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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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为顾栀布置好了一处小庭院,她便也不用在这花房里住。不过有时心情烦闷了,这里倒也是个清静的好去处。

只不过安北王已连修书信三封让长穆赶快回去,是啊,南晋与大梁必有一战,塞北说是向着皇族这边,可他们天高皇帝远,守着边塞没反打一枪就不错了。索性让长穆带着顾栀一起走,今后我说不定顾不上她。只是小姑娘临走时泪眼汪汪的,我倒是没想到她对我的感情那么深。

“夫人”

“嗯”我回神,才发现有人在唤我。那是阮婴,其实说来,阮婴侍奉我的时间更长些。她是我的暗卫,从我记事起便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危,除了父母与兄长,谁也不知道。自那日被囚在宫里我们便断了音讯,不过姜潭死后,我最信任的人,便唯有她了。

“水是不是凉了”

“没事,我泡好了。”从浴池中站起身,帷幔后陆续出来了些人侍候我换衣。这些人也一样,被我或者顾府所救,为我所用。有两个与阮婴一样,也是我的暗卫。

“孤玉,挽绪。”我唤道。

“在。”那是对双生花,不过姐姐的眉眼比妹妹更柔和些,性子也比妹妹沉稳。

“外头怎么样了”昨日临安本是想抱我去别的屋子,原先那屋子不能住了。我在他动身前醒了,什么话也没说便自己走去了倚栀园,脱去一身血污后倒头便睡。醒来便发了暗号让她们出来,以后不必隐在暗处。直至今日今时,我并未理会外头的声音。

“回夫人,属下已拿过夫人的腰牌与殿下说,要把姜潭挫骨扬灰,他同意了。”孤玉道。

朝中无人,唯有上林王有资格继承大统,他的尊称自然也变为了殿下。

“呸呸呸!那下贱的东西,夫人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她了”挽绪忿忿。

我未来得及说话,阮婴便开口,略带责怪:“挽绪,闭嘴。”

阮婴是她们之中最大的,挽绪有些怕她。

“哦。”

我见挽绪那张张牙舞爪的小脸又缩回去,不免好笑,柔声道:“好了挽绪,没有责骂你的意思。”

她又咧出笑容,我看着她的笑,略有些失神。

待她们为我换好了衣裳,便陆陆续续地出去了一些人。屋内只留我们主仆四人。

挽绪练功夫的时间不及其他二人早,她的心思也不在上头,女孩子气更重些,父亲当时看中她活泼才将她留在我身边。如今看来,倒是有远瞻了。

挽绪为我梳髻,她的手也巧,不免让我想到以前。

许久,我颤声道:“我的孩子是怎么样的”没有人告诉过我他是怎么样的,也没有人告诉我他被葬至何处,我也一直没有问过。我能感觉到孤玉与挽绪的呼吸变轻了许多。

阮婴为我描眉的手一顿,随后收手,垂头恭敬道:“是个成了形的男婴,只不过胎死腹中,被取出来后便没了声息。死婴最是邪气,阴气也最重。殿下怕影响您修养,让玄都观的人做了法事超度亡魂,此后便被葬了皇陵。”

玄都观是大梁第一观,在天竺真佛的影响下还能被称为第一观,地位可见一斑。玄都观监管司星,专为天子做事,一般不处世,除非他们已认定临安是新皇了。

我闭了双眼,不愿去回想。

“他有名字吗牌位上,总要有名字的吧。”

“有,公子单名,澂字。”说着在我手心比划。

我收住手,握成拳。

天微亮,我一身素衣,髻上单单簪了朵玉栀子。她们三人都隐在了暗处,这是我吩咐过的。手里捏了个白瓷罐子,乍一看也看不清里头是什么。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我撑起伞,独自朝朱雀街外城门走去,那边,是皇陵的方向。

有的小商贩早起,见着人便轻声吆喝,怕吵到仍在熟睡的人罢。

“夫人,看看小玩意儿吗小孩子都喜欢的。”我停住脚步,向左偏,是一个面目慈善的老人。

“阿婆,怎么卖啊。”

