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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冉银河擦着半干的头发,趿拉着拖鞋从浴室里走出来。
这座别墅是他从拍卖中介那里直接甩钱截胡买下来的,当时他看中的就是年华壹号这里地处偏远,隐私保障性很高,只不过由于这处地产没有启动拍卖前的封存与评估程序,所以前任主人留下来的一些生活痕迹也没有人负责打理清扫。
之前的别墅主人应该挺热衷于享受的,并且很有钱。
浴室里砌着偌大的沉灰色工业风水池,浸在冒着袅袅白汽的热水中能透过天窗望见外面的夜空,从感官到心灵都极致松懈下来。
社区里的钟楼和白色教堂的灯光映在整面墙壁的巨大钢化玻璃上,水池的对面是一面白墙的智能投影,连墙两侧的铜浮雕都是复杂的镂空状跑车模型,精致逼人。加上前几天收拾房间所发现的一些东西,冉银河猜测这地方应该曾经居住过一个年轻的男孩儿。
有钱人家的少爷懂得享受,也会享受,审美在线,布局合理。
完美便宜了摘了一天西瓜、晚上回来又把阁楼给打扫干净的冉银河。
他回到卧室,坐在松软的大床边,刚洗过澡后的冉大帅哥黑发散乱,蓬松地搭在额前,乏泛慵懒的姿态,削弱了他身上凌厉傲慢的锐气。
于是乎内里的懒散与温和便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水汽把薄唇蒸得水红,尤其再配上嘴角那处破皮的血痂,像是被撕开了内敛含蓄外表的野性暴力者,不可言说的故事尽数归于一片殷红之中,简直诱惑满满,湿润的水线顺着性|感的下颌线,缓缓划过凸起的喉结,在探入藏青色布料遮掩的胸肌时,被粗鲁的毛巾兄当空拦截,擦拭的无影无踪。
忽然余光一瞥,冉银河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他侧过头去,将毛巾随意搭在颈后,接着伸出手从床边的柜子上捻起一根金属质地的链子。
修长的手指勾着黑银色的细链,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银光。
是一根项链。
这条项链的吊坠是一只黑色的轮胎。冉银河眸色闪动,屈起食指将那只金属轮胎挑了起来,目光细细打量着——这是他刚才在整理阁楼时,从一堆积着灰尘的cd、手柄和赛车模型里无意之间翻出来的,也许是那枚雕刻细微、造型别致的轮胎触动到了冉车神的某种情结,他没有把那根项链连同其他废弃物一起打包扔掉,而是顺手用水把链子给冲洗干净,随意丢在了床头柜上。
应该是之前的人忘记带走的吧。
冉银河懒散地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
摸上去感觉质地还挺好的,没掉漆没生锈,闪闪发光,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材料打造的,但应该价值不菲,更像是定制款。
不过冉银河没兴趣探究陌生人的事情,甚至他在买下这里的时候连前任主人的基本信息都懒得询问,全权委托给了中介。
他只当是那位不差钱的富贵少爷在搬家的时候把这项链丢了或者忘了,价格昂贵算什么,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实际上早在几个月以前,他就参透了:再有价值的东西,一旦在拥有者心目中它所被赋予的意义变得低廉了,就成为了可以随意被抛弃的玩意儿而已。
安静空落的卧室里,金属链条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说起来……
冉银河忽然想到当时自己在逃离那个地方时,理论上应该难舍带走的有什么?是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奖杯、比赛服、签名海报、奖牌,亦或是厚厚叠叠的合同书?可是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它们的产生无一不伴随着叱责、强压、殴打和侮辱的破碎回忆,这使得他在这些物品上面所寄托的,原本就稀薄寡淡的情愫被磨得连一丝温存留恋都没剩下。
完完全全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甚至当冉银河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竟然从心底深处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那种感觉不明晰也不强烈,但足够替代抹杀过往时所不可避免而生出的空缺失落,这种感觉使他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二十多年给抛在了身后的机场大厅里,走出大门时连脚步都轻快得像是没有重量。
去你大爷的galaxy,老子不伺候了,再见。
摆弄项链的手加重了力道,带着一种莫名其妙且幼稚的较劲和畅快感。
呵,丢弃一条项链算什么?本车神当时断舍离的时候可比那富贵少爷霸气多了。
就在泡澡后疑似出现心智退化症状的冉车神在心里暗自赌气的时候,他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
冉银河把项链随手丢进抽屉里,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一个陌生的跨国号码,只不过号码下方所显示的来电归属地,冉银河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原本的柔和的脸色隐隐有了再次冷硬起来的趋势,他嗤笑一声,心想还真他妈是想什么来什么。被水汽蒸得泛白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停滞了许久,直到电话被对面的人挂断,也没有按下去。
