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回府时天微亮,侍从们都醒了。我伪作才醒,吩咐从侯府带来的老厨子做一顿家宴,随后待在房里像从前那般将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才发现许多事物都被人动过了。如桌上新换的桂花枝。妆台上摆放整齐的妆奁。便一个人倚在胡床上,翻看从前未看完的话本,可再也笑不出来了。
带待到顾栀也醒了,与她一齐用了早膳。随后让长穆带她去练马,今日的场合,她还是不要出现在王府好。我唤人烧热水,备衣,沐浴,焚香
“夫人,是有什么喜事儿吗”丽娘帮我绾着发,也是一脸笑意。我在镜中对她笑了笑,从妆奁中取出一支错金的琉璃钗递给她,她帮我簪在了醒目的位置。
“是啊,天大的喜事。”
仆人都被我唤出去了,桌上是几道从前侯府里常做的菜,还冒着热气。怀中的穠华叫了声,我轻抚它的脊背,嘴角带着笑。
“夫人。”她在门口,头微微低着,略有些局促的样子。
“快进来吧,饭菜都要凉了。”我轻声道,听不出喜怒。
“诶。”她也只应声,随后到我身旁坐下,我将穠华放在地上,再起身为她盛了碗饭,她接过,并不多言。
“我们有多久未如此了,姜潭。”
“小姐,我记不清了。”
“我也记不清了。也罢,只要你们都在,便不愁。”我又盛了碗汤递给她。
“昨夜常宁公主来王府了,说是找上将军,王爷一早便出去了,您也不在。”
我往她碗里夹了些菜,闻言道:“哦,昨夜去宝衣坊了,给顾栀挑了几匹新料子。今早应该送到了才是。”
“是。”
饭间,不语。
喝尽最后一口汤,用帕子擦了嘴,淡声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落箸的手明显一顿,随后缓缓放下:“奴婢有罪。”
“何罪之有”
“杀人之罪。”
也是坦诚啊,我抬头,望窗外的天,今日有风,有云,是个好日子。
“几条人命”
“三条。”
我眉头一跳,三条
“好,很好。所以,你想请求我的原谅吗”我缓声道。
她这才抬头,却没了之前那般唯诺。
“从未想过。”
“你到也真坦然。”
“一是不敢,二是不必。”
“何解”
“我”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后悔。”
“哼。”我轻哼一声,随后用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敲打起来:“你总是骄傲的,可你也应该知道,不是你的,不要妄想。”
“小姐此话有误。若不是我的,那便要去争取,哪怕伤身动骨,抽筋扒皮也在所不惜!”
“歪理。”
我们都不说话,在时间慢慢的过去中被一次又一次地崩溃。终于,她跪下,带着哭腔。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没想过会这样的。”
我闭上眼,又睁开,眼里带了讥讽,“没想过你给我燃苦眠花,帮着他弄死我第一个孩子,又把我从承德门前推下去的时候。真的没想过吗”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是不可置信,“你知道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随后起身过去与她平视,捏起她的下巴:“你的那串粉晶,是我送你的及笄礼。与一般宝石不同,你几乎日日佩戴,怎么,动手的时候就没想过它原本的主人吗!”
她脸色白了一白,她只以为她知道给她下药的事的。随后,看到了她眼里的杀意。她有些慌了。
“姜潭,你应当记得,当年你深陷囹圄之时是谁救得你我不求你回报,但又是谁在你苦苦哀求之下给了你安身之所”我顿了顿,声音带了冷意:“早知如此,便不该救你。恩将仇报,顽劣不堪。”
我松开手,她瘫倒在地。旋即起身,那阳光恰好打在头上,散出五彩的光。她似是被光晃到了,本能的抬起头,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事物。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语气尽显惊愕:“你要杀我!”
我偏头看她,“杀你”又笑着摇了摇头,“不解恨。”
她一张秀丽的脸上毫无血色,我将那只琉璃钗搁在桌上,问道:“你怕它吗”
她只惊恐地望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魔障般地重复道:“不要不要杀我不要”
我嘴角微勾:“两个选择。一,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从此,我便当这世上没了你这个人。二,我的两个孩子,加上丽娘的腿,要你凌迟来还。”
开什么玩笑,阴冷的地牢,里面全是臭老鼠和臭男人,她当年好不容易才从那儿爬出来。凌迟更不可能了!姜潭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你这是要让我活不下去!”
