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夜色冰冷,点点月光斑驳了纱窗。南风长吹,似温柔的芊芊细手,掠过万千花木。长乐宫中燃着明亮的烛灯,却始终无法驱散子欢心底那如雾霾般的迷茫。
子欢双手支着下巴,眸色黯然,她凝视着眼前的烛火摇曳,随风飘扬,喃喃自语:“现在的子稷哥哥好像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子稷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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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新阳东升,温旭的日光倾落,予这葱郁大地无限的生机蓬勃,园林里的草木向阳而生,娇嫩的花叶皆沾着夜间的雨露,京都城皆笼在缠绵的水汽中。
“伯伯,她怎么还不醒?”子欢嘟囔着嘴唇,小小的身子卧在床边,满是失落的眸光洒在子熙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续道:“可是太阳已经晒屁股了,她在不起床用膳,肚子就会饿得咕咕叫。”
御医一笑,垂头拾着置于药罐中的甘草,道:“小殿下,她很累了,夜间久烧不退,如今才好转,就让她歇歇吧。”
“伯伯,你答应过我,要救好她的。”
“是,臣谨记。”言罢,御医便转身取了药物,他回眸,看着床榻上那面色苍白,额间冒汗的子熙,终是一叹。
御医仍记得,夜间清冷,寂静无人。
而,那生来便气宇轩昂的独孤子稷深夜造访,他身着玄色蟒袍,虽稚气未脱,但却难掩帝王之相。
只见子稷翘着二郎腿,玩世不恭地坐于高堂,他不屑一顾地睨视着御医,道:“本宫的妹妹想让你救活子熙,但本宫并不想让这位长姐醒过来,你可清楚?”
御医惊恐万分地望着眼前的皇子,目光颤颤,随即便跪伏在地,道:“臣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臣乃医者,出师当日,便立志悬壶济世。”
“因为,本宫不希望独孤子熙醒后乱说话。”子稷拂袖,又执起一盏茶水,细细地品了一口,道:“倘若,她醒来对父皇和母后乱说些什么,我的那条狗被赐死,那可就罪过了。”
“那终究是狗啊。”御医蹙眉,他注视着眼前那漠视生命,冷漠至极的子稷,又咬牙切齿地道:“倘若殿下执意令臣违背本心,殿下还是赐死臣罢,臣此一生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这条狗可不是平常的狗,那可是本宫最尊敬的先生赠予本宫,先生临前,嘱托本宫要好好照看它,如今,一月未到,它却要惨死宫中。”子稷将杯盏掷下,忽而抬起眼眸,似透着杀意,依旧温文尔雅地道:“刘御医于心何忍?”
言罢,子稷起身负手,又道:“本宫乃陛下嫡子,日后自要继承大统,君临天下,若是本宫应下之事,一月未到便已食言。待本宫继位之后,世人怎么看本宫。世人该怎么看君无戏言这四字?”
御医依旧跪地不言,心底涌生了几分惧意,论心狠,天下君王古来皆是。可,他才满七岁,仅仅只有七岁的稚子,却有着‘宁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凶狠毒辣。
或许,他长大之后,会成为优于陛下的新君,但,独孤子稷却将一世孤寂,绝亲缘情缘,终生了无牵挂。
“倘若此事传出去,无论本宫的狗是否存活,您府上的两百多人,本宫可说不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子稷的话语落尽,便见他回眸,冷笑一声,道:“今夜,本宫从未来过,希望大人忘记今晚所言。”
御医似被抽尽了力气,全身一软,瘫坐于地,他望着那渐渐消失于夜色的背影,心中难免仍有余悸,苦笑了几声,道:“这便是未来的新君啊,不狠,何以得天下,臣总算见识到了。”
刘御医知,那只狗不过只是幌子,只要这事捅出去,世人便会怀疑,未来储君是否玩物丧志,而陛下也会忧心,他的嫡子是否不修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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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熙昏迷了几日,直到某日的夜间,她蓦然地睁开眼睛,便见不远处坐着一苍颜黑发,满脸忧苦的老者。
只见御医启唇,他笑道:“殿下,您总算是醒了。”
子熙撑着床沿,艰难起身,朝着老者作揖,舔了舔干燥且泛白的薄唇,道:“子熙多谢大人相救。”
“不必言谢,救死扶伤本是臣的职责,况且若是不救您,臣有负先皇太后圣恩。”御医扬手,抿嘴一笑,又道:“臣只愿有生之年,不违本心,坚守始终。”
久之,目视着那瘦弱的稚儿,御医又是一叹,道:“殿下,听臣一句劝,您日后还是别和那些贵人有太多的交往,他们并非您所想那般单纯,若是再在宫中遇见,您能绕着走,便走得远远的。就算为了自保,也为了先皇太后能于九泉瞑目,您千万不要特意和他们碰面。”
子熙闻言一怔,须臾,便点了点头,“子熙晓得了,多谢大人金言相告。”
“明日,臣便告老还乡,宫中险恶,还望殿下多多提防。”御医起身,拱手一礼,压下心中不舍,道:“臣走了,此次一别,恐无再见之日,殿下多保重。”
言罢,御医便转身离去,亦匆匆消失在夜间。
顾不得月黑风高,亦顾不得疼痛难忍,子熙匆匆下榻,仅披上了那旧衣,便迎着晚风,光着脚丫,便也决绝离去。
也不知,这几日的销声匿迹,嬷嬷此时该有多急切。
再后来,因子熙处处躲闪,子欢便再未曾见过这位长姐,原以为来日方长,便只等来了父亲驾崩,母亲登基,叔父谋逆,长姐奔赴异国他乡,这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
那句未能出口的抱歉和谢谢,似一颗待萌发的种子,润生在子欢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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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罢,便已从回忆中扯回到现实。
“长姐。”子欢携着笑意,轻唤了一声,如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子熙怀里,“多希望我们永远不会有拔刀相向的那一天。”
须臾,子欢的肚里似翻江倒海般翻滚不止,她潜意识地捂着嘴巴,却仍是止不住作呕。
顷刻,异味弥漫整个屋子,子熙倏然从梦中惊醒,借着月光,望着眼前那呕吐的幼妹,她摇头,轻轻地拍着子欢的后背,道:“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须臾,子熙便起身,燃起几盏明灯,又寻了一方帕子,温柔地擦拭着子欢的嘴角,只见子欢面有不堪,有些歉意地看着子熙,道:“子熙,你别生气,我没忍住就吐了出来,你的被子和你的衣服都不能要了。”
子熙一笑,“没事。”
子欢:“那...我们一起睡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