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翠花脸一红:“有倒是有,就是酿得不好,怕您笑话。”
她说着,起身走到里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旧棉絮小心包裹着的粗陶罐子,又找出两个干净的小碗。
她小心地打开陶罐的泥封,一股混合着果香和酒气的独特味道飘散出来,不冲鼻,反而带着一种醇厚的甜香。她用木勺舀出一点深紫红色的液体,倒入碗中,递给林知晚和水桃姐、蓝如意。
“颜色倒是挺漂亮。”林知晚接过碗,仔细观察。
酒液不算特别清澈,有些自然的沉淀,但颜色浓郁,在光线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她凑近闻了闻,果香浓郁,带着野葡萄特有的芬芳和一丝发酵后的醇厚。她小口尝了尝。
入口是明显的甜味,但不是糖精那种齁甜,是果子自然发酵产生的清甜,混合着野葡萄的微酸,口感顺滑,酒味很淡,更多的是果子的风味,回味悠长。
虽然酿造工艺显然很原始,卫生条件也有限,但这天然的风味和独特的口感,已经让林知晚感到惊喜。
“好喝!”水桃姐咂咂嘴,“甜津津的,还有点葡萄的酸味儿,挺爽口。比我以前喝过的啥果子露强多了!”
蓝如意也点头:“嗯,是好喝,不像白酒那么辣,也不像米酒那么浑,清清爽爽的。”
王翠花紧张地看着林知晚:“知晚姐,你看这能行吗?就是些野果子瞎捣鼓的,上不得台面。”
“怎么上不得台面?”林知晚放下碗,眼睛发亮,“翠花,你这手艺,是宝贝啊!”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私人酿酒销售肯定不行,风险太大。
但如果是作为工坊开发的“特色饮品”呢?
以“古法工艺”、“野生果子酿造”、“妇女创业”为噱头,少量生产,作为高端礼品或者搭配工坊其他产品售卖?
或者,先不急着卖,把工艺标准化、卫生条件提上来,做出稳定的样品,再想办法看看有没有食品厂或者供销社感兴趣,进行技术合作或委托加工?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有特色,有故事,原料是本地野生的、不值钱的果子,成本低。
如果真能做起来,不仅能给王翠花找到一条出路,也能为工坊开辟一个新的产品方向,甚至可能带动村里妇女采集野生果子,增加一份收入。
它主要是靠发酵,这些活儿比烧陶要轻松,如果职工想要孩子,也不会担心被备孕的问题。
“翠花,你这方子,除了你,还有别人会吗?”林知晚问。
王翠花摇摇头:“我姥姥就传了我妈和我,我妈走得早,就教了我。村里人知道我会弄点野果子喝,但具体咋弄的,他们不清楚。这方子有点讲究,发酵的时间、温度、还有加什么草叶子提味,都有说法,弄不好就酸了坏了。”
“这就更有价值了。”林知晚点点头,“翠花,我想跟你合作,试试把你这个古法果酒做出来,做好。你看怎么样?”
“合、合作?”王翠花又惊又喜,又有些不敢相信,“咋合作?我……我就会做,别的都不懂。”
“你出技术,出方子。”林知晚条理清晰地说,“工坊出地方,出基本的工具和一部分原料钱,也负责后续的品控、包装和销售尝试。赚了钱,咱们按商量好的比例分。如果做不起来,工坊承担前期的投入损失,你的方子还是你的。你觉得行吗?”
王翠花听得心砰砰直跳。工坊出钱出地方,还承担风险,她只出方子手艺,就能分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可是……“知晚姐,这、这能卖钱吗?会不会犯政策?”
“这个你放心,”林知晚沉稳地说,“我们不私下卖。我们先在工坊里弄个小角落,把工艺改进一下,做得更干净、更稳定,做出最好的样品。然后,我拿样品去县里、甚至省里找找门路,看看有没有食品厂或者供销社对这种有特色的‘地方饮品’感兴趣,可以技术合作,或者他们来收购。”
“只要走正规渠道,手续齐全,就没问题。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门路,咱们先少量做点,作为工坊招待客人或者给员工的福利,也是好的。”
“至少,能把你这手艺传下去,说不定以后政策更宽松了,就是一条好路子。”
她的话,给了王翠花巨大的信心和希望。她没想到,自己这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在林知晚眼里竟然这么有价值。
“知晚姐,我、我愿意!我愿意试试!”王翠花激动地说。
“我不要钱,你就让我在工坊里有个地方捣鼓就行,能把这手艺传下去,不埋没了,我就知足了!”
“那不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林知晚笑道,“这样,咱们先立个简单的字据,把合作方式、分工和分成大概定一下。然后,你这几天有空,就把详细的方子和步骤写下来,越细越好。”
“我回头在工坊后院找个安静通风的角落,简单收拾一下,弄几个干净的大缸和罐子。原料……咱们先就近收点野葡萄、酸枣试试。现在开春了,山上的野葡萄藤该发芽了,咱们留意着,夏天就能有第一批果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翠花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不一样的神采,眼睛里有了光。她没想到,一次失败的应聘,竟然引出了这样一条意想不到的路。
从王翠花家出来,水桃姐感慨道:“知晚,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咋就能从一瓶土酒里看到门道呢?不过说起来,那酒是真好喝,要是真能做成,说不定比咱们的洗膏还受欢迎!”
蓝如意也兴奋地说:“是啊是啊,酸酸甜甜的,女人肯定爱喝!要是夏天冰镇了,得多解渴啊!”
林知晚笑了笑:“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试试看吧。能帮翠花找条出路,也给工坊多找个可能性,总是好的。”
她心里其实想得更远。果酒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但民间藏着许多即将失传的老手艺、土方子。
她的工坊,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平台,去发掘、整理、改良这些带着土地温度的记忆,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也能让更多像王翠花这样有手艺却无处施展的妇女,找到自己的价值和位置。
这比单纯地对抗催生压力,或者被动地等待时机,要有意义得多,也主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