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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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健康城。

几个小儿在街道旁嬉戏,却也奇怪为何这几个月来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忽见前方尘土飞扬,一小儿愣住,声音稚嫩:“看!”

却被自家父母抱起躲向一旁。爹娘纷纷捂着自家孩子的嘴,孩子看到了矫状的战马奔过,马身上是银色的马鞍,他想,马儿不会累吗再望马上的人,全都是银甲加身,脸上覆着面具,头盔上的白色翎羽随风飘动,所过之处,无人不退,无人不畏。那是南晋叛国以来的不败神话,是他们的镇北侯亲训,留给自家儿女的守备军。却随顾庭深一起叛离了家园,成为南晋最大的倚仗。几岁小儿显然受不住这大场面,竟害怕得大哭起来,父母连忙捂住嘴生怕招来杀身之祸。待浩荡军队穿过,却发现怀中小儿,已经闷死了

“哇!”宫殿之中传来婴儿的哭声,正在瞌睡的宫女被惊醒,一窝蜂地全跑进来,嚷着:

“公主醒了,快去禀报皇后。”

“公主还在发热,快去传太医。”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都无人为公主驱赶蚊虫吗!”

一片杂乱,直到一身穿绀色华裙的女子匆忙走进,不是倾城之姿,眉目却是温和,给人以岁月静好之态。她轻声屏退宫婢,抱起顾温瑜,轻轻摇晃着:“还好,烧退不少。”

自随夫南迁以来,连月大旱,她身子本就孱弱,一时便生出了不少热病,水土不服所造成的的高热生生让楚含失了半条命般,更别说顾温瑜了。顾温瑜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也渐渐地不再哭泣。

一边的贴身侍女如慕喜道:“娘娘你看,公主好像在说些什么!”

楚含连忙凑近,瑜儿果然在说话:“哥哥”楚含的身子一僵,她缓缓地将头抬起来,容色不像之前那般欣喜。

如慕却迟疑道:“哥哥公主为何第一声叫的是哥哥”

楚含不禁有些无力,她轻声道:“瑜儿不是在叫哥哥,她在喊姑姑。”

如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楚含轻叹一口气,将孩子抱给如慕:“带公主下去让太医好好看看,要是再想不出法子治好公主的病,便全部赶出宫去吧。我本宫想一个人静会儿。”

“是。”如慕俯身告退。

楚含望向纱帘之外长廊围绕的清池,上方荷叶已枯,徒增一片凄凉。健康是大梁旧都,南晋皇宫是大梁先代皇族所居,彼时皇族性奢,这皇宫金碧辉煌之中又带有江南的雅致,处处可见亭台水榭。夏时红莲盛开,画舫并入水中,颇有一番兴致。可到底是秋了了,再好的景致,一年也只有一次。

楚含心中有牵挂,望着那枯荷许久,久到手脚冰凉,久到暮色四合。来南方这么久,谅是她也该知顾氏与太里氏之间的恩怨。例如她的婆母陆苒与先帝太里牧,又如自己也曾差点步了婆母的后尘

她叹了一口气,这事也只有她与顾庭深、太里临泽所知,是她此生最不堪的屈辱,也难怪顾庭深的恨意如此之深了。

孝元二十五年,顾庭深未及弱冠,纵使他表面与子虚王太里临泽等世家公子一齐放浪形骸,整日流连于勾栏瓦舍之间。可楚含却知道,她的意中人是真正的惊才绝艳之人。

她身为楚国公之女,书香门第,虽无实权,却也是有百年家底的名门望族。自小便与镇北侯嫡子顾庭深结有婚契,待她及笄之时便行嫁娶之事。再有一年,他及冠之时,她恰好及笄。不知顾家在七年前出了何等变故,镇北侯夫人亡故,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眼中的光突然灭了,从此竟再未亮起。眼见着他日渐消沉,连她母亲都感叹伤仲永,甚至一度要悔婚。楚含心慌,还好父亲重礼教信义,断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遂与她商讨许久,其实本不用商讨,父母亲怕委屈了自己,可唯她一人知道,她是有多么欣喜。

楚含每年都盼着宫宴的到来,因为在那时她才能出府,才能在宫宴上远远地见上顾庭深一面。他很少笑,而且大多只对跟在他身旁的妹妹笑。顾家的女公子长得是那般明媚,她一笑,恐怕这天上的月亮都不及她半分,楚含不由自惭形秽。且这宫中传言说顾家小姐将许嫁给上林王,若此事真的成了,那么顾家的地位只会更高,楚含不得不担忧自己是否能与他相配。但自己每次不经意扫过上方那抹墨色,却也总能对上他的眼,不由慌乱。再大些,他会在众人一同前往承德门与百姓一同向天子朝贺时,在人群中牵一下她的手,天不知,地不知,唯他二人知。所以不论外头传顾家小侯爷有多风流,楚含坚信,她总是占了他心中一席之地的。

只是闺中密友笑她太傻,语气中不免有嫉妒成分,楚含也不甚在意。她知自己是高攀,却也自信,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女人比自己更加了解他。民间多有顾庭深忘身于风尘之间所流传的诗句,像什么“吾自深感叙娘曲,凄凄婉婉引星泪。楚宫若得此佳人,含嗣佳音醉”诸如此类,楚含起初还有些害羞,他怎的这样直白,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他对她实施挂念,刻刻在心。

她不知为何顾庭深要装作一副滥情的样子,只知她及笄之时,他必以三书六礼相迎。他们二人皆是如此想。是啊,只要她及笄,便可直接遵从父母之命成婚,不用顾忌许多。可命运偏偏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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