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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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本应万众瞩目,然而自从宫里的那位君上苏醒后,瞬间抢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因此人做派,莫说大家风范,就连小家碧玉都不如。不但吃穿用度方面穷奢极侈,两眼更是掉进了财宝堆里,奇珍阁和文华殿里的宝贝没有他不染指的。平时若是想起来要什么东西,下一刻立马就要送到他面前。

偏偏陛下还惯着他!

他想闻岭南的果香,陛下就使人在深山里架桥修路,派轻骑一路奔袭;想食江南的鱼鲜,陛下就沿路开凿河渠,让船只顺流而上;想要精巧的玩具,陛下劈开北地的矿山,请来能工巧匠,日日锻造冶炼……

众人都道此人怕不是狐狸精化身,迷得陛下神魂颠倒。奇珍异宝、吉光片羽,凡世上有的,但他索求,尽满其意。长此以往,恐怕国将不国……

若是仅败家也就算了,可他还性情乖戾,极其善妒。脾气大,小心眼,眦睚必报。就说那太常寺卿,不过是向延英殿送了几幅翩翩公子的画像,被他知道后,不知在陛下跟前嚼了什么舌根,陛下隔日以“年事已高”为由,将人夏祭的差事给捋了。

众臣敢怒不敢言,惶恐不安之际,有人试探着向永安君的双亲,现今的陈伯侯夫妇递帖子,望他们念着昔日同朝为官的情分,劝劝自家儿子,让他少“祸害”点忠良。

陈通夫妇原还婉拒,然而一是众人的期盼实在太热烈,二是大家毕竟多年情分不好拂面子,三是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诸多因素交织下,陈夫人腆着个老脸进宫了。

陈治听她拐弯抹角说着缘由,倒是没有多难为她,笑呵呵地拿着玉片打水漂玩:“劳烦夫人转告各位大人,既要人堵上嘴,至少得拿出点诚意来。”

陈夫人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众人,大伙儿围在一起商议了半日,最终决定让光禄寺丞打个头阵。

这日恰逢永安君去长平宫赏园子,光禄寺丞买通了长平宫的管事,怀里揣着一对金貔貅,提心吊胆凑到那位君上跟前。

原本爱答不理的君上一见那金貔貅,盈盈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秀媚的酒窝盛满了春水,俊俏的嘴角差点咧到了耳根。

光禄寺丞见状赶忙见缝插针,边拍马屁边吹风。听的殿下从耳朵一直舒服到心里。当下就大发慈悲松口,不再与人计较。寺丞没想到这人如此好说话,狠狠拍了一通马屁后喜滋滋离去了。回去后还拉着众位大臣诉说经历:“还当他是个什么人物?岂不知就是一个贪慕虚荣、见钱眼开的草包!”

经此一事,大伙都知道永安君财迷心窍,再有事情,直接带着礼物前去,就当破财免灾了。可这一来而去的,一些人渐渐起了别的心思:既然这破财能免灾,那花钱是不是也能通天?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第一位勇士不动声色带着尊玉观音前去“吃螃蟹”,在他如履薄冰的试探下,永安君先是一愣,片刻后重新展露熟悉的笑颜:“这个啊,我试试看?”

这一试可不得了,第二日陛下就给人派了件好差事。原本在家担心的一夜未眠的某大人,欣喜若狂的谢恩后,回家先对着蓬莱殿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才去祠堂给祖宗上了三炷香。

结果这消息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一下子捅了半个朝堂的马蜂窝。众人心思各异,有不忿的,有怀疑的,还有跃跃欲试的,但不管是喜是忧,大伙儿心里都了杆秤。

这位君上,在陛下那儿说话管用。

于是乎蓬莱殿一时珍宝为患,大大小小的箱子摆的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众官把陈治当成了“福禄星”,每个月除了照常的求神拜佛,还要例行拜拜这位星官。

随着众人的争相献殷勤,永安君的胃口也被养的越来越大,一般的小东西轻易入不了他的眼,大伙儿碰了钉子,后悔之余也不得不咬牙割爱。

眼见着那位“祸水”一副眉开眼笑,小人得志的模样,众官默默捂住滴血的心口,忍气吞咽。

然而物极必反,朝堂上的人从来也不是吃素的,送礼的同时,反手也将弹劾送到了陛下的案桌上。

紫宸殿内,陛下闷闷不乐丢掉手上的奏章:“这已是今日第三份抨弹永安君的奏疏了,有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殿内众人垂首屏息,噤若寒蝉。

