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岁月不居,时节匆匆,一晃眼就到了崇仁三年。元羲登基不到四年,从刚开始的人人自危到如今的四海升平,不论是朝臣还是百姓,即使心里再不喜欢这位女帝,对她所做出的政绩也无话可说。甚至有人私下直言此女有高祖遗风,说不准能再造高祖当年的盛世。
感叹之余又不免担忧,只因他们的陛下已年过二十,膝下却无半子。有胆子大的曾僭越上奏,陛下当时虽没说什么,但据高太监的内部消息,帝王态度很明确,暂时不考虑子嗣问题。
这消息说不得让人心烦。虽说她的勤政有目共睹,然而继承人亦是国事,到底不能顾此失彼。且传闻宫中那位早些年还有积患……
有蠢蠢欲动想再塞人的,顾忌前两年太常卿送人被打了回来,况且有沈承这位天仙日日在旁,陛下都不动心,可见不是个好男色的,因此个个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前朝的担忧传不到后宫。永安君这几年的日子过的可谓是潇洒至极,陛下并未限制他自由,因此他有事没事便出宫闲逛,赏花钓鱼,东浪西荡,闲暇时邀三两好友喝酒品茶,整个一富贵闲人。
但这种悠闲日子最近却遭逢突变,只因殿下他约不到人了。
他的好兄弟赵和轩陪着夫人回了娘家,得有两个月回不来。邓缨如今变身工作狂,一天到晚连家都不着,更别说他这儿了。去年小新向他求了恩典,终于把雀儿娶进了门,今年就有了身孕,这不,前几日跟自己请假,说要回家陪雀儿待产。
好不容易逮住了个齐空青,却还三推五辞。永安君抓住人不放:“太医署有那么忙吗?就喝顿酒,我请客!”
“真不行,我得回家带孩子……”
陈治不听:“你儿子都能跑了,哪儿还有那么多事啊,况且不还有三娘呢吗?”
“不是,你不知道……我……”齐空青支支吾吾,见对方实在难缠,悄悄凑上前,“雨薇她,她又有了……”
见齐空青腼腆中透出满面红光,陈治心领神会,僵住片刻后讪讪:“又有了啊……这么快?”
“不快了,人家说三年抱俩,我俩还算慢的。”齐空青老脸泛红,眼神甜蜜,“我上个月给她把脉,发现已经有俩月了,大郎还小,我怕她忙不过来,所以就想早点回去替她分忧。”
此情此景,君上牙突然有点酸:“把你急的,你们家又不是没下人,用得着她亲力亲为吗?大老爷们天天围着孩子,也不怕跌份……”
“你不懂,小孩子可招人疼了,粉团粉团的,全家都抢着抱,还好我个头大能给他当牛骑,不然根本插不上手!”齐太医眉飞色舞向人炫耀自己给儿子当坐骑的事迹。
这话可谓扎了陈治的心,他确实不懂,他又没孩子。然而即使满嘴酸水也不妨碍他嘴贱:“瞧把你能的,人家三娘才多大啊,就让人生孩子,老牛吃嫩草还好意思显摆?”
齐空青人逢喜事,也不跟他计较:“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急着回家抱儿子。”
陈治即使再恼恨也不能在这事上拦着人家,遂不情不愿放走了人,一个人坐在天香楼自酌。恰逢老朋友徐乘风路过,陈治可算找到了知心人,死拉着人喝酒。
徐乘风:“殿下何事如此烦忧啊?”
