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烟花之地,即使时处乱世,往来宾客仍是络绎不绝。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有香楼,坐落在胡月楼东南方,地理位置奇佳。不少酒足饭饱的酒客一出楼便听得那莺莺燕燕,直奔美人怀中去了。今日,也是如往常一般热闹。
“公子,进去吃杯酒吧。”我正待进去,一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郎凑近,身上是瑞雪香,今年伽罗居的新香,正是上京贵圈香膏的新宠。有香楼的女公子们,用的穿的,可都不是凡品。这人,也一个妙过一个。我打量了她半晌,最后还是搂过她的腰,“叫什么名字”
“婠婠。”
“好名字。”说话间我们已经入了楼,我便松开手,“不过我只对一位有兴趣。”
她也不恼,只伸出食指,柔弱无骨般在我脖颈处滑过:“是吗哪位姐姐能得公子欢心呢”
我抓住她的手腕,笑道:“自然是有香楼第一美人,银睿姬。”随后松手,朝楼上走去。身后只听得一声,似是恼了,
“喂!睿姐姐不接客的!”
“你怎知她不接我”
我径直走上顶楼。高楼之处,自是一派清幽,常人不敢来,也来不了。我一手转着另一手食指上的骨戒,面前的路才畅通无阻。
还未凑近主阁便听来一阵清冷的琵琶声,弹得是《梦江南》。随后伴来的是凄凄婉婉的唱词: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封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许是太过悲凉,我竟生出一派烦恼之意,叩叩门,“别弹了。”
乐声戛然而止,美人似是被惊了般,匆然回头。晚妆未上,更有一番清幽。
见是我,才放下琵琶:“妾当是谁,顾家的女公子。近年来的少了,险些没认出。”
音色和缓,煞是好听。
我笑着过去,勾了勾她的鼻尖:“睿儿却还是如那年,一眼便乱了京华。”
她也低低地笑了:“可别打趣了。谁不知顾家二小姐天人之姿,妾却是比不上的。”
我牵她到了妆台,“怎的,近日不接客了”
“不接了。他都不来听曲了,还接什么。”
我帮她上妆,望着这张脸,这么美,却爱上了个不可能的人。可惜。
夜里凉,不时吹来一阵晚风,她只穿着素净薄透的纱衣,香肩透过衣衫,尽显朦胧姿态。
“有香楼的姑娘们,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妙人。”
“那不然,妾这儿做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买卖,若只闻旧人笑,岂不砸自己的招牌。”
“所以,好姑娘自然是要有更好的去处。”
她握住了我的手腕,手上的骨戒正泛着光。
“少主是什么意思。”
我嘴角微勾,手稍一用力便转开了她的束缚:“你都叫我少主了,还能有什么意思。顾庭深就是黑我再多的钱也不会想到,大梁第一花楼有香楼才是我洗钱的地方,而且,只听命于我。”
“少主,妾曾听闻了些事”她想了想,还是住了口。
我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正给她上唇妆:“嘘。不该问的不要问太多。”
“是。”
“该让姑娘们好好赚一笔了。从今日起,有香楼只接待权贵与兵士。越多越好。”我随意描了她的眉,她的眉本就如远山,只需描黑些便好,再描便破坏整体了。随后我起身走到窗台,那窗台极大,可以望见有香楼正门的全景。
银睿姬对着铜镜照了照,似是叹了一口气:“妾永远都画不出这样的妆。”
我闻言偏头,却发现她正背对着我,解那本就不多的衣衫。我便回头,楼下很是热闹,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我沉默良久。
“对了。我前些日子在码头买了一批火药,这个点该送到这儿了,不过下面的人告诉我出了点意外,上面有人来查。而且,查到这儿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我转身,她已穿好了一身新衣,如雾如墨的蓝,衬她倒是显得不像风尘女子,倒像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不过,本来也是。
她眼眶微红,“你”
我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玉簪子插在她头上:“别那么激动,我只是把你想见的人叫过来而已。”调整好那簪的位置,不由得赞赏:“好看。”
门外来了人,隔着门说话瓮声瓮气的。
“睿姐姐,上将军带着一队人来咱们这儿,说是有人看见咱们这儿偷运那□□,要请您出来呢。”她正待开口,我却牵住她,先声道:“什么□□,不过是想借查案之名来一窥睿儿的真容罢了。不去不去!”
我只见她瞪了我一眼,有点娇嗔的意味。门外那人想必也不知里屋有人,惊道:“可是”
“你先下去,与那上将军说,我稍后就来。”
“是。”
门外的人却迟迟不走,“还有何事”
“上林王也来了,跟在队伍后头,我们才看到的。”
我感觉到她望向我的视线,我却低下头,摩挲着她的左手。
沈稷不是第一次来有香楼了,相反,他来过很多次。以前为了议事不得不掩人耳目,他便时常与上林王来此处,自成亲后他便没来过。唯一的印象便是每次议事时帘外的琵琶曲,他此后再也没听到过那样的曲子,在一派烟尘中有袅袅成仙之意。
此刻他站在楼外,待兵士都清走了所有无嫌疑的宾客后才走进去。有香楼如其名,有香,且都是香中极品,一点都不腻人。他甚至还闻到了常宁平日用的那种瑞雪香,瑞雪香千金难求,怎么一花楼,竟能让这气味如此浓烈
他一皱眉,面前便有一女郎款款而来,正是那婠婠,她微福身子,语气不轻佻,眉目也不传情,倒像个正经书香人家的女儿般。
“将军,咱们这儿所有的姑娘可都在这儿了,您可要逐一搜查”
“所有的只怕不止吧。”
“将军此话何意”
“听闻有香楼第一美人银睿姬自年后便一直不再接客,令得一派纨绔扼腕惋惜。依沈某所见,她并不在此间吧。”
婠婠只轻笑了声,说不清的意味:“沈将军别急啊,已经派人去请了。”身后的一众姑娘们也笑起来,沈稷不知话有歧义,只本能地皱眉,一旁的兵士便道:“肃静!”
