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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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秘辛,子虚王太里临泽自小便被诊有隐疾,此生无子,又只是养在皇后膝下。虽是长子,可断无继位的可能,由此养成个阴晴不定的性子。他发觉顾庭深与楚含只见好似有些不知名的情愫,便去问顾庭深。

彼时顾庭深正作着画,游鱼戏水图,好不旖旎。却在听太里临泽问起时手一顿,那本该给鱼点睛的墨点便生生滴在了画卷上,扰了一番意境。他不动声色地将画卷收起,笑的无奈:“那又能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能悔婚不成”

太里临泽思忖道:“楚国公门第不算差,配你却是高攀了。在世时楚国公的女儿也不是倾城之姿,也未听说她有何过人之处。哦,医术尚可,可这怎么配得上你顾小侯爷”

顾庭深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娶一个是娶,娶两个也是娶。难不成你还能跑西北去找我父亲悔婚”

太里临泽也笑了:“也是,且这等事双方都不好出面,那不然”

顾庭深连忙将一个小盒递给他,里头是块质地极好的环玉,蓝田玉暖,触手生温。

“拿去拿去,可别烦我了。”

太里临泽笑着接了,也不再说道顾庭深的婚事。

“你这儿是定下了,兄弟我可没呢。诶,初霁这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将她许给我,你待如何”

顾庭深心口一窒,太里临泽有隐疾的事虽甚少有人知,可他却是知道的。不知为何他现在竟有想拔剑杀人的冲动,却也只笑的微妙,权当太里临泽是戏言:“那你可与我说不着,陛下可说了要亲自为我妹妹指婚,你自去找陛下说去。而且我可听说,陛下有意将初霁许给你弟弟的。”

“这事儿你也说是听说。临安向来不近女色,我上次带他去花楼,相带这小子去开开荤,谁承想莺燕在旁他却只顾饮酒,连眼神都不给一个。我倒是想和几个雏儿谈谈风月,可被这家伙盯着浑身不是滋味儿,索性带他回宫了。回去问他感觉如何,他竟与我说酒不错,可真行呐。”他笑了一阵,又道:“你且等着,待我与父皇说说。”说完抛起那小盒,接住后向外走去。

顾庭深望着那渐远的背影,心中渐渐升起恐慌来,随即便往顾初霁的小院疾步而去。

此时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袭豆绿色薄衫,在海棠林里随秋千荡漾,笑的明丽。她远远地便听见自家哥哥的声音,

“小姐呢小姐去哪儿了”

她眼睛一亮,转头道:“姜潭别推了,我听到哥哥的声音了。”

彼时的顾初霁还只是侯府的嫡女,兄长待她如珠如宝,她的脸上永远洋溢着秀丽与天之骄女的骄傲,这是上京第一世家的贵女,也将是大梁,未来的国母

“哥哥!”顾初霁眼尖,望见一抹青珀色,便朝那奔去,投入了一个带着淡淡乌木香的怀抱。兄长自入仕以来愈发繁忙,且他总说“女大避兄”,连带着顾初霁竟有两个月未见他。顾庭深也没推开她,拿出帕子擦擦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眼神温柔:“在干什么”

“陛下派人给我修的秋千,可漂亮了!”

顾庭深的眼神立马凌厉了几分,但看着妹妹眼里的光亮,便也只道:“小心些,切莫摔下来了。”

“知道了。”她改挽着顾庭深的手,向秋千走去:“走,我带你去看看,真的可漂亮了。”

随后她小跑着过去坐上秋千,朝顾庭深招手:“哥哥快来推我!”

顾庭深满眼笑意,走到她身后轻轻推了起来,顾初霁便在前头哼着歌。顾庭深微敛眼睫,轻声道:“初霁啊,昨日管家与我说咱们在南郊的庄子建好了,听你的种了很多的栀子花,你想去看看吗”

少女回过头,笑靥如花,海棠的花色映衬着她的脸颊,顾庭深是越发觉得没有谁能配得上他的妹妹了。

“哥哥去我便去。”

“你先去,哥哥随后就来。”

“啊”她的笑意淡了些,“那为何我们不能一起去呢”

“哥哥还有公务要忙。”

“那哥哥处理完再去呗。”

“”顾庭深默了默,随后沉声道:“初霁。”

面前的少女也不笑了,她起身,端着贵女的应有的样子转身向顾庭深行了一礼:“初霁知道了,自会命人打点行装。先告退了。”

不待顾庭深反应过来,顾初霁已快步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他揉揉眉心,他的妹妹尽管表面一副天真之态,可内里的分寸感比谁都分明,他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两日后,顾初霁随车马去了南郊的碧荥庄。与她说十日内必来,少女只恹恹地点了点头,顾庭深想揉揉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小的时候,每次小姑娘不开心了或受委屈了,顾庭深总会揉揉她的头。只是手刚抬起来,正好她拂袖而去。顾庭深望着车马走进晨雾之中,直至消失不见,眉头却是皱的愈深。本想着还能留初霁几年,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他打马而去,此番正值寅时,要上早朝了。太里临泽,可决不是良人。

“陛下,顾小侯爷在外头呢。”内侍道顾小侯爷,而不是顾侍郎。

昭明殿内烛火明亮,金丝楠木椅上那尊贵之人落笔,便了却一桩天下事。声音古朴而带有无上威严,让人捉摸不透是何情绪。

“宣。”

那头欢欢喜喜的去宣人了,也唯有这常在天子近侧的侍官,才能偶然感知到君王的情绪吧。

“微臣拜见陛下。”

“赐座。”

“谢陛下。”