陈治脸颊酡红:“没什么,陛下最近忙,好不容易才能见个面,感觉不如以前那么亲厚了……”
徐乘风劝慰:“这夫妻之间就这样,再浓情蜜意,时间一长也变淡了,也不是说没情意了,只能说年纪越大越不爱折腾。”
“我知道她忙,所以这几年都很安分,可……”殿下不知从何说起,“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徐乘风是过来人,看出对方这是没有安全感,冒着胆子进言:“您别怪我僭越,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个孩子就会好很多。”
陈治闻言顿住,心头一瞬间涌过浓浓酸涩。红着眼眶举杯将酒饮尽。
他不知道吗,可她不愿意啊……
今日永安君大醉,内侍原想安排他留宿长宁宫,可君上却非闹着要回宫,好不容易把人拖到蓬莱殿,沾床就倒。
于是陛下进来时闻到的是一屋子的酒味。元羲蹙眉,上床想拉他,不料反被人压在身下。挣扎间陈治发了狠,一下咬破了她的嘴唇,鲜血弥漫在齿间。
陛下看着一项温顺的人突然换了性子,神情凶狠,眼眶布满血丝,借着酒劲强势命令:“老实点!”
本想反抗的元羲,明显感到了男人身上带着的情绪,心一软手不由自主就松了开来。
这一仗可谓持久,直到四更人才肯睡去。等到天光大亮,陈治缓缓苏醒,宿醉让他头疼不已,就在他要喊人时,发现身旁还躺在一个人。
李元羲勤奋,早朝从不缺席,每每都是天不亮就走了,很少能像现在一样陪他睡到天明。
他迷茫间对方也醒了,元羲皱着眉头撑起身子,锦被滑落,满身的青紫落入陈治的眼帘,吓得他酒都醒了大半。“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发什么疯呢。”陛下艰难穿着中衣,“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倾向?”
“我……我不知道,我酒喝多了,对不起!”陈治后悔不迭,颤抖着告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元羲看他吓得魂不附体,回想昨夜对方疯魔的状态,到底不忍心:“你有心事?”
陈治抬头,眼神闪过惶恐,犹豫半晌后抿嘴:“就是梦到前两年生病了……”
元羲了然,抱住他安抚:“没事了,下次再有情绪就跟我说,喝酒伤身。”
陈治嘴角苦涩:“……好。”
之后两个月,两人相安无事,陈治心绪难解,又不敢让她知道,神情日渐憔悴,而就在此时,陛下在朝堂昏倒的消息传到了蓬莱殿。
陈治赶过去时,元羲已经苏醒。君上先是关怀了一番,转头找齐空青:“陛下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好端端昏倒?”
齐空青神色迟疑,小心翼翼:“陛下身体健朗,并无大碍,昏倒是因为……”
陈治发急:“因为什么?”
“微臣刚刚搭脉,发现陛下脉象滑实有力,是喜脉的征兆。后又问询了依云一些作息,若臣所料不错,陛下是有身孕了,时间上应该两月有余。”
话音落地,延英殿没有想象中的欢欣,反而陷入一片宁静。
许久,陛下淡淡开口:“有劳你了,先退下吧。”
等到屋内只留下帝君二人,陈治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跪在床边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每次都有吃药的……”
“元羲你相信我,我没有耍心眼,我真的没有!”陈治急得大哭,“我承认我想要孩子,但我真的没有!你信我……”
经历过一次教训的男人此刻慌得六神无主:“我真的不知道,你别不要我……求求你……”
陈治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抱着她的腿痛哭不止,极力想为自己辩解。元羲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副情状,回想到这段时间他透露出的种种异常,脑子里的疑惑好像有了答案。
陛下开口:“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齐空青说是两月有余,你喝醉那晚的时间正好能对上。那会你神志不清,估计也不记得。再说这种事哪有万无一失的,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赶紧起来。”
陈治如蒙大赦,哆哆嗦嗦直起身,却不敢坐上床,只蹲在鞋踏上。
陛下叹气:“你当初借酒浇愁,是为了孩子的事?”
陈治紧紧手指,闷声不吭。许久才鼓起勇气:“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孩子……孩子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见对方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元羲突然憋闷得慌,又叹一气:“有了就生下来啊,还能怎么办?”
陈治局促:“可你说过你不愿意生孩子。”
“我也说过我有家业要人继承,何况现在换成了皇位,即使我真的不生,过两年也得找个宗族的过继。现在既然有了,就当是天命吧,我也算了了一桩事,前朝那些人再也别想烦我。”
陈治脑子仿佛被棉花蒙住了,一会儿轻飘飘像在云里,一会儿湿哒哒在淋雨。
“你真的打算留下它?”
