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子欢眨巴着眼睛,小脸溢出了迷惑,她朝着附在假石上那人喊道:“你是谁?”
子熙回眸,沾着泥土的肮脏小脸写满了茫然,温和的阳光窸窣地撒在她的脸上,她亦扬起如同明媚骄阳般的笑颜,道:“那你是谁?倘若要知道别人姓名时,要先报上自个的名来,这是礼节。”
“也许你说得对。”子欢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顷刻,又咬了口甜糕,模糊不清地道:“我是独孤子欢,他们都唤我小殿下。”
子熙如下坠的石子般,从假石上一跃而下。她仍是笑靥如花,温声道:“我叫独孤子熙,是你的姐姐。”
望着眼前那头发蓬松,且浑身污泥的子熙,子欢的心底亦泛起阵阵恶心,少顷,她面带嫌弃地将甜糕重重地摔在地上,道:“你胡说,我才没有你这个姐姐,我只有哥哥,我讨厌你,因为你娘是害死二舅舅的坏女人,要不是你娘害死了二舅舅,母亲也不会天天都不开心。你也很坏!”
言罢,似有冰冷的刀子刺痛着子熙的心肺,她面色惨淡,须臾,便有些泛白,她启唇,支支吾吾地道:“我娘不是...”
许是动静过大,众多宫侍纷纷扬扬地赶来,亦是招来了众多鄙夷不屑的目光,如炬,如火,生生地灼烧着子熙那脆弱的心灵。
子欢转身奔去,紧紧地抱住奶娘,道:“奶娘,我要去找阿娘,我要去告诉阿娘,坏女人死掉了,但是坏人还没死掉。”
话语落尽,众人便转身离去,仅余沉默的子熙立在原地,长风掠过,吹落满地树叶。亦拂起满地心酸。
期年之后,待子欢忆起,那段不可追的往事似一根刺,扎在子欢的心底,亦如巨浪般,时不时席卷着自己的愧疚之心,久久不得喘息。
——
数日后,子欢朝天际抛着绣球,她仰着小脑瓜,看着手中的绣球一上一下,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而藏匿于草丛中的巨犬瞧见那上抛于空的绣球,便两眼放光,似蓄势待发的猎狼,朝着子欢的方向便猛冲直撞地狂奔而去。
速度之快,力度之猛,以至于侍奉一旁的宫人还未反应过来,巨犬便扑倒了子欢,此时,子欢吓得失魂,已忘了哭泣,只是紧紧地将绣球抱入怀中。
而途经的子熙亦是不假思索地猛然飞奔而去,稚嫩的身子紧紧地裹着,护着幼妹。
子欢只觉一暖,睁开了因恐惧而紧闭着的双眸,入眼的,是子稷所养的爱犬,它那锋利的牙口正落在了子熙的肩头,她的血液已渐湿了衣领,而子熙却一言不发,紧蹙眉宇。
待侍从回神,巨犬也已松开了口,而子熙亦是疼得昏厥,子欢哭着,她摇着眼前人得身子,道:“快,救救她。”
宫侍闻言,附下身子,抱起了昏死的子熙,子熙清瘦,可面容已不似初见时沾满灰尘,反而,却如清水淌过般清爽。添了几分宛如神祇的气质。
御医朝子欢拱手一礼,温声道:“小殿下,这里请交给老臣,天已经很晚了,您快些回去吧,皇后殿下和陛下应在长乐宫等急了,让他们担心,这样很不好。”
子欢垂下眼帘,眸子已不似原先的透亮,反而漫过悲伤,似蚊虫牙语般小声地问道:“你会帮我治好她吗?”
“当然。”御医点了点头,道:“臣是大夫,救死扶伤乃医者仁心。”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子欢满眼失落,目光停留在眼前那瘫倒在榻,肩头缠着细布的子熙,她附身,轻轻在子熙的脸颊落下一吻,似蜻蜓点水般,仅激起了丝丝悸动,道:“明天,你可以醒来陪我玩吗?姐姐。”
宫人的牵着子欢的手转身离去,途中,子欢不由地回头张望,眸里眷恋不舍。
——
长乐宫。
夜色朦胧,阴云随风而动,遮住了顶上皎洁的明月。整个深宫显得有些昏暗。
“妹妹。”子稷将她抱入怀中,温柔地抚着子欢那张吹弹可破的脸颊,他道:“我听说,那只狗惹到了妹妹,而坏孩子帮你挡住了,对不对?”
言罢,子欢却推开了子稷,她抿了抿唇角,鼓起勇气,道:“我要去告诉阿娘和爹爹。”
子稷一笑,扯着她那只肥而柔软的小手,如笑里藏刀的饿狼,死死盯着小羊般看着她,问道:“子欢想要去告诉爹爹和阿娘什么?”
“子欢要告诉阿娘,哥哥的狗险些伤了我。”子欢扬起小脸,眼神坚定,续道:“还有,我要告诉阿娘,独孤子熙不是坏孩子,她救了子欢,她和坏女人不一样。”
“而且,有人告诉子欢,独孤子熙的母亲不是那个坏女人,她和我们一样,也是阿娘生的。”
“告诉爹爹和阿娘之后呢,”子稷的唇角勾起一道似万年寒冰般冰冷的笑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仅到他腰间的幼妹,又道:“子欢,阿娘不是不知独孤子熙是谁所出?可是坏女人把她养大,万一坏女人在她的心里种了一颗狼子野心,背后咬你一口,你怎么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那个坏女人还活着,她未必会帮阿娘,阿娘有我们便够了,她不需要独孤子熙。”
子欢闻言,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无神的眸子呆滞地瞧着眼前那曾敬之如命的子稷。
天家无情,兄妹二字太过沉重,似一层厚重的冰墙。使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朦胧月色之下,子欢渐渐发觉,眼前人已非彼时人,那早已不是陪她玩乐,伴她成长的兄长。
“不说她了。”子稷面色染上些许不耐,随意地摆了摆手,又道:“子欢,你可有想过?倘若你告诉了阿娘或者爹爹,后果会如何?”
子欢摇头不言,子稷似个循循善诱的老者,眸色却始终如同含着冰般冷漠,他仍是抚着子欢,“若是阿娘知道了之后,哥哥的狗就保不住了,你的奶娘,还有念娘等等,很多人都会被落罪,然后呢,他们就会因为没有保护你而死掉,子欢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子欢想要这样子吗?”
少顷,子欢却落了泪,心底涌出一股悲怆,猛地摇头,“不想。”
面对幼妹的滚烫热泪,子稷仍是没有任何动容,就如同一汪死水,无论怎么闹腾,都不会掀起任何风浪。
子稷仍如幼时般将妹妹轻轻拥入怀中,他附在子欢的耳畔旁道:“今夜的事情,哥哥保证不会让它传出去,子欢也要保证不能告诉爹爹和阿娘,否则今后,子欢就再也见不到奶娘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