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越陈风是从昭平抱着老五不撒手, 只痴痴望着孩子不说话的时候,才突然窥破了一丝天机。
或者说,从五皇子出生的那刻起, 越陈风便感受到了天道深深的恶意。
秋季的紫宸宫外,红枫遍地飘落,在舒朗湛蓝的天空下,耀眼又夺目。越陈风近来只肯半身垂在红枫树上,怀里只放着酒,边仰脖灌着,边遥看着树后的殿宇。冷风吹起素白的衣袍,树上的人有时莞尔一笑,笑起来也是满身的苍凉。
昭平歇斯底里喊出“越陈风我恨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昭平是个那么温和绵软的人,这样的话该已经是最严重的话了。
只是,越陈风这几天在想昭平到底在恨什么。恨自己骗了他嫁给自己,把他放在手心里日日宠着?还是恨自己成为了他曾经道侣的爹?可天命便是这样, 这一环一环, 天数茫茫,若没有自己强求,可还会有阴差阳错,让他那位曾经的道侣得以转生的机会?
越陈风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机关算尽,却是为了别人做嫁衣。从此不仅丢了老婆,还赔个儿子,想到那个让自己嫉妒到牙痒痒的人却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越陈风满心的心酸都无处说。
“啪嗒”一声,怀里的酒坛落在地上,清冽的酒“咕嘟咕嘟”地流向地面。越陈风一个激灵, 刚俯首,便看到一个粉嘟嘟的脸巴巴地望着自己。
“父皇,你怎么在这儿呀。”
“该是父皇问你,老大你怎么在这里?”越陈风边说着,带着一身的酒味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垂目望着自己的孩子。
“父后不理孩儿,只知道抱四弟,弟妹们吵得孩儿心烦。”天赋高的修者们长得不快,大皇子身量不高,怎么看都是个孩子样,仰着脸故作正经的时候,莫名地惹人发笑。
只越陈风现在笑不出来,只拍了拍大皇子的头,无所谓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哭好啊。”
于是,当天晚上,昭平收获的是五个鬼哭狼嚎的崽。老五和着老四,老四和着老三,老三和着老二,老二和着老大,老大边哭着,还不忘记偷捂住襁褓里老五的嘴,让他小声点。
紫宸宫里瞬间忙乱成一团,只小主子们,哪个不是大主子们亲自带大的?撒泼打滚的时候,更加不会要别人了,哪怕一群宫人在一旁伺候着,也不管不顾,只等着自己的亲爹来哄。
昭平进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光景。三个大的哭得撕心裂肺,反而最小的躺在一旁,好奇地跟着自己的哥姐呜呜哇哇得最不认真。
“父后,你怎么不要我们了?”大皇子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昭平身边,拽着衣摆苦巴巴的。修者身量不长,却不意味着稚气未脱,大皇子自懂事起便没有这般撒娇过了,只连他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因此被越陈风点拨后便迫不及待地来邀宠了。
“我,没有,不要你们。”昭平从大皇子抓住他的衣摆的时候便僵住了,声音润润的,却带着些许的颤抖,哪怕只有一句话也说得极为费力。
“不是不要我们,那就是不要父皇了?”大皇子甩甩手,示意自己的弟妹们把哭号的嘴先闭上,边肃着脸,边扒着他的小腿,害怕他跑了。“他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气你了?”
