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顾庭深已在案前坐了许久,一旁的香炉里香烟袅袅,衬的他面庞朦胧。
门外有人叩门,“公子,你在吗”是丽娘,顾庭深松开紧缩的眉头,“进。”
彼时丽娘仍是侯府的大丫鬟,她本是顾庭深的侍女,却因顾庭深在顾初霁稍大些后不便再为她梳头,从而将盘头的技巧悉数教给了丽娘,随后被派去给顾初霁梳头。小姑娘因此还不乐意了好些天,不过丽娘虽然师承顾庭深,但明显要比顾庭深温柔,于是她便不闹了。哥哥和头发比还是头发重要。此去碧荥庄不必带过多的侍婢,丽娘便留在了府中,回顾庭深的院子做事。
二八少女一身暖黄春装,进门时却皱了眉。
“我的公子啊,您感觉不到闷吗这香是燃了多久,窗户也不开。”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那香灭了,随后将轩窗打开。
顾庭深看着她急忙忙的样子不免好笑:“是,还需丽娘多多费心。”
丽娘转身,她的容貌在府中丫鬟里只能排中等,却因性子的缘由使她又多了几分温婉,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公子可别打趣奴婢了。您自辰时去了宫里帮子虚王求情,回来之后便再没出过门,午膳也不用,大伙儿都担心着您呢。”顾府的下人几乎都是看着或陪着顾庭深与顾初霁长大的,且侯爷与侯夫人待人亲厚,所以顾府并不像其他世家府邸那样尊卑严明。在家人不在身边时,顾庭深也能感受到温情。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没事,不过是与皇帝周旋太累了,那上午膳”
丽娘无奈:“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午膳呢,您忘记了子虚王晚宴的邀约了吗快些收拾自己吧,奴婢去为您热些糕点来垫垫肚子哎呀您怎么还杵在那儿。”
看着丽娘着急忙慌的样子,顾庭深笑开来,她走后顾庭深便唤了人来服侍更衣。窗外雨势渐小,顾庭深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且愈来愈深。
引月楼,在座都是上京城中摸鱼打鸟不在话下,君子六艺狗屁不通的世家毒瘤,成日聚在一堆倒也是傻子乐一窝。这便是顾庭深对除他以外在座各位的真实想法。
他坐上座,一旁的太里临泽一直在与他说话,无非是对自己行为鲁莽或是对顾庭深予以感谢之言。顾庭深不以为意,他若是被罚应该情绪低迷,此刻应待在王府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情绪高涨大摆筵席。顾庭深敛去眸中神色,太里临泽,藏得够深。
顾庭深饮下一杯酒,换上吊儿郎当的笑:“举手之劳而已,王爷不必挂怀。”
“诶。那可怎么行,天神,你这大恩本王无以为报,只得费尽心思为你备下了一份厚礼”他不说话了,席间众人纷纷奉承道:
“王爷的礼那必是非同寻常,也就小侯爷能承得起!”
“王爷能得如此益友,鄙人也跟着沾光啊!”
顾庭深只笑笑,随后敬了太里临泽一杯,只不过心中疑虑与不安更甚。
回到侯府已是亥时,顾庭深在谢别前来相送的子虚王府侍从时仍是一脸醉相,可观赏那侯府外门时,双目清明。他急忙走向书房,一旁已有暗卫阮越相迎,他与阮婴是亲姐弟,一男一女护卫侯府的小侯爷与小姐。到了书房,丽娘正趴在桌上小憩,显然是在等他。他放轻步子,转头对阮越道:“快马加鞭去碧荥庄,问小姐安好。”
“公子,马上宵禁了。我就是去了也回不来呀。”
“那就飞鸽传书,越快越好。”
“是。”阮越见他神色紧张,也正经起来作揖败退。
顾庭深望着阮越远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深。
“公子”
身后传来喊声,顾庭深回头,丽娘正要起身,便道:“你回去歇息吧,我这不用人了。”
丽娘点点头,快速起身:“膳房一直热着菜,公子在宴上定然没吃多少,去用些吧。丽娘告退。”
随后她推门出去了,顾庭深在房中踱步,他有不好的预感却不知从何而来,只得找一本闲书打发时间,却是越看越乱,便将书扔开坐在乌木椅上沉思。
半个时辰后,阮越传来书信——小姐已睡下,且望公子早日前来。姜潭敬上。
顾庭深的心总算放下了,阮越见他眉头舒展开来,问是否要洗漱。顾庭深点头,却在抬手之时不小心碰到桌上的青瓷瓶,竟就这样摔落在地碎了个彻彻底底。两人皆被吓到了,阮越不由得惋惜:“这可是小姐特意从豫章带回来的好瓷器呢。”
顾庭深望着那堆碎瓷,只道:“明日让人去寻个相似的回来吧,不然初霁见了会闹。”
“是。”
次日,顾庭深起身,头痛的紧。昨晚那酒虽没让他醉,可酒劲还在。他揉揉眉心唤人来侍候,却见丽娘匆忙推门而入。顾庭深正想呵斥——他一向是由男子来侍奉起居的。谁知她匆匆行礼道:“公子,您快些起来吧,楚国公来了。”
顾庭深懵了一瞬,谁来了他才醒,还没有完全清醒,虽说楚国公算是他未来的岳丈,只不过他在朝堂上与这位皇子太师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楚国公”
“是,几乎是府门开时公爷就来了。”