冉银河黑漆的眸光闪了闪,随手将手机丢进了枕头缝隙中。
正准备脱鞋躺下,然而下一秒——
“嗡嗡——嗡嗡嗡——”
冉银河:“……”
接连不断的嗡鸣声像是很不满意就这样被无情地忽视,一阵比一阵愈发急切地催促他接电话。
冉银河默默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划开了手机屏幕,他不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出声。
空大的房间安静得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也许在对方看来,这是角逐,先开口的那个人在气势上就输了,之后的对话难免会被压制。然而对于冉银河来说,这种平白浪费自己刷科目一的时间的缺德行为是不用忍的。
手指轻点,冷漠切断。
果然,不到三分钟——
“嗡嗡——”
手机:你他妈到底接不接,乏了。
接了。
“长本事了啊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你竟然敢挂老娘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嗓音浑圆顿挫的女人,语气十分火爆,咄咄逼人,劈头就先给冉银河戴了一顶“小王八蛋”的帽子,还是没良心的那种。
冉银河的心情毫无起伏,他拿起搭在脖颈上的毛巾一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一边将手机远离自己搁在床头柜上,顺手划开免提。
女人的气势很足,火辣的御姐风的气场顺着网线都能顷刻间充斥整个房间,令冉银河感觉有点头大。
“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失踪消失这么长时间!我和妈妈都快担心死你了,本事大的你,整个世界都查无此人,你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比赛也让你给毁了,咱家的面子也让你给丢尽了,现在还敢玩失踪?要不是我托gary动用了黑客查到了你的出境信息,妈妈恐怕明天都要去北极圈贴寻人启事了!”
冉银河低下头,脚趾动了动,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她永远不会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女人一噎。
“这么颜面扫地的事情,她承不住。那个人会主动让你寻找我的情况只有两种,一个是我死了,她找不到可以修改瑞士银行账户密码权限的人,第二个就是我同意再一次参加比赛。”顺便拿个奖金存进瑞士银行然后再把权限人改成她的名字。
“呸呸呸!唉你真是……”对面的女人对冉银河犀利的感知力绝望了,叹了口气,无奈承认,“好吧,我承认,是老姐我擅自做主偷偷联系你的!”
冉银河:“……”
对面语气一秒钟谄媚:“那个什么,姐姐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停在车库的那辆敞篷布加迪威龙……咳咳,车钥匙放在哪里了?姐姐明天去相亲,想借你那辆宝贝开一下。你借我开,回头姐姐载个盘靓条顺的姐夫回来给你玩儿好不好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冉银河头疼捂脸:“……应该在马场2号饲料槽下面的草料垛里,你去摸摸看。”
“ohmygosh!不是吧你!藏得这么深!你到底是有多怕我趁你不在把你的宝贝车子给据为己有啊?真是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养不熟,神经病呀!亏我还担心你担心得到处查你的踪迹!”
“……”你难道现在不是在据为己有么?“呵呵,就凭你那些在国内外的那些势力关系,现在来告诉我查一个easy模式的出境航班信息还用得着你亲自大费周章?”
“嘿嘿嘿,fine,是我让gary黑了ua航空网把你的行踪给抹掉的,姐姐这不是帮你解脱束缚追求自由,呃……顺便少一个人跟我分家产嘛嘿嘿嘿。那什么,既然你说到这儿了,那我就多嘴问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妈妈认错。”
冉银河听出来了她的言外之意,“布加迪威龙送你了,拿去。”
对面立刻欢呼一声,“哦吼!谢了兄弟!”接着又半是试探半是疑惑地问道:“所以你还不打算认错啊?”
“瑞士银行的账户密码权限人也转让给你。”
对面的女人:“……”
“银河,你不要这样子说,妈妈她还是很爱你的,毕竟血浓于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母子之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冉银河嗤笑一声,擦头发的动作不停,“姐,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啊。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冉银河:……他就知道。
“不过……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毕竟你是咱妈千挑万选从福利院选出来的优质种子,她这半辈子都投入在你身上了,金钱、时间、名誉,声望,也算是耗尽心血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都不知道,就你这回整出来的那烂摊子,家里费了多大的精力和财力才给压下去的,光是给国外那些媒体塞的封口费金额,说出来都能吓死你。”
“哦,那你别说了,我胆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