婠婠收住了笑脸,退回行列。
一刻钟后,婠婠给沈稷上了新茶:“将军请稍等,先饮了这杯茶吧。照顾不周,惹您不悦,我们可是要被罚的。”
整个有香楼都被重重围住,谅是只鸟也飞不出去,并不急于一时。沈稷便坐在大厅正中,正对台前,并不去动那茶。
婠婠笑道:“将军光等着也是无聊,来人。”
话音刚落,那台上便传来一阵琵琶声。沈稷皱了皱眉,何事,那里有人的。
一层白纱挡住女子面容,使之更加隐晦,这是有香楼专为清倌设计的。从沈稷的方向上看,只能透过纱幔隐约看见一个蓝衣女子。那琵琶曲十分耳熟,不知是哪方的乐谱,调子端庄大方,不像寻常勾栏之地的淫词小调,也不像宫里的奢靡之音。他的手曲起,不由的再桌子上敲起了拍子。
一曲毕。
“将军感觉如何这可是本楼里最好的清倌儿了。”婠婠笑道。
沈稷正待开口,那帘内女子却发了声:“婠婠,休得胡闹。”声音是有些清冷平淡的,沈稷站起身来,婠婠也退了回去。
帘中那人拨开了纱幔,怀中一柄极漂亮的凤首琵琶,向着沈稷走来。
“沈将军。”
“银睿姬”沈稷有些意外,他虽来有香楼多次,可从未见过第一花魁,原是这般模样,倒是他无端揣测了。
银睿姬一笑:“让将军久等了,是妾的不是,当罚一杯。”说着便倒了桌上一杯酒,仰头便喝,可明显不是擅酒之人,自然觉着这解忧之物酸涩无比,当即便咳起来。
婠婠忙道:“睿姐姐您不能喝酒的。”
“咳无妨。”她面色微红,明显不胜酒力,沈稷却望着她,似要将她盯穿。
“方才那曲琵琶因妾多日未练,有些错漏之处,污了贵人的耳朵。当罚。”话毕又倒了杯酒,沈稷也不去拦她,不过那琵琶有没有弹错他倒是真没有听出来。
银睿姬摇了摇头,眼神似有些迷离。
“下方的姑娘不懂事怠慢了贵人,妾作为有香楼之主,当得个监管不力,当罚。”
这次,沈稷却是制住了她的手腕,银睿姬抬起头,与他对视。他很快松手,咳了几声。
“并未多等,曲子也妙。至于招待不周更是没有的事,银睿姬多虑了。不过沈某此次是有正事,还望姑娘顺应沈某办事。”不知怎的,沈稷发觉他不愿重了语气对银睿姬说话,难不成他心底也有那劳什子怜香惜玉想到这他不禁嗤笑自己,想什么呢。
银睿姬凝视他许久,才微微欠了身子:“是了。方才听所有香楼藏了□□,也是有趣的紧。我有香楼日进斗金,做劳什子骇人勾当。如若将军不信,大可令诸位弟兄搜查。只不过,沈将军今日闹这一出,若是什么也没搜查到,可是败坏了有香楼的名声。届时还望将军出面,力证有香楼清白。”
不似方才的语气温婉,倒是有些强硬。沈稷扫了她一眼,“得罪。”
此声既出,众兵士鱼贯而出,倒惊了一群芳华。
银睿姬似要走,甫一转身,脚底一软,沈稷没多想便接住了她。鼻中是有些相熟的花香,好似才闻过,又混杂着些酒味。他正待松手,可怀中的人却握住了他的手,当真是肤如凝脂。沈稷不由得皱了眉。他一贯是无心女色的,更何况已娶妻,自然不能在外头沾花惹草。
方想开口,却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事物。那是只淡绿色的岫玉镯子,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戴在一个日进斗金的女人身上,他不禁起了疑,又多看了几眼。
银睿姬淡淡地笑道:“将军在瞧什么”
沈稷才回神,转头却又望进了那双惑人的水杏眼,他才发现,她的瞳色比一般人要浅上许多,怪不得他觉得,她看人总有些疏离感。他迅速撇开眼,“无事。”
可她又笑笑,举起左手手腕,“将军可是在看这个”
沈稷不答,目光却又望向那只镯子,玉色正好,不过手艺粗糙,平白浪费了一块好玉。
谈话间,众兵士已经聚在一处。在得知无一处存疑后,他的眉皱的更深了。
此时室内清明,上头波斯来的琉璃灯映射着五彩的光芒,一时竟恍了眼。
她说,既然什么都没查到,妾也不为难将军。不劳您为妾这勾栏之地澄清了。不过妾是生意人,总要什么补偿,不如将军扶妾回房,可好。
他望了那镯子,许久,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