待屏退众人,皇帝才开始打量他起来,不由得放声笑道:“好小子,颇有乃父之风。今日在朝堂之上你道长江水患的治理法子,让朕刮目相看啊。你父亲年关回来知晓,朕也好有交代喽。”

此时的天子敛去了君臣之别,反而像一个与小辈交谈的长辈了。

顾庭深也笑:“陛下可莫要打趣臣,臣比家父还差得远呢。”

两人交谈好一会儿,甚欢。谈到镇北侯,自是又挑起了男人间对于武艺的较量,两人遂去往司战堂。

“陛下,臣的箭术可是日益精进了。”

“哈哈,庭深啊,朕在漠北射杀狼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官道上尽是这二人的话语,仿佛为这冰冷的宫墙也添了暖意。内侍心中甚慰,自孝仪皇后故去,二皇子便与陛下疏远了许多,大皇子又不被陛下所喜,这宫中,已许久未有人能让陛下这般开怀了。

“咻——”利箭窜出,速度之快恍若一刹,侍官还未反应过来,那方便已中了靶心。他急忙忙跑过去,待看清后大喊:“陛下正中红心——”却又不知何处射来一箭,直直射穿前头那箭的箭尾,力道之大使之分为两半,正中红心!内侍睁大双眼:“顾小侯爷正中红心!”

二十丈开外,顾庭深往后再退一尺,是为襄尺之仪。皇帝侧头,“庭深,若朕前放一矢,汝可后三矢连续而去”

顾庭深比手,“可以一试。”

皇帝大笑,“好!”

说罢拿起那柄长弓,将箭矢抵上□□,随后射出!顾庭深反应过来,从容地从身后抽出一支箭矢,状似随意,实则力道之重非常人所想。已是后人一尺,再要追上先前一箭,谈何容易。

第一支箭射去,他并未停下,参连之道,三矢相属,连珠之相衔。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众人的目光追随着空中的四支箭矢,顾庭深的第二支箭已追上皇帝的第一支,随即是他的第二支、第三支当真是三矢相衔!

第一箭已然射中红心,可第二箭紧随其上,如第一次那般射穿箭尾。众人皆感叹顾庭深箭法精妙,可下一刻,他的第二箭射穿第一箭之箭尾,第三箭亦是如此,惊煞众人!这下,便不是箭法精妙了。皇帝不由得微眯了双眼,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顾庭深将那弓扔给侍从,随即作揖:“陛下,承让。”

上头迟迟不出声,侍官都为其捏一把汗。谁知皇帝突然大笑起来,拍拍顾庭深的肩:“不愧为顾邶的儿子。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顾庭深抬头,狡黠一笑:“陛下,臣可不是为自个儿而来。”

“哦你且道。”

皇帝也令人收了弓,拿着布巾边擦汗边与顾庭深朝前走着。

“前些日子臣的远亲出嫁,特邀臣去观礼。初霁也去凑热闹,却被人打趣。臣才想起自己的小妹妹也是个大姑娘了,一时感伤,只不过她总是要嫁人的。既然舍不得,便最好找京中的夫婿,被欺负了也有娘家撑腰。只是臣一个粗人,也不懂这姑娘家的嫁娶之事,还望陛下帮臣考量考量。”

“这是自然。你们父亲不在京中,朕自是要多多关照你们兄妹俩。你的亲事是幼时便定下的,朕也不必太过操心,楚国公之女温婉之名已出许久,想来配你足够。”

顾庭深垂首:“是。”

“至于初霁她陪伴朕这么多年,朕视她为己出。普通世家子弟,定然是配不上她的。”

顾庭深比手道:“臣妹得如此厚爱,臣与有荣焉。”

“诶,若不是你提起,朕差点忘了这事。初霁虽说时常来宫里,可小丫头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朕便总忘了她的年纪。如今看来,小丫头也要出嫁了。唉,总归是留不了几年了。”

顾庭深不语,一旁的内侍出声道:“陛下要是想顾二小姐常在宫中,也未尝不可啊。”

这话竟是暗示意味十足,可恰好是由陛下身边最熟悉的侍官索道,皇帝也没多起疑心,反倒是思索起来。顾庭深恍若不知皇帝在沉思似的,自顾自道:“倒是听说北部各族有想与我大梁和亲的念头,陛下,不知您有何打算”

“”

“陛下”顾庭深侧目。

“嗯啊,你说什么”

“哦。”顾庭深笑道:“臣说北部各族有意与我朝联姻,不知陛下想法。”

只见帝王眯了眯眼,“蛮人而已,不必理会。初霁”

“说到初霁!”顾庭深假若无意打断皇帝的话,“臣认为凭臣的眼光,怕是为初霁选不到一个合意的夫婿。毕竟是亲妹妹,臣自认为天下无人可配上,哦,是臣狂妄了。”

皇帝笑道:“无妨。”

“谢陛下。可让陛下选,万一小丫头不乐意了,那不就是抗旨,到时候得个抗旨不尊那该如何是好。”听着是玩笑话,皇帝指着他笑骂:“你小子。”

“所以臣想修书给父亲,让初霁的未来夫婿到塞北历练一番。若是先过了臣与陛下这关,父亲那头也无异议,想必此人也算得初霁的良配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甚好。”

顾庭深笑着作揖,“谢陛下。既如此,天色不早,臣就不耽搁陛下处理政务了。”

“去吧。初霁丫头的事要好好考量,切莫委屈了她。”

“谨诺。臣告退。”

无人可知,在顾庭深转身的那一刹,他脸上的笑容倏地不见。他在赌,赌皇帝到底会将皇位传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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