“活”我面上笑着,眼里却是一丝情绪也无,“你也配”
她突然发疯般起身,我就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掐住我的脖子,用了全身的力气。我额头上青筋暴起,只是仍冷眼看着她狰狞的脸。
“那好!我死,也要拉你一起!你不是想你的孩子吗那倒阴曹地府,去那儿和他们相聚吧!”
我觉得脑子快炸了,手撑在桌子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个事物,当即扬手插到了她的脖颈处!
血溅了一身,染了我的脸。正当如那年,杀死那匹马儿般。她的手松开,踉跄地后退:“你”可一开口,血便从喉间涌上来。
我捂着脖子开始咳,眼睛也涨得通红。稍稍缓了一阵后便开始大笑,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姜潭,你要是真这样死了,我还舍不得呢。你一个人在下面多可怜呐。”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凑近道:“我会让你的家人,都来陪你的。”
她吐出更多的血来,目眦尽裂:“你不得好死!”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难听呢。”话里带着讥诮,脸色却是冰冷的。
她终是力气散尽,血汩汩的流着。她倒在地上,手还捂着脖子,那处琉璃钗所在的地方。仿佛用尽了生命般道:“顾顾初霁你不要高兴太久你以为我能活多久。你,苦眠花的毒深入骨髓你快死了”
我似没听到般,露不出一点诧异:“哦,原来我就是那第三条人命啊。但是,我比你活的久啊。只要我活一天,就杀你家一个人,先从谁开始呢你新嫁的妹妹就她吧。”
“你这个嗯!”
我拔出了那根钗子,血喷出来。
“你放心,先在地府安生一段日子,我会做好法事,不会让你那么快入轮回的。你要等到日后我也来了,这样我们主仆俩相聚,也热闹些。”
她终归是死了,死不瞑目。
我将钗子都在一旁,心里无半分喜悦,也无半分痛快。
“娘给你们,报仇了。”
我就坐在尸体旁,待到尸体变凉,日头斜斜地射入屋内。才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不顾一身的血污便抱起穠华,坐在矮凳上。窗户开着,外头的月桂开得正好,风吹来,是香的。
猫许是闻了血,有些急躁。我一手抱它,另一只手却在暗暗发力掐着它的脖子。嘴里哼出一个小调,随后轻轻地唱,我只记得大概的唱法,记得它的调子。那是异邦的歌谣,儿时母亲带我到草原上,她给我戴上用格桑花做的花环,抱着我躺在草原上,周围的小羊羔都围着我们,她就唱着那首她新学的歌,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我做母亲时就会知道了。
唱着唱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我不去擦它,任由它风干。直到实在记不清后面是什么了,我才停下。望着窗外不再刺眼的太阳,眼神空洞。门外传来脚步声,我知道是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我偏过头,“回来了”
声音有些哑。我看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后看了眼那尸体,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恍了神,手也松了些。那畜生便趁机咬了我一口,随后跳到地上发出急躁的叫声。
“嘶”被咬的那一刻,我的眉头不由得一皱。他忙走过来拉过我流血的手,听得出来他在克制,“这是怎么了”
我望了他一会儿,随后抽开他帮我包扎的手,起身道:“没什么。在外面野惯了的猫,终究是不听话。”随后走到门前,“叫人杀了吧。”
正待走出第一步,他从身后抱住我。
我不动,突然有些累。
“临安。”
“嗯。”他应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杀了人,你去报官吧。”我缓缓地道。
我感觉他的身子一僵,其实我也觉得可笑,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再待在王府里了。
他把我转过来,眸色沉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笑笑,他却捧住了我的脸让我与他对视。我的眼眶酸涩,“知道啊。可是”
不待我答他便吻下来,我的话音就此止住。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挣扎,随后推开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放我走!你不能放过我吗!”
我的眼泪流下来,他又紧紧抱住我,声音带着安抚:“初霁,别说傻话。”
我的脸闷在他的肩窝,发出嘶哑的哭声。
天边传来一声鹤唳,太里临安抬头望去,忽然想起来他们新婚的那日,也有鹤从天边飞过,人人都道是喜兆。可现在看来,又是无比讽刺。
直到我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