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你说你住在哪儿?”
曹微浪忍了又忍,声音出口都有些艰难。
“年华壹号啊……怎、怎么了?”
胸口狠狠起伏一瞬,握在方向盘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连皙白的手背上都鼓起淡淡的青筋,“……没怎么。”就是你眼前这位前富二代教练恰巧以前也在那里住过……十来年而已。
呵呵,世界上千千万万种巧合,还是各有各的奇妙。
曹教练心塞又憋屈:所以,老天爷,老子都已经拾掇拾掇终于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大展拳脚、展望平凡幸福生活了,你猝不及防又把老子拉回天堂门口鞭个尸是什么意思?
从此上帝不可信,唯有吃土慰寂寥。
真的是,太过分了。
滴滴——
后面的车辆响起催促的喇叭声,曹教练深吸一口气,挂上五挡,将车子开得飞快。
冉银河皱了皱眉,他不大理解小教练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像是要把空气给嚼碎了吞下去,他真心觉得自己眼没瞎,这看着像是“没怎么”的样子?不过看对方完全没有多说的意愿,他耸了耸肩也没有追问,而是低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导个航?”
“不用。”曹微浪苦着一张俊脸,目视前方,闷声道,“我认识路。”一边说,一边在经过一处分岔路口时帅气地朝左猛转方向盘,将车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
“……可是,你好像开错路口了。”明明应该往右边走才对的吧。
冉银河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前方,欲言又止。
曹微浪狠狠瞪他一眼:“我知道!”
“……”默默收回了手指,握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正在开车的曹微浪转头瞟了一眼被自己凶狠语气噎到、心中不忿但又顾忌会被直接踹下车而忍着闷不吭声的冉大帅哥,心中原本要升起些百感交集情绪的曹教练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按下开关却又突然发生故障的喷泉,正要喷涌而出的水流陡然间失去了强压的支撑,又恢复成了柔软的形态,徐徐降落回管道的深处。
半晌,曹微浪低低地叹出了一声笑,摇摇头,然后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前方的路况上。
很快,冉银河就知道曹教练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了。
道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熟悉,还没等冉银河来得及回忆起这地方他在什么时候来过的时候,曹微浪就踩下了刹车,把车子稳稳停靠在了路沿边上,“等一下啊。”说着小教练解下了安全带,“你等我一下。”
冉银河一抬头,就看见了马路边上那家熟悉的宠物医院。
砰。
车门被大力甩上。
冉银河静静地看着自家教练绕过车头,朝宠物医院走去。
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是一天中最强盛的时候,他看着曹微浪劲瘦高挑的背影,有闷热的风吹过,将他身上白色的衬衫吹得鼓起又瘪下,从地砖蒸腾而起的热气,模糊了刀削似的流畅的腰侧线条,黑色的西裤将两条修匀的大长腿勾勒得越发笔直,他像是走在沙漠深处的白色火光之中,影影绰绰的摇曳着。
也许是这时的阳光太过刺眼,照得他露出来的半截脖颈莹润而苍白,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冉银河忽然觉得这家伙的背影似乎有些许的孤独和……寂寥,可是明明黄昏还没有降临。
“咣!当当当哗啦啦……”
曹微浪单手插兜踏上医院台阶,相当狂拽地一脚踢飞了台阶上的一个空可乐罐子。
冉银河:“……”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低沉的轻笑出声。
……
“天,这都什么玩意儿?”曹微浪看着办公桌上的堆着的大包,忍不住瞪大了眼。
坐在对面的宠物医生:“药啊。”
“不是,我我我知道这是药!”曹微浪伸出手随意扒拉出来一瓶,拿到眼前左看右看,“这上面怎么连一个汉字都没有?”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看底部贴着的售价标签,吃惊的表情直接崩裂成渣,“卧槽!这么贵?!!”
“哦,进口药。”白大褂医生云淡风轻,并在对方已经呆滞受惊吓到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张比曹微浪小臂还长的纸条,“这是后续护理所需要的药品及含人工的账目,一共是一万三,你看看这……”
“多少?!”
曹微浪捂心口,简直惊恐到想原地碰瓷,除了宝马和捷豹外从来没接触过任何其他非人类“生物”的单纯教练感觉他的世界观第n次崩塌。要死了!现在宠物治病都这么贵的吗?原来电视剧里面演得那些宠物生病做手术,主人哭求医生“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救我的宝贝”的剧情,竟然都是真的……
毫不夸张!真·砸锅卖铁啊喂!