顾庭深眉目一凛:“那为何现在才来通报,还不快请人到大厅来。”随后掀被,阮越匆匆从外赶来侍奉顾庭深洗漱,丽娘便奉命去请人了。
顾庭深一身墨色衣袍匆忙赶到时,怎么也没想到才一见面那未来岳丈便给他跪下了,他连忙扶起:“国公这是做什么,可折煞小臣了。”
虽说顾庭深的权势比他高,太子太师品阶再高也不过虚职,但对于长辈自是要放足礼数。那楚国公搀着他的手起身,年近花甲的老人几乎潸然涕下:“小侯爷,老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念在咱们两家是姻亲的份上,请你帮帮我们把”
顾庭深连忙扶他坐下,令人上了茶,便只听楚国公一直絮叨“目无王法”“世态炎凉”什么的,他忙问出何事故。那楚国公喝了口参茶平复了下情绪,缓缓道来:“小女子昨日辰时与霍员外郎家的千金上街采买,结果晌午仍是未归,派人去霍府一问,说是他家小姐已经回来了。可小女再不见踪迹,我公府仆人还欲再问,却被赶出来了。老夫好歹也是先帝亲封三等公爵,一小小员外郎怎敢咳咳咳!”说着情绪上来了,猛烈咳嗽起来。
顾庭深却只注意到了一句,“楚令爱如何了找到了吗?”
说到这,楚国公猛拍左膝,又流下泪来:“找不到啊,老夫派了全部家臣出去寻找,半点音讯也无。上京兆尹报官,谁知那竖子竟不理不睬,老夫实在是走投无路可怜我的儿啊,竟受这飞来横祸!我已避朝多年,从不树敌,究竟是何才得以遭如此灾祸啊!她母亲在府中,从昨日起听闻此事便一直流泪,老来得一子一女已属不易,儿啊”又痛哭起来。
顾庭深听完原委也顾不上安慰了,他此刻心里突然涌起巨大的恐慌,怎么怎么会楚含怎么会出事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朝外走,却突然想起屋内还有一人,回头便见那两鬓斑白的老人一脸疑惑地盯着他,他只道:“事关两家姻亲,楚小姐乃顾府未来主母,庭深自会尽力找寻,还望楚国公回府等待。来人,送楚国公回府。”来不及说客套话,顾庭深便跨过门槛疾步而去。
顾庭深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走一路想,他原以为太里临泽把主意打到了初霁头上,却没想到还有一个楚含,想通之后心下大骇!
阮越方才吃饱饭,正坐在亭下消食,见顾庭深开了还想和主人聊上两句,却不想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要去做事。
“阮越,你去演武堂调一队赤桓军来,快!”
阮越有些惊,“赤桓军何事要动用王府私兵”
“别问了快去!”
待五十人的小队赶到,顾庭深令三十人去往寻找楚含,至于他自己
“备马,去子虚王府。”
子虚王与上林王虽都封了王,不过上林王还未及冠,便仍居宫中。不过由此便也可以看出皇帝是更看重哪位皇子了。
此时太里临泽正在逗鸟,却不想被人从后拎起,心下大惊:“何人如此放肆!”
转头却见顾庭深面色不善,他拍了拍胸口:“唉,吓死本王了,你怎么了这是”
顾庭深强压心中怒火:“楚含在哪”
“楚含谁啊你哪个相好”说这话时太里临泽后退一步,虽姿势未有太大变化,但顾庭深发现他在防他。便扯出个笑来:“这倒是玩笑了,楚国公之女楚含,我的未婚妻,你上次还来找我说道。怎的,这就不记得了”
太里临泽似是思索了一番,随即悟道:“哦!想起来了!庭深啊,这,就是我为你备下的大礼。”
“礼”
“对啊,你不是不想娶她嘛。那么只要她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就不用娶了嘛。”
“你”
“诶。我可没让人却胳膊少腿,只是做了些小手段。”
两人对视着,都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什么,可太里临泽除了笑就是笑,顾庭深神色也不见有多认真,只不过一直垂在袖中的手却逐渐握紧。
“你这小手段做的可不行,人家楚国公都知道是你做的了。来求我帮忙,若是找不到他女儿,我俩都得完蛋。”
“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太里临泽果然乱了神色,“不行不行,万一他要是在父皇那儿参我一本,那我一年之内都别想出府了。”
“所以,快告诉我你把她藏哪儿了。”
“在等等。”见着他就要说出来了,却又制止住,他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庭深,你莫不是在诓我楚国公六十多一老头子,成天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府里面,他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顾庭深亦后退一步,摊开手:“那你要我如何得知,我今日一大早就被吵起来。昨夜又与你喝了酒,现在头还疼着呢。”说着打了个哈欠:“算了算了,你也说楚小姐无性命之忧,我只回去告诉国公我无能为力就成。那便告退了,困死了。”
随后转身便走,三步后,身后传来声音。
“她在城外的香兰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