她仍是笑:“夫人又是要送谁啊”

我偏头,望向不远处的城门,轻声道:“吾儿。”

老婆婆慈眉善目,我看着,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瞧夫人容色卓越,小公子必然冰雪可爱。”

我垂头笑笑,他们若是还活着,最大的也可以学字了。

“这个小马驹怎么样男孩儿都喜欢,夫人瞧一瞧”

我转回头,是一批红棕色的木马玩偶,上头还有针织的小鞍鞯,几颗珊瑚红的小木珠点缀,做工很是精美。

我拿过,从荷包中拿出一个小银锭放在铺面上:“不用找了。”

若是在从前,皇陵外会有重兵防守,以防有亡命之徒觊觎陪葬宝物。可如今世道,到底是不同了。

皇陵建在城郊的南山上。我与守陵人道明身份,他便放我进去了,只道不要太久,莫扰了祖先亡灵。我点头应声,那守陵人也不知是几代的太里皇族,从哪年开始守起,鬓发花白,老背佝偻。我摇摇头,向山里走去。

半山腰处有密道,我在入皇室族谱时便被告知了密道位置,因此并不陌生。

顺着最新的石道,一旁的长明烛生着光辉。我越过孝元帝的裕陵,在太元帝的康陵前停了一会儿,继续向前,那里是一个还没建好的墓穴。不过有个小室,我走近,室内装潢与普通的皇子陵一般无二,只是一般的皇子陵都很大,容纳许多棺椁。只是这里,看来也只是为了他一人建的。我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那供桌上的牌位——上林世子太里澂之位。

我的心猛地抽痛,终是缓步走过去,将手中的事物放在牌位前。我轻抚那檀木牌位,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抽泣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响,尤为骇人。我打开那白瓷罐子,里面是略带着晶莹的白色粉末。我将它一点一点地铺在从室门到供台的通道上,“澂儿,母亲给你报仇了。”

拿起绢布,细细的擦拭着灵牌。

“澂儿,母亲给你买了匹小马。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喃喃道。随后拿起火折子,点燃了那马儿身上的鞍鞯。

“下辈子。别做我的孩儿了。”

从皇陵出来后,并无回去的打算。雨反而越来越大,索性寻了处客栈歇息。

客栈的布置倒是雅致,一楼的膳桌上都用白瓷瓶装着一株小花,十分清巧可爱。我坐在一方桌旁,其余三人亦现身。

“阮婴,去要几间房。”

“是。”

只留下孤玉和挽绪二人。

“夫人。”孤玉坐在正对面,有些迟疑地问。

“何事”我放下略有豁口的茶盏,抬眼望她。

我只见孤玉一脸忧心,“您真的打算如此吗万一”

我抬手,她便止住了话。

“行军打仗,除了要有强大的兵力和健壮的马匹,最重要的便是物资。只要我们牢牢抓住了这一线,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再说,打仗为的是什么,说大了是捍卫国土,说小了是为了一家老小安全和乐,不再受战乱之苦。可要是大敌当头,妻儿难以自保。”我哼了声,“这仗该怎么打。”我拿起桌上的茶盏,移开豁口抿了口茶。

“可夫人,一方是殿下,一方是公子。您下得去手吗”

“怎么下不去他们,哪一个又是真心待我。”我看着手中的小瓷杯,漫不经心道。

“孤玉只求,您不要后悔。”

我顿了顿,挽绪见状也道:“夫人,您想要什么呢他们二人两败俱伤,我们获利,可遭殃的,是百姓啊。”

“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去想回答这个问题,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我放下杯子,望着桌子上那朵小花,上头还沾着露水。

孤玉扯了扯挽绪的袖子让她不要再说话,我起身,走到窗边。外头濛濛细雨,恍了远山。

有一女子,轻声问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可惜天地之间,万物有灵,竟也回答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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