一个月的工资仅仅能付得起零头的苦逼教练欲哭无泪。
只能默默挣扎:“不是,那个什么,医生啊,既然这狗做完手术就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那这后续的护理……您看能不能这么着,我自己在家给它慢慢调理?”钱包比x生|活还寡淡的贫穷教练满腔苦涩,情真意切,“这一万三,是真的、万万使不得!”
主治医生透过眼镜片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看得曹微浪头皮都麻了,才终于点了点头,“也行。”
曹微浪塌下肩膀,松了一口气。
“那我给你换成国产慢性药,你就按照这个医嘱单子,每天定期给狗狗喂药擦药就可以,半个月来复查一回。挺乖的一只狗狗,回去好好养着吧,哦对了,还得勤洗药浴可别忘了!”
“……哎,得嘞。”
……
冉银河正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用手机刷着科目一试题,不经意间一抬眼,突然就看见了自家教练站在宠物医院门口,于风中颤颤巍巍状,一步三摇作弱柳扶风倒,全然一副深受打击神思不属的失智模样。
他打开车门大步走过去,诧异地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两大袋子不知道装着什么的东西,最后视线上移落在了曹微浪那张苦瓜脸上:“咋了?”怎么看起来像是身体被掏空?
曹微浪还没有说话,宠物医院的大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哎哎先生先生!”牵着狗绳的护士喊住了曹微浪。
“……嗯?”曹微浪迟钝地扭头。
护士小姐姐:“你的狗忘了!”
她让开身子,露出来一只蹲坐在地上,脖子上带着伊丽莎白项圈的老狗。
曹微浪“……”
冉银河:“……”
无奈接过狗绳,浑身毛都被剃秃了的狗子一秒钟甩起大尾巴,跛着脚亲昵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原本因为钱包被掏空深受打击、心情还有些沮丧的曹微浪也不太好直接推拒人家的热情,只好矮身捏了捏它绵软的耳朵,“走吧,小兄弟。”
正要关门的小姐姐再一次探出脑袋来,纠正他,“咳咳,按照狗狗和人的年龄时长来换算,它比你大了三十多岁。”
这方面常识完全为负值的曹微浪闻言一愣,惊讶得不得了:“靠!难道我要喊它叔?!”
小姐姐终于忍不住:“哎呀!人家是一个女孩子啦!”
于是乎,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的冉银河同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教练和那只老狗大眼对小眼,默默互盯了半晌,最后教练宛如终于在刺激中疯魔似的,嘴角抽搐念出两个字:“……婶儿?!”
“!!!??”
“嗷?!”
……
年华壹号是坐落在城市外环的一处全资源综合体高档社区,建筑群主打流落在自然中的高端艺术追求,像是被城市喧闹隔绝在外的人文孤岛,给住在这里的有钱人提供了真正意义上的“诗和远方”。
嗯,远是真的很远。
一辆白色的大众教练车停在了无人迹的宁静草地旁边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渐渐西移,全透明玻璃建筑的保安亭在浓墨重彩的黄昏中,折射出比宝石还斑斓璀璨的光线。
曹微浪远远地看见那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保安亭,一脚踩下了刹车。
“那什么,前面不太好停车,你就从这儿下吧。”话语中平淡得没有起伏,就像是在很正常地叙述一句话而已,只不过那落满洒金的黑浓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遮掩下某种不知名的沧桑情绪。
冉银河闻言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宽敞道路,哪里……不好停车?
“啧,磨蹭啥呢,快点下!”
下就下,你凶什么?
“更年期”的小教练伤不起,也惹不起。冉银河自觉搭上把手门扣,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随时可能炸毛的教练能够一路开车到这里且没有在中途把自己踹下去,已经是很难得并值得感恩戴德的了。
于是“哦”了一声,正准备下车,结果——
“哎哎!外来车辆不能在这儿停啊!登记了没?快开走快开走。”
神出鬼没的巡逻保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穿着黑色的制服,一脸正经严肃,戴着白手套的手拍了拍后座的车窗户,并试图贴近了玻璃去看清车里面的人,把正卧在后座打瞌睡的狗子吓得一抖,嘴里发出“嘤嘤嘤”的怪叫。
曹微浪:“……?”
