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百户所营地里,照在满地的血迹上,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陆横站在营地中央,看着手下人收拾战场。
阵亡的兄弟被一具一具抬到空地边,并排摆放。一共十四个人,七张是燕云骑的脸,七张是普通军户的脸。有的他叫得上名字,有的叫不上,但每一张脸,他都记得。
张狗儿蹲在一个阵亡的燕云骑身边,那人跟他同村,一起参的军,一起练的骑射,一起扛过青石驿那一仗。现在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胸口一个大口子,血已经流干了。
张狗儿没哭,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刘大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陆横身边。
“大人,”他声音沙哑,“阵亡的兄弟……怎么安置?”
陆横沉默了一会儿,说:“每人二十两抚恤。有家小的,以后百户所养着。没家小的,葬在营地后面,立块碑,逢年过节烧点纸。”
刘大牛点点头,眼眶红了。
二十两,是陆横手头一大半的银子。但没人觉得不该花。
沈凌霜走过来,肩上包扎着白布,血迹渗出来,红了一小片。她在陆横身边站定,看着那些尸体,轻声说:“他们跟对了人。”
陆横没说话。
沈凌霜转头看他:“一般百户,阵亡的兵能给五两抚恤就算仁义了。你给二十两,还养家小,以后谁不给你卖命?”
陆横终于开口:“我不要他们卖命。我要他们活着。”
沈凌霜沉默。
---
中午,俘虏的审讯有了结果。
那个中年男子叫许成,是青城派内门执事,地位不低。这次行动,是奉了青城派掌门之命,配合血刀门,来辽东“清理门户”——其实就是替投靠建州的那批人报仇。
陆横亲自审的他。
“辽东都司里,有你们的人。是谁?”
许成已经被打得不轻,但嘴还是硬:“说了你也不敢动。”
陆横拿起一把刀,抵在他手指上。
“说不说?”
许成咬牙:“我说了,你也活不了。”
陆横一刀切下去,小指落地。
许成惨叫。
陆横面不改色:“继续。”
许成疼得满头大汗,终于撑不住了:“是……是都司佥事,刘明远!军械案就是他经手的,王镇只是跑腿的!我们的人……”
陆横手一顿。
都司佥事。
正四品。
辽东都司排名前几的实权人物。
他看向沈凌霜,沈凌霜脸色也变了。
刘明远。
这个人,她知道。
锦衣卫的密报里提过,说此人背景深厚,跟京里某个大人物有关系。她爹当初查军械案,查到最后,线索就断在刘明远那里。
然后她爹就死了。
“急病”。
陆横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刘明远跟建州什么关系?”
许成摇头:“这我真不知道。我们青城派只跟他做生意,他用军械换银子,我们用银子买粮草送给建州。具体的,只有掌门知道。”
陆横沉默片刻,又问:“血刀门呢?”
许成:“血刀门直接听命于建州大汗,他们跟刘明远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
陆横站起来,对刘大牛说:“把他关好,别死了。”
走出柴房,沈凌霜跟上来。
“你信他说的?”
陆横点头:“七成真。刘明远这个人,你查过?”
沈凌霜咬了咬嘴唇:“查过。查到他那儿,我爹就死了。”
陆横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事先放着。现在咱们这点家底,动不了他。”
沈凌霜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甘。
---
下午,周千户的人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亲兵,这回没骑马,是坐车来的。车上有伤药和粮食,还有周千户的一封信。
陆横拆开信,内容很简单:
“知你昨日血战,甚慰。阵亡名单报上来,抚恤从千户所出。王镇之事,已有眉目,牵涉甚大,暂不宜声张。你且安心练兵,待时机成熟,自有分晓。”
陆横把信递给沈凌霜,对亲兵说:“替我跟周千户道谢。”
亲兵点头,又压低声音说:“周千户让我转告陆百户:最近小心点,都司那边有人打听你。”
陆横心里一凛:“谁?”
亲兵摇头:“不知道。但能劳动周千户特意交代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陆横点头,送走亲兵。
沈凌霜看完信,皱眉道:“周千户这话,意思是暂时动不了刘明远?”
陆横:“嗯。他是千户,刘明远是都司佥事,差着好几级。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
沈凌霜沉默。
陆横看向营地后面那片新坟,十四座土包,简陋的木牌上写着名字。
“那就先攒着。”他说。
---
傍晚,陆横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活着的,还有二十九个能战的,加上七个新收编的俘虏兵(丁二他们),一共三十六人。
他看着这些人,一张脸一张脸看过去。
刘大牛,拄着拐杖,但腰杆挺直。
张狗儿,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比昨天狠了。
丁二,站在俘虏兵最前面,低着头,不敢看他。
还有其他人,有的身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带着伤疤,但没有一个退缩。
陆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昨天死了十四个兄弟。他们是跟鞑子拼过命,跟马匪拼过命,跟青城派拼过命的人。”
“他们死了,我们活着。”
“活着的人,得替他们报仇。”
他看向丁二:“昨天你救了我,我记着。”
丁二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横继续说:“以后,你们七个,跟老军户一样。操练、打仗、分粮,一视同仁。谁敢欺负你们,我收拾他。”
七个俘虏兵互相看看,眼眶都有些红。
陆横扫视一圈,最后说:
“从今天起,百户所所有人,每人每月多加五升粮。阵亡兄弟的家小,百户所养着。以后打仗,我冲第一个,退最后一个。”
“就这样。”
他转身走了。
身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大人!”
然后是一片喊声。
---
夜里,陆横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张地图。
系统面板上,军功是0。
但他不着急。
来日方长。
帐帘掀开,沈凌霜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他案上。
“一天没吃东西,你想饿死?”
陆横端起碗,喝了一口。
沈凌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忽然问:“陆横,你图什么?”
陆横抬头:“什么图什么?”
沈凌霜:“你当这个百户,图什么?升官?发财?还是别的?”
陆横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开始,想活命。后来,想带着这帮人活命。再后来……”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
“现在,想替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沈凌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爹活着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陆横没接话。
沈凌霜继续说:“他说,当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穿的那身官服。后来他死了,我才明白,这身官服,有时候是穿给别人看的,有时候是穿给自己看的。”
她站起来,走到帐门口,背对着陆横。
“陆横,我留下来,帮你。”
陆横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说:“你不是一直在帮吗?”
沈凌霜回头,笑了笑,没说话,掀帘出去了。
陆横看着晃动的帐帘,又看了看那碗热粥。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
三百里外,建州大帐。
许成被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努尔哈赤耳中。
他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听着探子的禀报。
“那个陆横,又赢了?”他问。
探子低头:“是。许成带的五十人,死伤大半,余者溃逃。”
努尔哈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边军百户,接连挫败青城派两次。这个人,有点本事。”
旁边一个血刀门装束的汉子躬身道:“大汗,要不要属下亲自去一趟?”
努尔哈赤摆摆手:“不急。让刘明远先动。他在辽东都司,比你们方便。”
汉子点头。
努尔哈赤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向南方。
“陆横……”他喃喃道,“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