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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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我在引月楼的雅间里听曲,门外却有人求见。让人进来方知是那蒙图部落的郡主真颜霖兰。不由得在脑中思索她的样子,却发现印象中只有她那刁蛮的性子,以至于见到人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她不知是经历了何等变故,周身气质沉稳,只是仍是不懂得掩饰目光中那赤裸裸的野心。

我身着一鹅黄色罗裙,布料柔软,上头绣着丁朵白色栀子花,是再寻常不过的官家小姐打扮,只不过是妇人发髻,便是那官家贵夫人了。而真颜霖兰却是一身紫色华服,上头的青鸟绣样精致,所行之处身上所佩玉饰叮当作响。我稍蹙了蹙眉,随即笑开。异族人即使身份再尊贵,却也是不能着紫色的,可如今乱世,异族人入京临安不可能未察觉,想来应是他默认了。

“坐。”我也不再瞧她,专心品尝着引月楼新酿的荷风酒。荷叶已败,但其余韵尚存。屏风外的民间小曲奏的欢快,我也不作声,敲打着桌子和着节拍。

“顾初霁。”

她才唤了我一声我心底便笑了,果然还是那个样子。我轻叹一声,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按照礼法,你该唤我声王妃娘娘。”我又瞥了眼她打扮,又笑道:“罢了罢了,想来你也不是一个知礼的。”

“你”她气不过,便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

我递过一方帕子,“慢些,这酒喝不醉人。”

她倒也大大方方地接了,擦了擦嘴角。我让他们退下,不多时,屋里便唯有我与她两人。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让人不是很愉快的高傲,“我兄长现如今是蒙图部落的主君。而我,则是部族新的神女,连真颜乌格也比不上我。”

我笑笑,“略有耳闻。”

“哦说来听听。”她似是有了兴趣。

我撑头望着她,饮了酒声音懒懒的:“一月前,蒙图部落老主君病逝。其间唯有三王子侍奉,蒙图部落八个王子,大王子战死、二王子因贻误军机被流放,你亲兄长因是汉人所生并不如其他王子受宠。至于老五老六两同胞兄弟以懦弱相闻、七王子与八王子仍只总角之龄。三王子,生母乃大妃的亲妹子,大妃所生大王子战死,那必然三王子继位的可能性最大。可最后却是你兄长四王子守业,三王子则暴毙身亡。其中缘由嘛,不难猜。至于大王子的死,想必也有蹊跷。大妃伤心过度而自戕,你族中,怕是也没有势力能抵抗你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君兄了吧。”

“哼,我兄长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哪里名不正言不顺了。”

我勾唇一笑,不答话。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倒也别有趣味。可随着她回过神来意识到我的套,我却觉得有些烦了。

她扶了扶头上的翠翘,“说到名不正言不顺,我突然想起来,您除了上林王妃这层身份,貌似还有那南晋长公主的名头吧。呵。”她轻嗤一声,“乱臣贼子。”

我笑着,语气却冷了:“放肆。”

“是霖兰的不说。只是这一路进京,听多了百姓骂顾姓狗贼谋权夺位,以为您在京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却不想进京三日有余,却是连说您上林王妃半点不是的都没有,不由得惊奇呢。毕竟这笑话没看成,臣女心中遗憾。”

我听着这话心中虽不爽,却也是疑惑着。顾庭深已自立为皇,几乎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而我作为他的亲妹妹,走在街上却是连狗都不敢惊扰。

真颜霖兰打量我几眼,笑开:“还能是为什么呀,您有位亲您敬您的好夫君呀。上林王也是好手段,竟能压住满城人的风言风语,想来因此事受罚的百姓啧啧啧,不少吧。”

我的心似是停跳了一拍,他面上仍是不显:“你此番前来,恐怕不止是来嘲讽的吧。”

“那当然。顾初霁,你是受上林王宠爱不假。但百姓才是国之根本,如今天灾人祸,时间长了百姓的不满便会达到顶峰,要是年关的这一场仗打不赢。你,第一个就该去死。”她起身,走至我身侧。我抬眼,她躬身与我平视:“至于上林王,他是个聪明人。他一时宠着你,护着你,不就是为了你父亲,大名鼎鼎的镇北侯顾邶的兵马吗可我听闻侯爷不日抵达上京,为的就是他这六十万大军。上林王如今,要么杀了顾邶,要么,重新招集兵马。只是匈奴为患,顾邶是暂时杀不得。而如今乱世,各地诸侯皆按兵不动,上林王的兵马恐也募不到多少。所以”

