里多了一百多千户所兵……”
陆横接口：“那就不是我和建州的仗，是陈忠和建州的仗。”
沈凌霜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陆横，你这脑子，真该去当军师。”
陆横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这只是第一步。打退建州之后呢？陈忠还是会查我。”
沈凌霜想了想，说：“那就让他查。他查不出东西，自然就收手了。刘明远虽然是都司佥事，也不能无缘无故处置一个百户。”
陆横摇头：“他不会收手的。他这次来，肯定有准备。说不定……”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
“说不定，他会趁乱‘误杀’。”
沈凌霜脸色变了。
确实，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百户“战死”，再正常不过。
陆横深吸一口气，说：“所以，不能让他得逞。”
他看向沈凌霜：“你的人，能在战场上盯着陈忠吗？”
沈凌霜点头：“能。我有三个心腹，都在千户所当差。周千户走的时候，把他们留给了我。”
陆横：“好。到时候，让他们帮我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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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横派张狗儿去千户所报信。
张狗儿演技不错，一路狂奔到千户所，脸都白了，见了陈忠就喊：“大人！不好了！建州骑兵！三百多人！正朝咱们这边来！”
陈忠腾地站起来：“什么？哪儿来的消息？”
张狗儿：“我们百户的探子亲眼看见的！已经过了边墙，最多一天就到！”
陈忠脸色阴晴不定。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陆横的圈套。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三百建州骑兵，要是从他这个千户的防区打进来，他项上人头不保。
他咬了咬牙，对亲兵说：“点兵！所有能战的，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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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陈忠带着一百二十名千户所兵，赶到了百户所。
陆横在营门口迎接，一脸焦急：“陈千户，您可算来了！探子回报，建州骑兵离这儿不到五十里了！”
陈忠盯着他看了几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陆横的表情，除了焦急，还是焦急。
陈忠冷哼一声：“陆百户，这事要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陆横抱拳：“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千真万确。”
陈忠没再说话，挥手让士兵进营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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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第二天拂晓，马蹄声如雷鸣，从北方传来。
三百建州骑兵，出现在视野中。
陈忠站在土墙后面，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手心出汗。
他打过仗，但没打过这种仗——三百对一百五，兵力悬殊。
陆横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大人，他们骑兵多，咱们只能守。只要撑到天黑，他们必然退兵。”
陈忠咬牙：“守得住吗？”
陆横：“守得住。营里有陷阱，有弓箭，有土墙。他们骑兵冲不进来。”
话音刚落，建州骑兵动了。
三百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
“放箭！”陈忠大吼。
百户所和千户所的弓箭手同时放箭，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落马，但更多的骑兵冲到了土墙前。
他们下马，翻墙，刀剑齐施。
短兵相接。
陆横长枪在手，迎上第一个翻墙进来的建州兵。那人挥刀砍来，陆横侧身避过，一枪刺穿他的胸膛。
拔枪，转身，再刺。
第二个，第三个……
沈凌霜在他身边，软剑如蛇，替他挡下侧面攻击。
丁二带着那七个俘虏兵，死死守住一段土墙，居然没让一个敌人翻进来。
陈忠的亲兵也拼命了，他们是千户所的精锐，确实能打。
但敌人太多。
一个时辰后，建州骑兵死伤过半，但百户所这边也损失惨重。
陈忠的人，死了三十多个，伤了四十多。
陆横的人，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陆横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已经分不清了。
他瞥了眼系统面板——
刚才杀了十二个，军功+120点，现在230点。
还不够换模板。
但战斗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建州骑兵，退了。
他们丢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北撤。
陈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陆横拄着长枪，看着那些撤退的敌人，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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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
陈忠清点伤亡，脸色铁青。
一百二十人出来，回去的不到八十。
他看向陆横，眼中满是怨恨。
但陆横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陈千户，今日一战，多亏您及时赶到。要不是您，我这百户所就没了。我一定上报周千户……哦不，上报都司，给您请功。”
陈忠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
请功？
他确实击退了建州骑兵，这是实打实的战功。要是现在翻脸，这战功就没了。
他咬了咬牙，说：“陆百户，你的事，回头再说。”
翻身上马，带着残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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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走到陆横身边，看着陈忠远去的背影，低声说：“他暂时不会动你了。”
陆横点头：“嗯。但刘明远不会罢休。”
沈凌霜：“至少，咱们又赢了一次。”
陆横看向那些阵亡的兄弟，沉默片刻，说：
“赢一次，死一批人。能赢几次？”
沈凌霜没说话。
夕阳下，百户所的营地里，又添了七座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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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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