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日头西斜,残阳照着地面,竟分不清哪些是红,哪些是血。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长乐宫此刻也寂静下来,有的,不过是一个伤心人罢了。
“今夕何夕!君与我离。曾记昔日,巧笑盼兮!”那人灌了口酒,随后又开始说些无章法的话。
顾庭深此刻就站在当今陛下面前,只不过,不是臣子仰望君主的眼神,而是那种,看丧家之犬一样的眼神。他用手扇了扇酒味,眉头轻皱,“他这样有多久了”
“回大人,一个时辰前发现他时就已经这样了。”
顾庭深缓缓蹲下与他平视,轻蔑一笑,“太里临泽,想不到有一天,你会是这样的下场。”
大梁的太元帝,好像真的疯了。
他跟着顾庭深傻笑,嘴里念叨着,“娴儿,娴儿唔”吐出一口血来。
顾庭深收回剑,拍了拍他的脸,“陛下,臣,告退。”
领头的人一身银甲,一手握着腰间的剑柄,手腕上却有着不符扮相的红绳,圈着块环玉。脸上血迹未除,眸中仍带有杀意,使得一双丹凤眼的眼尾发红。薄唇微抿,他顿了一下,随后好似预感到了什么似的,脚步愈发快起来。
“吱呀”一声,朱门被推开,太里临安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愣住了。
他抬手,示意部下不要进来。随后缓步走进殿内,那枯坐在榻边的人面前。蹲下,将手贴在那人的脖颈处,却早已没有了脉搏的跳动。
“大哥”
手足情深,他原是,狠不下心来的。
半晌后,太里临安走出来,眼眶微红,部下们都低着头。他环顾了一圈,才轻哑着嗓子道:“太元二年,六月十二日,戌时。太元帝”他闭上双眼,“驾崩。”
丧钟敲起,寂静的皇城中,仅存的人闻声跪下,整座皇宫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悲戚。
“陛下!”
待吩咐处理了宫城内的尸体,太里临安出了宫门。
“王爷,现在如何?”问话的是沈稷,他里应外合打开了承德门,却没想到顾庭深察觉到率先发动进攻,而且,他并不打算护着陛下。
太里临安微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翻身上马,就在沈稷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出声,“传令,缉拿,顾庭深。”
此后,大梁内乱,分为南北两部。北部为太里皇族,南部为顾氏建立的新朝——晋。而有关太元帝的死,众说纷纭。有的说是上林王弑兄夺位,也有顾氏逆贼弑君夺权。这些只是贵族们的谈资,只有百姓才知,真正的乱世,要来了。
记忆中,似是新婚的一年后。我第一次有了身孕。欢喜地跑去告诉他,嘴里念叨,“‘穠华如梦水东流’,他的小名儿就叫穠华好不好!”
却没发现他在喜悦过后的沉重神色。我深知他对我只不过是责任,谈不上厌烦,却也没有喜欢。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如此绝情。
那日后的一天,正是午睡刚起时,他一脸凝重,对我阐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孩子,不能留。我以为是我还没睡醒,深知问他是不是在玩笑。可当他亲手将那碗苦药灌到我嘴里,以及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剧痛时我才意识到,这是真的。挣扎之间我的头磕到了榻上,眼前一阵发黑,空气中弥漫着血和栀子香的混合气息,手上一阵黏腻。
我只有轻微的意识和力气,喊着,“疼”
随后有人抱着我,一只手握住我的左手,他好像也哭了,声音在颤抖,他说:“疼过这阵就好了。我们以后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孩子的。”
我只听见了这一句,随后便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是顾府二小姐,嫁与了上林王,成了上林王妃,而且自己的这个夫君并不是很好相处,总是与自己抬杠,可有时候,自己又有错觉,他在很多时候,都是让着我的。再后来,他变得很忙,时常不着家。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会黏他,会吃错。甚至有了身孕,可是啊,我从来都不知。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源于他的愧疚,在更大的筹码面前,我随时都可以被推出去。
往事如走马灯,历历在目,直到我跌下玉阶,最后望见了他的,那一眼。
“啊!”我猛地醒来,一身的冷汗。心脏在剧烈跳动,眼前发黑。
待缓过来才发现,我好像,回到王府了。我望向四周,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摆设。我这是死了吗
可再望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一片平坦,我的心蓦地钝痛。
天还是黑的,外边下着雨,还打着雷。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心中迷茫没有支点,仿佛漂在水中。借着微弱的烛光我走下床,随手拿了件外衣披上,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脚步有些飘,总有种不真实感,我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这些弯弯绕绕的小路陌生又熟悉,风中传来了雨水的腥味儿,我抬头望天,下着雨啊。
最后为了躲雨,我来到了一个院子,上头写着“倚栀园”,哦,这是我的花园。我走进去,脱下湿了一半的外衣,爬上里屋的床,又沉沉地睡过去。
清晨,我只听见一阵嘈杂。窗外好像有人在说话,
“王妃不见了!还不快去找!”
“是是!”
“还有你们几个!怎么守夜的!王爷都快急疯了知不知道!”
王妃好像是我。
不管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开了屋门。那人走到我的床边,随后也跨步上来抱住我,带着熟悉的栀子香。他抱我有些紧,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嘟囔着:“别闹。”
谁知他是抱松了些,可是脸却凑过来埋到了我的锁骨处。我被他磨得没了耐性,睁开眼,是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我猛地推开他大喊着,不住地尖叫着。
“啊啊啊啊!”
他似乎也有些懵,“初霁”他凑近。
可是他挨得越近,我就越觉得害怕和恶心。他进一步我退一步,最后我缩到了角落里,拿着被子捂住头,眼泪夺眶而出,“你出去!”
他仍是不解,“初霁,怎么了我们,我们安全了,我回来了”
见我不动,他伸手来拿我的被子,“你看看啊,没事了”
“我知道!”我闭眼哭着,“求你了,你出去吧!”
他不再动作,好半晌后,我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我将被子放下,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不断抽痛。
一连三日,我不进油盐,不见临安。只要他一靠近,我就不自觉地尖叫出声。人人都说王妃没了孩子得了失心疯,直到他把顾栀领来,我才又有了点生气。
“姐姐!”她跑来抱住我。临安就在不远处,我知道。我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也有感慨,“好了好了,姐姐没事。你怎么样,我可是听说你被长穆哥哥带到草原去了,每天好饭好菜的,怎么比我还委屈呢。”
她仍哽咽着,“栀儿想你。”
“我也想你。”
随后她领着我去膳房,哄我吃了半碗米饭,我才知自己是那么饿,可吃着吃着,泪水又流下来。
“姐姐你怎么了”她连忙帮我擦眼泪,“是饭菜不好吃吗”
我又往嘴里添了几口饭,“没有心疼而已。”
有了顾栀的陪伴,我也总算有了些笑脸。彼时已经入秋,我也知晓了大梁的境况。只不过哥哥自立为王,这是我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