“高信。”陛下点名,“你是宫里的总管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高信一双细眼扭成了麻花:“是……”

蓬莱殿中,地上用金沙堆成的沙盘里,永安君拿着鹌鹑蛋大小的琉璃珠,跟人玩老鼠进洞的游戏,周围的盒子里放着五光十色的宝石,那是他刚刚玩寻宝游戏找到的战利品。

殿下手劲偏大,将珠子弹出了沙盘。琉璃珠顺着光滑的地衣向外滚去,一直滚到了门边,正好撞上了踏进来的一只脚。

元羲低头看着地上的珠子,接着抬头环视四周,眉毛渐渐皱起。陛下身着龙袍,头戴凤冠,踏着步子走到沙盘前,随意抓了一把金沙,灿亮的沙瀑从她手中流泻而下。

陛下眯眼:“殿里堆了这么些玩意,你也不怕闪瞎了眼?”

陈治像是看不见她,拿着盒子里的宝石当沙包玩。“我倒是愿意瞎了,那样就不用天天候在门口望眼欲穿了。”听这幽怨的语气,仿佛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陈治病情被戳破后,陛下也不再惯着他,毕竟刚登基,对国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事事都要自己亲为,渐渐开始精力不支,床笫之间就显得兴致不高。可陈治本来就因为病情素了快大半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刚能下床就要缠人。

就说上月十五吧,因为是团圆夜,陛下免不了要歇在他宫里,陈治原本兴冲冲的洗漱一通,上床后发现李元羲居然准备睡觉了?

他趁着人没睡熟,赶忙推醒抱着温存,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正当兴起时,他想去噙元羲的唇,却发现对方早已睡得人事不省。

她居然在事中睡着了?!

陈治顿时下头,不得已先退了出来,大半夜跑去浴房泡凉水澡,完事了心里郁闷的不行。

李元羲不会对自己失去兴趣了吧?不会吧,不会吧?这还不到一年呢!

翌日,永安君秘密宣了太医,各方旁敲侧击,终于弄到了一张秘方。为了重获圣宠,陈“美人”下了血本,不仅日常吃着十全大补丸,每日更是卯时起来练武,从内到外好好“补”了一番。

一个月后,陛下在解决了一件大事后准备好好休息两天,想到明天就是十五,这些天忙的没空理他,估计那人小脾气又犯了,连着几天都没在跟前晃悠。

于是当天晚上,陛下主动抱住了陈“美人”,决定好好安抚他一番,结果,经过了一个月“勤练苦补”的皇夫,给了她一个“惊喜”……

陛下好话说了一夜这死人都不停手,差点把老腰折断,第二天完全没法上朝。反观造事者没有一点愧疚,无惧圣人瞪着死人的目光,回味着昨晚的春宵。

陛下惹不起躲得起,一连多日借口公务繁忙,将宫里唯一的“美人”打入冷宫。陈治忙活了一个月,结果适得其反,气得当天晚膳都没吃。

言归正传,元羲无视对方酸溜溜的话语,直奔今日的主题:“有人上折子弹劾你收受朝臣贵礼,以权谋私,有这回事吗?”

殿下哼笑:“那是他们自愿给的,我又没逼着。再说我一个富贵闲人,哪儿来的权,没权又谋哪门子的私?非要说的话,也就是能在你面前说上两句话,可你也未必能听我的呀?”

“这么说人家都是冤大头,没事拿钱打水漂?”陛下显然不信,“陈适之,我警告你,人家现在不仅告你受贿,还说你变相索贿,这罪可轻可重。朕是皇帝,你是朕的内眷,为表公正,朝堂之上有些话朕是没法开口替你圆的,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

陈治终于直起身子:“交代。”

殿下酝酿了一会儿,懒懒道:“其实这就是个概率问题,他们拿我这儿当赌场,揣着身家想赚一笔,谁知恰好第一把就赌赢了。其他人知道了闻风而来,都想赚一笔。这送的人一多,概率也就上来了,赌博嘛,总是输比赢多的,但只要还有人赢,就能引诱其他人继续下注。”

“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贪心。”殿下摊手,“其实从头到尾,我啥也没干。”

想了想又补充:“虽然有点暗示,但我也是实话实说啊,我在你睡着的时候试了啊,你没反应,怪不得我。”

“……”陛下秀鼻冒烟,香腮鼓鼓,“你可真能给我找麻烦!”