昭平没说话,只颓着肩膀望着自己腿旁的大皇子,最大的还这么小,明明该是被父母疼爱的时候,可而今一看到他们,便只有深深的懊悔和愧疚。
“将他们,都带出去。”昭平狠咬着唇,蕴着眼泪挥手将大皇子的手扫落了下去,凄哀地望着自己的子女们,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孩子们都很乖巧,听到昭平的话手拉着手默不作声地一齐走了。唯有大皇子,怯弱地回望了昭平一眼,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望着昭平悲痛欲绝的样子低下了头。
夜半三更,安抚好了自己崽的越陈风踉跄着步子往自己的主殿挪去。被烈酒灌没了理智,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出现在这里。
主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悲嚎一般,惹人心疼。
“哐”地一声,越陈风砸开了门,月光下,后背微微弯曲的身影,延进漆黑的屋里,正落在眼泪还来不及擦的昭平的脚边。
“你又哭了。”越陈风轻声呢喃着,片刻后像是被什么灼了一般,猛地一惊。凌乱着步子进去,迷醉昏沉地自顾将昭平拥在自己怀里。
“为什么哭?你不想见我,我已经没出现了不是吗?”越陈风轻轻抹去他脸上冰凉的泪,像是捧着自己最为珍贵的宝贝一般,在那柔软得唇边怜惜地印上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味,昭平从看到越陈风起就呆住了,像是个瓷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弄,直到唇边一凉才想起来要反抗,只刚想把越陈风推开,便不期然对上他那凄凉又疯狂的眼神。
“昭平,你为什么恨我?”越陈风突然笑出声来,死死箍住昭平,两个身体紧贴住,直到地上的影子融为一体。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越陈风那凌厉的狐狸眼带上了几分醉意,显得眼里幽深又灼热,高挺的鼻梁抵在昭平的脸上,喷出来的都是一股酒味。
“你若怨我骗了你,可我们同床共枕的这些年,我到底骗你多少,又待你真心几何,你敏感又聪慧,岂会不知?”越陈风沉沉笑着,有些站不住般地踉跄着,只饶是如此,也没有想要放开昭平。“还是你怨我,让你没了和他双宿双栖的机会?他变成了你的儿子,你的亲生骨肉,你们之间再也不会成为道侣了。”
“可,没有老子,哪里来的儿子?”越陈风依偎着昭平笑得开怀,丝毫不顾及一旁睡熟的五皇子因为他的笑声皱起来的可爱小眉毛。
“你不该谢我吗?没有我,他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越陈风说得越来越不顾忌,像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只知道死死抓住昭平,哪怕踉跄地坐在了地上也不放手。
“越陈风!”昭平一把推开他,压抑着声音忍无可忍地怒道。只是刚喊出一句,就察觉到越陈风又重新扑了过来,像个八爪鱼一般,将他缠住,细长的手指抵在他唇上,将自己的唇落在他耳旁,轻声絮语,像是和风般温柔道:“我想了好久,你如此通情达理,必然不会因为我帮了你这么个大忙而恨我。”
“所以,昭平……”黑夜里的视线不够明晰,昭平只感觉到越陈风灼热的气息缠在他耳边脸睑,带着不容人拒绝的迫意,又绵绵如春水,像平日里和风细雨般温柔。“你恨我,是因为你爱我。你原谅不了自己,不由自主地爱上我。”
“他来了,便像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你,你有错。”
“你不要说了……”昭平只觉得脑中的弦猛地断了,像是被人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一般,他那卑怯的心被明明白白地暴露在了越陈风眼前。
曾经的如胶似漆变成了寒风利刃,不断地扎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嘘……”越陈风轻抵着他,一边啃咬着他的嘴唇,一边在他鬓边厮磨。“别吵醒他,不管他来的是不是巧合,我也不在乎你爱不爱他,你终究只能是我的。”
霸道的吻突然铺天盖地而来,越陈风像是疯了一般紧紧抱住昭平,想要将他融在自己的身体里。
或许是一旁的五皇子激起了他身为后来者的妒意与不甘。昭平终于明白了,在他身边那个冷静克制温文尔雅的越陈风从来都是装的。
…………
五皇子越凌觉得自己是在一个诡异的环境里长大的。
这个环境诡异到他觉得他在这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里格格不入。他那素来威严沉谨的父皇会对着自己的哥姐慈爱,却唯独对自己从来横眉冷对,冷若冰霜。他的父后,会淡笑看着他们兄弟姐妹凑在他身旁,却唯独在自己出现后敛起笑意。
有时候,越凌觉得自己爹不亲娘不爱,可每每看到他大哥酸溜溜说自己夺了娘亲宠爱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似乎也是受人疼爱的。
所以,自己受人疼爱的地方表现在哪里?在他大哥的嘴里?
虽说环境诡异了些,可日子还是过得去的。他父皇虽然不怎么笑,可从来不吝啬教导他。他父后虽然也不怎么对他笑,却向来不会对他少了嘘寒问暖的关心。
家庭可以付出的精力有限,于是越凌小小年纪就将心放在了修炼上,并因为醉心修炼,打小养成了不苟言笑的性格。
只是随着他慢慢长大,越凌发现他大哥说得没准真是对的。
他的又给他生了好几个弟妹的父后,在自己已然不是最小的崽了之后,仍然会将最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不言不语,只是多看自己两眼,也会让越凌觉得,那水汪汪的眼睛里流溢出来的东西很复杂。
这眼神越来越明显,明显到自己成了兄弟姐妹间最为特殊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只能写3000字,绝对是因为晋江影响了我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