元羲翻白眼:“不然呢,这可是龙胎,难不成做了?”
“不许胡说!”陈治上前捂住她的嘴,“孕妇可忌讳这些词,你以后注意点。”
陛下拨下他的手,擒在掌中,眼神颇有威势:“现在满意了?以后有事再不许瞒着朕,否则,严惩不贷。”
陈治眼泛泪花,低头认错:“知道了……”
为防有心之人作乱,元羲将有孕的消息隐瞒了下来,然后立刻让飞骓送信去北凉,请萧铎来京护驾。
等到怀孕五个月,再宽松的衣袍也掩盖不住身体之后,陛下终于公布了消息,朝堂振奋不已,众人为储君的到来欢欣鼓舞。
八个月时,元羲身子已经很重,日常出行都成问题,更别说批奏章,陈治急得扔了她的朱笔,痛哭流涕说她不要命,两人闹了一晚上,最终陛下为了身体安全妥协了。
翌日成华县主被叫到了紫宸殿,陛下老神在在靠在软塌上,随手丢给了她一件东西:“借个宝贝给你玩两天。”
成华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传国玉玺!成华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急得当场耍起了杂技。
“陛下……臣妹又是哪里做错了,您只管教训招呼,别用这招罚我啊,我我害怕!”成华都快吓哭了。
陛下一手撑腰一手摸肚:“朕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之后还有产褥期,在政事上无力分心。但前朝需要有人帮朕撑着,这段时间就有你来替朕监国。”
“我……我就是个半吊子,哪能监国啊,别到时候将您的朝堂弄得一团糟,您还是收回成命吧!”成华打死不接这烫手山芋。
元羲早料到她会拒绝:“无妨,沈承会协助你的,有事不清楚的,问他就行。”
“那您为啥不干脆就让沈大人……”
“你是猪脑子啊!”成华话未说话就被陛下抢断,“前朝那些老家伙能服吗?但凡动点脑子呢?!”
沈承虽有才,但若不是有她撑腰,凭他的境况简直寸步难行。萧铎也不行,会被攻讦外戚干政。想来想去只能在皇亲里面找人,既要人机灵又要能放心,最后选定了成华。
成华见她发怒,怕她动了胎气,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只得不甘不愿收起玉玺。“臣妹遵命就是。”
一个月后的深夜,元羲胎动发作,高信遵循她的命令传令萧铎。萧大将军带着三千营兵将宫城围得严严实实,尉迟金更是直接掌管了整个金吾卫。
产房内,元羲紧咬嘴唇,满头大汗,痛得不行才哼出两句。即便如此,陈治在外面亦是肝肠寸断,好不容易养起的黑发又有变白的迹象,最终在下人换水之际冲进了屋内。
众人惊惧他的莽撞,正想赶他出去,却见他已经奔向床边。君上拉住陛下的手,努力克制住颤抖:“别把我丢外面,我想陪着你。”
陛下紧握他的手,发出痛吟。她表情扭曲,面色苍白,却还不忘安排后事:“听着,万一我有什么事,你就跟着阿翁走,回北凉,尉迟金效忠于我,定会护你一生平安……”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陈治无助摇头,“我后悔了,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元羲痛得冷汗直流,恨声:“现在说这些,你是不是嫌我火不够大!啊!”
随着接生嬷嬷的不断催促,陛下忍不住哀嚎,手也越抓越紧。陈治痛心入骨,整个人也流汗不止,随着手上传来一道血红指痕,陛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几瞬后,殿内传出婴儿嘹亮的啼哭。哭声穿透屋顶,在深夜的大明宫徘徊回荡,向世人昭示着它的健康茁壮。
接生嬷嬷抱着啼哭不已的孩子,走到床边向元羲报喜:“恭喜陛下,是个小公主!”
“女儿……”陛下面色虚弱,“陈治,你听到了吗,我们有了个女儿。”
然而床边人却久久没有回应,陛下无力询问:“陈治?”
宫人上前不知所措:“陛下,君上他、他刚刚昏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