见她好似真的在烦忧,陈治将屁股挪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亲昵:“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可我也不光是为了自己啊……”

殿下揉捏她的脸颊,想将里面的鼓气排出:“你不老跟我抱怨国库空虚,没钱修路吗,现在这么一殿金银珠宝,刚好可以解你燃眉之急。”

陛下盯着他:“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随手那么一钓,谁知那么多咬勾的。而且他们愿意给,我干嘛不要?”

元羲沉思许久,叹气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陈治漫不经心:“放心,那些人油水足着呢,还够我刮好几层的。”

陛下挥开他作乱的手:“让你停就停,你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那都是盘踞高位多年的豺狼虎豹,你敢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敢啃你的骨头。现在轻轻让你刮了一层皮就已经向我施压了,你还想刮人家的油,怕不是小命都得搭进去,趁早给我安分点!”

若是真那么容易就能搞到钱,她这个皇帝也未免太好当了。

陈治也不是笨人,被她一点拨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内心涌起一股后怕。

永安君内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难……”

“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你该先跟我商量。”陛下教他,“这割肉放血也是讲章法的,像你这样成片的割是会引起公愤的,要么就盯住一个割,要么就养肥了直接宰。”

见对方面色蔫了吧唧,陛下心里难受:“你是不是在怪我把你束缚在宫里,让你没法施展抱负?可是……你的身份在那儿,朝堂就不能有你的立足之地。”

对于一位女帝来说,一旦放权给夫君,将会直接失去前朝的信任,到时候人心不齐,有令不从,自己的权力将会完全被架空,这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我没有怪你。”陈治抬头,眼神坚定,“从知道你要称帝开始,我就做好了放弃仕途的打算。现在这样我已很知足。”

殿下双眼弯弯:“我每天看着你闪闪发光的样子,就很有成就感了。”

元羲感激地眼泛泪花,扑进他的怀里:“谢谢……”

陈治温柔地抚摸她的发丝,两人亲密相拥,多日的冷战与怨气此刻一笔勾销,只留浓浓的爱意。

许久,陛下从他怀里起身:“我下午还有事,晚上再来陪你。”她环视一圈周围,“那、东西我先带走了?我正好想趁着浔阳夏汛来前建几座堤坝。”

“恩。”君上很懂事的点头。

陛下招来高信,高信带着小太监,陆陆续续将殿里的宝贝搬走。陈治看着越来越空的大殿,眼角轻轻抽搐。

“元羲。”君上面带笑容,“都搬走啊?”

“恩。”

“修堤坝要这么多钱的吗?”

“多了就充国库。”

“……”君上表情有些严峻,“好歹给我留点,我这,都是我辛辛苦苦弄来的。”

“你要这些又没用,再说奇珍阁和文华殿那么多东西不够你盘的啊?”陛下驳回,“乖,给朕留着用。”

“那也不能一个不剩啊……”君上急躁,看见一小太监搬他的白玉花灯,赶忙喝住,“哎!干什么呢,那是我殿里原就有的!”

看着自己殿里,不管是人送的还是原来的,都被一个个拖走,陈治再也忍不住了:“元羲,你快让他们停手,这都不是,别乱搬!”

陛下百无聊赖捡起地上掉落的琉璃珠,漫不经心:“没事,回头多的再让人给你送回来。”

“我信你个大头鬼!”到这地步陈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这是拿他当肥羊了?!

“不行,李元羲,我后悔了,你给我停手!”陈治急得乱跺脚,指着她鼻子骂道,“你个大尾巴狼,你搞不过他们你来搞我!”

陛下无动于衷,腆着张俏脸:“搞你怎么了,我每次搞你,你不都是很乐意的吗?”

“……”

“今晚还要不要搞?”

“……”

“?”

“滚!”某人的怒气第一次战胜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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