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陪着楚含接待宾客，与亲戚朋友玩笑了好一会儿。开宴后也是有人来敬便也回礼，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落魄的样子。直到宴后，顾庭深把我单独叫到了父亲的书房里。我看着上头匾额上金字雕刻的“忠君报国”，觉得有些讽刺的好笑。
“初霁,我”
“左相大人，有什么事吗”
“你非要用这样的语气吗”他转过身望着我。我也不害怕，直对着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上与我最亲的人，强忍着这么多时日的委屈:“那该用什么语气你可知，你是害我夫君的幕后推手之一!”
“顾初霁!看来你是忘了是吧，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怎么被太里氏的人逼死的是吧!我认为有必要让你好好想想!”
他扯住我的手往里屋走。我挣扎着:“你放手!”
却在见到一幅画时愣住了，画中的人，青丝夺目，巧笑嫣然，是我母亲，大梁最年轻的一等侯爵夫人——陆苒。我好像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直愣愣地盯着那幅画，顾庭深在我耳边道:“你看，她笑得那样美，可太里氏，却让她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严冬。”
一时间的记忆上涌，我的头好似要炸开，疯狂地摇头想减轻疼痛，“不要我不要想!”
顾庭深却直接按住我的头，“好好想想!父亲为什么宁愿戍边也不愿回来，好好想想为什么你从小到大便受到太里氏的青睐!”
我忘不了的，那是隐藏在脑海里的，最深的记忆。
那是孝元十八年，我六岁，哥哥十二岁。彼时是孝仪皇后晏驾后的第三个月，正值除夕，因着还在国丧期间，所以举国上下不允许太过庆祝。我还记得那年的父亲才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年后就要出征讨伐屡次扰边的匈奴蛮族，先帝以为我父亲践行为由，在宫中设宴。我也便于哥哥，母亲一同入了宫。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临安，他真的很好看，不过浑身上下都显露着生人勿进，也就是先帝唤他他才多看了我一眼。我当时只觉得羞愧极了，日后先帝问我要不要嫁给临安时我一口便回绝了，长得好看又什么用!
不过那时他才十一，新丧了母亲，脾气不好也是难免的吧。
那天晚上很热闹，我与哥哥还有几个郡主，世子一起玩耍。哥哥把我带到一间很漂亮的屋子里藏起来，他告诉我不要出声。
可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是母亲，我那时并未听得有多清楚，只听得到些断断续续的，不过见着哥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陛下，孝仪皇后才刚去，您不能这样!”
“陛下，臣妇不是您的妃子，请您自重!”
“陛下”
随后门被踹开，我只见陛下拽着不断挣扎的母亲进了里屋，我抬头望哥哥，“哥哥。”
他只蹲下身，蒙住我的眼睛，“初霁不怕。”
而后又传出母亲的求救声和衣料的撕裂声，我不由得害怕，抓紧了哥哥的衣服，“哥哥!”
我只感觉哥哥的手和声音都是颤的，他在我的耳畔轻声道:“初霁在这儿好好待着，不要出来，哥哥去看看。”
我点点头，随后哥哥出去了，传来了瓶子摔碎的声音。我透过衣橱的门缝里看到哥哥拉着衣衫不整的母亲走出来，随后将自己的外衣披上了母亲的身子，而他的手上有血。
母亲满脸泪痕，头发妆容全乱了，她对哥哥说:“庭深快走，快走!”便说便推搡着他，而哥哥只噙着泪说不走，然后母亲便给了他一巴掌。我当时就急了，怎么能打哥哥呢!便推开门，“娘亲不要打哥哥！”
她见到我时也慌了，连忙捂好哥哥的衣服，“初霁”她拉过我，我正哭着，“初霁不哭，娘亲不打哥哥了。”
又拉过哥哥，我只见母亲虽流着眼泪，可眼睛，又是坚定的，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顾庭深，牺牲我一个不算什么的，保全顾家才是首要。你要知道，有些事就算是皇家犯错，可受到惩罚的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九五之尊。你是顾家的男子汉，要保护好顾家和妹妹，知道吗”
我只见哥哥沉默地流泪，像是无声的反抗。
母亲抱了抱他,“好孩子，等下去把手洗了，外衣给你拿去烧了。等到天亮的时候告诉你父亲真相，听到没有”
哥哥只点头，母亲看向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初霁要听哥哥的话。”
我也点头，可还想对母亲说什么，哥哥却拉过我，接住母亲递给他的外衣，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我回头望了母亲一眼，却发现她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也转身，向屋内走去
哥哥在做完母亲交代的事后便一直在四方馆外等候，那天晚上很冷，哥哥只是蹲在门口，没有表情，我叫他他也不应，眼里是我那时所看不懂的悲伤与空洞。我见哥哥的脸色苍白，想上去抱抱他，他终于抬起头，“初霁”突然好像回过神来:“初霁你是不是很冷，都是哥哥不好”
我只是抱住他，“哥哥冷。”
他便不说话了，只摸摸我的头，又陷入了沉默。
天，就这样亮了。父亲是第一个从四方馆出来的大臣，见到我和哥哥都惊了，连忙把我抱起来，“庭深，你怎么带着你妹妹在外面你们母亲呢”
哥哥只缓缓站起，他的嘴一张一合，诉说着那个痛苦的，不堪的事实。
我们又来到那个漂亮的房子，我只看到先帝仍躺在榻上，脑后有血的痕迹。父亲抱着我，把我的头往一边偏。我只见母亲枯坐在一旁，她与父亲对视，父亲眼里亦是悲伤，与不可置信。
母亲那日随我们回了家，在御医来之前。先帝固然无事，只是被砸晕了。而我母亲，却不得不拿着一纸休书，从皇宫里，那座漂亮房子的屋顶处跳了下去。她不能再是顾家的主母，一个让顾家成为笑柄的主母，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被休弃。纵然是父亲万般不舍，可她仍亲自写下休书，最后以死明志。
后来我才知道啊，那座漂亮房子，是孝仪皇后生前的居所。母亲选择在那里轻生，是为了给先帝一个警醒，说来可笑。她到死都在为顾家着想。
只可惜多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不愿回想，便一直遗忘。可那，毕竟是事实。是太里氏与我顾氏的血仇。
“不”我枯哑着嗓子，泪流满满。
“顾初霁，你真的以为太里临安是真的爱你吗你，也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权利的牺牲品而已。孩子只不过是他的施舍吧。”
我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得喊出一声，“顾庭深”
他望着我，眼神却逐渐从癫狂到沉寂，他擦干我的眼泪，温声道:“初霁不哭，刚刚一定会保护你的，还有你的孩子。这次绝对不会有事。”
他的眼神此刻又全是怜爱，我分不清哪个是顾庭深，哪个是哥哥。而且，他的话都是那么奇怪，我来不及多想，门外便传来楚含的声音,“庭深，初霁，皇后要回宫了。”
我知道我要回去了，又望向他，他只拍拍我的肩，“好好养胎，别的什么事，你都不用管。”
随后便打开屋门走了出去，肚子里又有了动静，我抚着小腹，偏头望着那画像里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