卧槽。
保安眼里的警惕刺得曹微浪脆弱的小心脏有点疼。他在一瞬间体味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人走茶凉”。
不是吧,老子才搬走了几天啊你们就翻脸不认人!?
车停这么远压着你脚丫子了还是怎么着?
没记错的话前几年瓜柯那辆突然抽了风的杜卡迪gp18把你家草场都他妈的给碾秃了,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吗?!怎么轮到普通车子丫就区别对待了呢?
不能忍!
说起来,这看人下菜的社区里面的高尔夫球场当年还是曹微浪的老爹投资给翻新的来着。
曹微浪点在刹车上的脚趾抽搐,跃跃欲试,非常想要一脚油门冲进去给里面的高尔夫球场剃个秃瓢!
冉银河于冥冥之中福至心灵,居然看出了曹教练的危险企图,果断一把按住了他的方向盘:“冷静冷静!我去跟他说。”
“说个屁。”曹微浪扭头看了一眼贴在后车座玻璃上那张依稀熟悉的大脸,阴沉地冷哼一声,抬腿一脚把冉银河给踹下了车。
很想下车和保安谈谈人生与理想的曹微浪忍了又忍。尽管那个保安看上去眼熟,但曹微浪也就是想想,他是绝对做不出下车刷脸这种事的。
一来他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还记得自己,二来,万一这保安真的记得,然后再一个嘴瓢把自己曾经住在这里的事情说秃噜嘴了……呵呵,他打死都不愿意在自己的学员面前暴露一代辉煌车手如今落魄吃土的落差真相的。
猝不及防踉跄两步,差点摔了个屁股墩儿的冉银河:“……!”妈的,他就知道最终还是躲不过。
“哎呦!这不是冉先生吗?”
冉银河抖抖裤脚上的浮灰,一秒钟冷傲脸,转过身来冲保安微微颔首。
然后,在对方那热情又殷切的目光中,悠悠踱到了教练车的后备箱处,打开,单手从里面提出来了——
一只鼓鼓囊囊的破旧化肥袋。
正要上前帮忙的保安:“……?”
“两袋子都拿走!说好了的本教练可不稀得赖账!”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出来。
耳朵灵敏的保安正要闻声转头,结果被冉银河抢先一步挡住了视线,后者一只手提着一只化肥袋,冷冷瞥他一眼,这一眼看得保安不由得驻足,天,这新来的户主怎么这么可怕嘤。
冉银河的另一只胳膊搭在半敞开的副架势车门上,勾下身子,脊背的线条在黑色t恤里绷成刚劲遒直的线,他屈指敲了敲车框——
“那个……你准备怎么办?”朝后座扬了扬下巴示意曹教练,问他道。
曹微浪转过头,发愁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后座上的老狗,狗子很机敏地察觉到了曹教练的目光,耷拉的耳朵颤了颤,用一双委屈悲苦的水汪汪狗眼把曹微浪看得愁肠百结。
“你准备怎么办?”
“嗷嗷?”
曹微浪熟练地放手刹,点火,接着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先带回家去,明天再说吧。”
冉银河:“我觉得……让一位七八十岁的养猪大爷在猪棚里给它洗药浴……挺不现实的。”
曹微浪盯着车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张苦逼脸,闻言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废话,我不知道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哦。”冉银河关上车门,单手提着和他的气质以及身后错落的高档建筑完全不匹配的破化肥袋子,在保安灼灼的注目礼中朝社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哎哎。”曹微浪按了两下喇叭,后者顿住了脚步,疑惑地转过头来。
橙红色的漫天云彩下,曹微浪一眼就瞥见了他嘴角那块徒增|性|感的血块结痂,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像被风绊缠的云,拧巴得开不了口,终于——
“晚上少熬夜早点睡,明天早点到,再迟到,你就给我杵半坡上当人形路障!”
哎……
好像原本想说的是你怎么没有把西瓜都提走。
算了,都是不重要的屁话而已。
冉银河立在原地,笑着冲他招了招手,随即转身走远了。
三分钟以后,曹微浪的手机传来微信的提示音——
【冉学员:给狗换个名字吧,谢谢您!跪求jpg】
表情包用的是一只线条简单的红色大螃蟹,很傻很萌挺可爱的那种。
曹微浪:……关、你、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