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你手怎的这样凉”来人皱了皱眉，“你站这多久了，不知天凉了吗”
楚含猛地回头，思绪收回。她望向面前身着绛紫色绣龙纹华服的顾庭深，回握住他的手，笑道:“这么紧张作甚。”
连日的政务使得他眉头习惯性皱起，楚含抬起手抚平他的眉，她实在是心疼。语气放轻了些:“我知道你政务繁忙，是该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才能稳住后方让你无后顾之忧。”
顾庭深没说话，他摘下楚含的手，与另一只合在一起放进手心，待到逐渐温热便拉着她走向内殿。楚含才发现晚膳已经布置好了，竟是这么晚了，不由惊道:“这样晚了!”
顾庭深回头，楚含下意识行礼:“是臣妾的不是，臣妾”
“楚含。”顾庭深打断她的话，似是叹了口气，“你的热病才好，万一再着了凉，你让我怎么办。”
楚含的心软下来，近日顾庭深很忙，忙到几乎在她睡熟归，又在她醒前去。她知如何当好一个妻子，却不知怎样当好一个皇后。询问宫里的老人，她们给她道了太多的条条框框让她喘不过气，以至于方才恍惚之下竟也道了下称，也不知顾庭深是什么样的情绪。
顾庭深见她愣愣的，无奈地将她拥入怀里：“你我是至亲夫妻，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在何时何地，你自己的喜乐、安危都要放在最前头。”
楚含不由得笑了:“哪国的皇后不帮着夫君料理国事，反而自己贪图享乐的啊。”
“南晋的皇后。”楚含一愣，只听他道，“我大晋的开国皇后，只需像寻常贵夫人般，每月给自己添些衣裳首饰，与姐妹打打叶子牌，闲暇时办宴赏景，忙时自有下人帮衬。高兴了自然是好，不高兴了便随意发脾气。”
“噗。”楚含没忍住，“寻常的贵妇人也是要管家的呀。”
顾庭深似是思索了片刻，“那你管，管不了了、累了，都有我呢。”
他从来不在她面前用“朕”，楚含只觉得一颗心满满当当的。
“嗯。”
说完了体己话两人便开始用膳，楚含望见了桌上那道“佛跳墙”，便又想起顾初霁来。她思索片刻，仍是开了口:“庭深。”
“嗯”
“初霁该怎么办”
顾庭深执箸的手一顿，随后缓缓放下碗筷。
“我听闻她小产了，身边又无亲人，不知她状况如何。”她也放下筷子，有些懊恼，“当日明明派人去接了她的，怎么就没接到呢。”
顾庭深抬头，语气平静却又带了无奈：“她对我有怨。”
楚含挑眉，顾庭深继续道:“广陵、姑苏、江夏等地的大部分粮商一改我们来时的高价，恢复了原来的市价。我的命令也不管用了，想必是初霁在后头操作。现下百姓疯抢，却是连最粗糙的粳米都售罄了。军队少粮，只能去抢夺大梁边防军的粮食。司星台有言，天象有变，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我想她再不消气，我们怕是难以度过这个冬天。”
楚含愣了愣，她张了张口，却没出声。顾庭深说的是事实，他们都对她有愧。
“但是初霁一定要接过来。”楚含望向他，见他一顿，“不管她恨我、怨我，亦不管她是否与我作对，她孤身一人在上京，我不放心。”
楚含伸手覆上他的，语气中带了安定，“嗯，我们一定会接回初霁的。”
外头晚风萧瑟，吹得枯叶如蝶般飘落，那云遮住了月光，隐了一地的霜。
月上眉梢，我独坐在西亭里。染着淡粉蔻丹的手敲着烟青色瓷器的杯壁，凉风习习，带来满庭桂花香。
不多时，不远处走来三人，两人一身异族装扮，另外一人着月白常服，头戴白玉冠，端的是尊容华贵之态。我望向那处有片刻失神，我以前最爱他这样打扮。月白利落，虽不似朝服威严，不似战甲庄重，只是府中寻常打扮，却总能让我动心。
那方似是发现了我，异族两人朝我行礼，我回神，点头示意。他们也不多逗留，向他作完揖后便告退。他抬头望向我，我也望向他。我看见他朝我走来，一如往昔。
我倒了杯茶递给他，“蒙图部落也按奈不住了啊，还是你的军马不够了”
他抿了口茶，随即皱眉，好苦。他放下茶盏，望着我许久才轻声道:“初霁，你要我怎么办呢”
我抬头，那一刻，好像我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透了，心下一惊便移开目光，却又觉心虚太过明显。待转回时，却发现他也移了目光。我起身走到亭边，鹅黄色的衣衫纷飞，却在片刻之后归于平静，我偏头，原是他站起来为我挡住了风口。
“镇北侯的人马，不得不归。他们确是我能平安归来并且对抗顾庭深的倚仗，但匈奴之患亦是不得不防。既然这些兵马迟早得交回，那么现在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寻找新的盟友。安北王兰澈中立，他们一族向来偏安一隅，要么也只服从于强者。上次安北世子来朝不过是表明他们仍是大梁的子民，可他们并不会管大梁当家做主的是谁。”他默了默，继续道，“也罢，至少他们暂时不会插手，也不会偏帮一人。至于其他部族蛮族而已，胃口未免太大。”
他说这话时眼神凌冽，带着即将处于人极的蔑视，我只觉得他与我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些。
我的心很乱，他既然说了会还兵于父亲便不会反悔，只是
思索间，他拥我入怀，带着熟悉的栀子香。我僵了僵，却没有推开他。
“如今粮草不足。我们还好，可顾庭深那边，却是频频来骚扰秦南关一带。以战养战的战策不长久，想必在年关左右，该做个了结了。”
他说到粮草，我竟有些心虚。我垂眸，稳住心神。
“蒙图部落，他们要什么”
他没说话，我有些心慌。
“我看到真颜霖兰了。”
他似是叹了一口气，他松开我，捏住我的肩与我平视。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望见他的眼睛恍若带了重重叠叠的雾，教我看不真切。
“他们让我许她侧妃之位。”
我稍愣，随后笑开，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颤:“那不是挺好的么姻亲关系，总比盟友关系来的稳固。你也没有亏到哪里去，大不了到时候再”
“初霁。”他出声止住我。我却发现他的面容越来越模糊，原不是他的眼里带了雾，是我呀。
“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答应呢”我发觉我的眼泪流下来，随后一只手抚开它，轻柔得不像话。
“因为我曾允诺过一个姑娘，除了她我不会再娶。”
话音未落，他垂头吻我，我却也不由地踮起脚。情动时分，似乎听觉都更敏感了些。风吹过残荷、梧桐落叶、丹桂飘香、秋蝉嘶哑。我尝到了他嘴里的苦味，才猛地发觉，方才那茶，我竟没有感觉到任何味道。忽地想起白日里，半年前的那个娇气郡主特意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