“所以,你们便来趁火打劫”

“非也,我们带着万分的诚意来京,想必王爷也不会拒绝我们蒙图部落这绝佳的盟友。至于你,想必待王爷除了顾庭深,收了顾邶军权的那天便会被厌弃吧。毕竟上京城里的娇花小姐们,向来是政治的牺牲品。”

“你想要什么。”我的声音平静,手却不自觉捏紧衣衫。

“我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变过啊。”她笑出声,“顾初霁,你我相识一场,我好心来劝你你最好早做打算。”

我望着她眼中的得意神色,目光平静。直到她的笑意敛了,得意消散,我遂低头轻笑:“你如何觉得,顾庭深一定会败而上林王,一定会杀我”

她直起身,看不到我慌张的神色很是不悦,语气也不耐了很多:“呵,你还在做什么美梦呢顾初霁。南地旱灾已久,再加上顾庭深以战养战讨伐了多少不肯归顺的诸侯,民心不稳、物资紧缺,他拿什么来打。就算上林王殿下不与我们结盟,输赢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耗也能耗死顾庭深。到时候成王败寇,不论你顾氏立过多少汗马功劳,光谋逆这一条,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吗”

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粲然一笑,“对了王妃娘娘。”

我抬头,略疑惑她为何改了称呼。

“臣女记得,在公子澂之前,您与殿下是有过子嗣的吧。”

我沉下脸,望着她那双带笑的眸子不悦道:“闭嘴。”

“哈顾初霁,终于被我说到痛点了吧。当初上林王为什么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呀,因为他怕,他怕这个孩子一出生便会成为太子,成为太里临泽的儿子,从而代替他的储君之位。他这样一个爱惜权势的人,甚至不惜亲手除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你以为,在你被天下人讨伐的时候他还会护着你吗难道不是亲手了结了你”

“啪!”

那力道之大,竟让她摔在了地上。阮婴一直在梁上,此刻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动手惩戒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郡主。她来到我跟前:“夫人。”

我摇摇头,敛下所有情绪:“走吧。”

却在跨出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真颜霖兰虚弱的喊声:“你以为,你以为殿下是真的爱你吗”

阮婴想回头,我拉住她,语气又如之前那般:“真颜霖兰,这是上京城,轮不到你来撒野。”旋即拉了阮婴出了门。

阮婴瞥了眼我渐红的眼眶,垂下头:“夫人。”

“去,派人把她给我抓起来扔到皇宫的地牢里去,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将她扔进去。那地方阴冷潮湿的很,什么东西都有,我倒要看看,这位郡主承不承得住即将登顶之前的苦难。”

我知道我此刻的情绪不对,可一想到她方才说的那番话心中便戾气肆虐。阮婴似是想说什么,却也只道了声“是”。

回府时便听闻王爷在书房接待贵客,想必便是那蒙图部落的使者了。我心下慌乱,不知是何缘由,便随手挑了种茶让人沏好送到西亭里来。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泡的是苦丁,可我却没喝出来。此刻我与他拥吻,竭力想要探取些什么。

所以人都说他不爱我,是啊,他亲手毁了我们的家。可之前的那些日子太过美好,美好的像是我的梦。我想探取,探取他是否对我有一丝丝的爱意,我疯了般去吻他,他自是感受到了,将我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我却在一瞬间,尝到了苦丁的苦味,随即弥漫在唇齿间。我忽地便停住了,轻轻推开他,他有些愣,但也只扶住我。

我现在身子是软的,也知此刻我的样子定是不堪,遂撇下眼咬住下唇,竟生出些羞耻来。

“初霁,怎么了”他轻声问我。

我听到他的声音,渐渐思绪收回,轻轻摇了摇头。待到能站稳,便退出他的怀抱。我的眸里仍泛着水光,残有的□□还未散去,却也不得不道一句:“黄粱一梦,也不过是一纸荒凉。”

他感觉到了不对,可仍是上前,满目关切:“初霁,到底怎么了”

“临安。”我仰头看着他,“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见他微愣,随即嗤笑了一声。那神色竟是我从未过的冰冷,他一字一句,仿佛要刺到我心里。

“你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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