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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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却睁不开眼睛,只能凭着有人给我喂一日三餐来判定过了几日。

第一日,皇后来了。

“顾初霁,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你……但是现在不了。我有尊我爱我的夫君,还将会有一个可爱的儿子。而你,什么都没有。”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我一句都不想听,直到有人进来。声音有些小,不过我所处的地方的人应当极少,所以我也能够听见。

“什么跑了什么时候!”

“昨天我们去王府的时候没见到她人,应该是跑了。”

徐孟娴的手又拍了拍我的肩头,“呵,看看你养的好狗。你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找,反而跑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顾栀,还好……她走了。王府现在……应该很危险吧。

“实话告诉你顾初霁,我们与匈奴早就签了协议,不过这个我们里,可不包括太里临安。”

什么意思!

“只要他一出境,我保证他活不了。”

我的心霎时间好似被刀割了般,在听到她的笑声渐远之后才忍不住,眼角有泪划过。

第五日,是顾庭深来了。

“初霁,你是怪我的吧。”

“初霁,你知道的。我恨太里氏,是他们…逼死了我们的母亲!”

他的声音低沉,但里头的恨意掩盖不住。我不由得有些害怕。如果,如果只是因为那件事,哥哥又怎会与太里临泽为伍

“你要记住,太里氏永远欠着我们,不止是母亲的命。”

什么意思

“除去了太里临安,下一个,便是太里临泽。”

我的心中一团乱麻,怎么捋也捋不清楚。可不当我想那么多,只感觉他的手在抚平我的眉,凑到我的耳边,声音极轻:“我知道你听得到。不过妹妹,大梁会是我们顾氏的。”

我不由得一阵胆寒,这一切……难道都是哥哥布的局而我,也不过是这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在顾庭深走后的第二日,有人给我扎针。我可以睁眼了,映入眼帘的人,却是楚含。她的面色不大好,而且小腹已经平坦,这是……

我知道楚含在医术上颇有所得,可她也只让我睁开了双眼,我并不能说话。我的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初霁不怕,你哥哥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对了,大嫂给你生了个小侄女,名字呢还没想好,你来取好不好”

她又伸手擦了擦我额上的细汗,“不过他们还没同意让你说话,我只能先偷偷给你解了眼睛的穴位。”

按月份算,楚含这算得上是早产了。不过还好,母女平安,我便也放下心来。不过这个他们……是皇后吗还是我哥哥……

“王府一切都好,他们没有为难里面的仆人。不过顾栀不见了,我要是没猜错,应该是安北世子把她带走了。”我冲她眨眨眼,见她作疑问状,我动了动唇,作出“临安”的口型。她分辨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有些急,喉咙里发出类似嘶吼的声音,哑的可怕。

她忙开口:“探子来报,上林王已平安到达冀州,马上就要入塞北地界,与西北的父亲交会。不过……待过了雁门关,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我的视线霎时间便模糊了,我很想喊出来,质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得一个劲地用喉咙嘶吼。她连忙给我扎了一针,我只觉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红着眼睛望她,泪水从眼角划过。

“你先冷静冷静,会伤着孩子的。初霁……”她的手抚上我的眼睛,“不要怪你大哥。”

我只记得那天她走后,我的眼泪流了一整个晚上。

天还是暗的,不过我知道快亮了。望着窗外正对着我的月亮,那么亮。他是不是也在与我共观一轮圆月。

我的眼泪已流干,眼睛酸涩,但是睡不着。

眉头突然一皱,嘴角溢出血来……

“呵,能狠到咬破舌头的,也就你一个了。”徐孟娴在我床榻前坐着喝茶,仿佛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

“早这样多好,早这样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笑得更欢了,“等你身子好些了,要你那个姜潭扶你出去晒晒太阳走动走动,对孩子也好些。”

“对了,顾庭深的孩子马上要办满月酒了,顾夫人说要你为孩子取名,到时候你要出席。”

满月酒么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想来我的孩子,也快满四个月了。

“不过你可别想着逃,本宫会派人看着你的。”

我轻轻地提了提唇角,因着多日未说话嗓子有些刺痛,只得轻声道:“不会的。”

“那便最好。行了,本宫还有要务,不陪你了。”

待她走后,姜潭上前。

“夫人。”

我望向她,“哭什么,我人还在这儿。”

“可王爷他……”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何必在这儿自己吓自己。”

“是。”

见她一脸泪痕,我也知道她害怕,叹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温和些:“扶我起来。”

她忙上前,我轻托着肚子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憔悴地仿佛老了十岁的自己,喃喃道:“他一定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拿起软垫,扫了层铅粉开始上妆,“帮我梳头吧。”

她擦了擦泪痕,“是。”

我对着镜子描眉,姜潭许是怕我伤心,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便与我聊了起来。

“奴婢手拙,也就会那么几个式样。要是丽娘也在就好了。”

“无妨,平常的就好。”我抿了抿口脂。

“夫人想出门吗”

我又望了望窗外的阳光,春天了,暖和了。

“嗯。”

皇宫里,皇后准许我四处走动,但是必须要带着她的人。于是我就好像宫里的那些娘娘们般,后面跟着一群婢子,无端惹人烦。想到楚含好像让我帮侄女取名儿来着,我招了招手,立马有个侍女过来。

“王妃有何吩咐”

“我幼时来皇宫,好似有一方宫殿名曰六合馆,专门收藏诗集词赋的。你可知在何处”

那侍女福身,“请王妃随奴婢来。”

姜潭扶着我走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路,终于到了那座儿时便惊艳过的屋子,现在仍是。

巍巍高楼耸入云端,在胡月楼未完工之前,这才是大梁最高的建筑。

“我知道一般人不能进去,你们便在外面等着即可。”

“可是……”

我眼中无甚情绪地扫了她一眼,她忙收回话端。

“你们就在外面守着,我不会走的。”

“是。”

我上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姜潭,你也在外面。”

“……是。”

一是为了让那个大宫女安心,二是我,对她有疑。

六合馆的一砖一瓦都异常珍贵,除了皇室子弟,外人是进不来的。我儿时也是跟着先帝来的这儿,那时候先帝还说,如果我嫁给临安就把六合馆给我当作聘礼,我当时没答应。不过后来还是嫁给他了,想来我真是血亏。

门口的侍卫行完礼后为我打开大门,随后应我的要求关上。

满目望去尽是书籍,蔡侯纸的,竹简的,绢帛的,让人眼花缭乱。

我按着分区找到《礼记》,翻到玉藻篇:

“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玟而缊组绶。”顾家这辈是温字辈,溫瑜,温玉,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身为女子,不求你能像男子一般能有大作为,但一定不能没了我顾家的家风。”

走到书台,我提笔写下一个“瑜”字,待墨迹干后收好。随后望了一眼四周烛火相映的书架,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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