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时朝正震惊着,没在意身后有个孩子上来,喊:“爸爸,下面的蒸锅冒气啦……”
郝与洲猝然回头。
时朝下意识退后半步:“我……”
他状似逃避的动作使郝与洲僵在躺椅上,反射性抓紧衣服,没有动弹。
时竹看气氛不对,冒出个头,小声说:“我先去把锅关了,你们慢慢讲哦。”
等听不到时竹的脚步声,时朝才上前一步,说:“衣服,怎么在你这?”
郝与洲默然道:“我从竹竹那抢的。”
语调很低。
时朝:“……那时候就知道了我在游乐园了?”
郝与洲:“……嗯。”
时朝走向他。
他刚起,洗漱完就出来找人,还穿着睡衣拖鞋,即使他人很清醒,也容易被柔软的布料带出一点慵懒。
时朝抬手拉住那件外套,把它从郝与洲手里一点点挣走。
郝与洲不敢和他对视,但一直抓着外套。
像抓一把救命的稻草。
时朝没有丝毫更改念头的意思,垂眸看他,眼神坚决,不肯让他再拿。
……像要从凌乱的发丝里看透他的眼皮,直达他眼底。
郝与洲缓缓松开了手。
这场无声的拉锯以他的让步告终。
时朝拿到外套,反手把衣服甩开。
牛仔外套布料偏硬,纽扣撞击,落在地毯上,在安静的室内让郝与洲心猛地一揪。
郝与洲眼神追着那件外套,依然没敢看他:“时朝,我……”
我不会再这样了,原谅我……
别、别讨厌我……
郝与洲话没说完。
因为时朝单膝跪在躺椅上,轻巧地坐在他大腿上,抱紧了他。
时朝动动眼睛,拍拍他的背,靠着他肩窝慢吞吞地说:“真奇怪。我人就在这,闻衣服算什么,闻我不是更方便么。”
他们中间隔了七年,在最近的相处里郝与洲处处迁就,以至于一直在压抑自己。
时朝看得见。
郝与洲的心理状态很不好,甚至称得上脆弱。他这样,简直像身边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时朝一边可以理解,一边无可抑止地心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靠着的这点皮肤慢慢热起来,于是偏头拿侧脸的头发蹭人一下,说:“粥粥,说话。”
郝与洲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当空抽了一巴掌,脑子嗡嗡作响。
他像一具生锈的机器,如今缓缓复位,接着无师自通地锁住时朝肩胛,将他牢牢抱进怀里。
时朝柔软的脸挨着他的,问:“几点起的?早上摸被窝都冷了。”
抱着他的人声音低哑,和他交颈相拥:“……五点。”
时朝把手放在他后脑,没有因为这个禁锢的动作产生一丝防备,只是轻微朝他的方向又贴近了一些——
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这样放松的姿态让人心安。
躺椅的圆润弧度让他们坐下之后轻微摇晃。
时朝摩挲着郝与洲的头发,被他搂坐在身上,故意问:“是我做的不够好?生我气了?”
郝与洲没听懂:“……嗯?怎么会。”
时朝轻微弯了弯眼睛。
如果这时郝与洲抬头,便能看见他笑得狡黠,眼神很亮。
是要耍坏。
时朝:“是我不让你碰,你才来这抱着一件外套?我不让抱么?”
郝与洲被微微噎到,可又不能说什么,如实说:“我就是……做噩梦了,怕吵醒你。”
时朝:“什么梦?”
郝与洲:“梦见我……”
时朝催促地拿鼻尖顶顶他。
郝与洲:“梦见那天在教室你拒绝我了。”
时朝略微推开他,和他面对面道:“这怎么可能,我不会。”
他们这时候才对视。
郝与洲低落地低头挨近他:“昨天连喜欢我哪都说不出来,不是么。”
时朝看着他靠近。
郝与洲在靠过来时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看时朝没有后退,没有出言拒绝,才凑近。
时朝唇角被印下一个很轻的亲吻。
被小猫挨了一下似的。
时朝等他离开,才说:“……不是答不上来。”
郝与洲:“?”
时朝这次笑得弧度很大:“昨天不是和我说卢玉吗?就是那天。”
郝与洲明显有些紧张。
时朝含笑打量他:“嗯……我那天只是……不小心和卢玉偷听了墙角……”
郝与洲张了张嘴。
他显然对那天和余龄溪吵架记忆犹新,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在的那个位置正对着影音室门口正下方。
郝与洲语气略微变了:“听了多少?你都知道?那我后来、那我后来……”
时朝无辜地说:“你让我说的。”
郝与洲气息灼热,催促地吻他下颌:“嗯。”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时朝:“全听见了……小心别摔了!”
时朝被他一把从躺椅上抱了起来。
他看他稳稳当当,才笑着抱紧郝与洲,嘴里还在嘴硬:“我是病人,你怎么……”
被郝与洲放在地上,按住肩膀吻了过来。
时朝喜欢他的吻。
温热而醇厚,在小的地方缠绵留恋。
比起语言,他更喜欢通过动作传达的感情。
更清晰,更发自内心,更无所遁形。
因此他能感受到对方难言的欣喜和起伏的情绪,他也努力将自己安抚的本意传递过去。
只是这吻的走向不由他控制。
被人压在地毯上时,时朝握住了郝与洲要从他睡衣衣摆向里摸的手。
郝与洲眼眸黑沉黑沉,默然片刻,说:“……可以吗?”
时朝差点被他的语气哄得答应了,反应过来,抬腿给了他一脚。
郝与洲被踢了一下,向一边翻倒。
时朝没理他,自己坐起来把睡衣扣子扣好,想站起来时发现身旁的人依然没动静,偏头看到他痛苦地皱着眉,额上都冒了冷汗。
时朝懵了,语速很快,连忙伸手要去摸他:“怎么了?哪疼?让我看看,我记得我刚才那脚不重,是没控制好吗——”
被装疼的人抱住腰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郝与洲眼神亮亮的,哪是疼啊。
骗人的。
时朝第二次被他压在地毯上,气笑了:“郝与洲,放开,我还要上班。”
郝与洲低头过来亲他唇角。
痒痒的。
时朝躲了一下,被他惩罚性地咬了一口耳廓。
时朝再次躲开他滚烫起来的呼吸:“别闹了,还让不让我上班,你怎么一大早起来就……”
后面的没说下去。
郝与洲缓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还有呢。你们当时不是……她不是跟你告白吗。”
他没明说“喜欢”两个字,头一次矜持。
他知道面前的人会给他答案,所以他可以隐晦一些,可以含蓄一些。
因为时朝可以信任。
时朝:“卢玉是老板的女儿,我们之前见过一次。她当时高三,高考压力大,写着写着就把笔扔了,在那里哭,我那天闲着没事,哄了她一会儿,就和我熟起来的。”
郝与洲催促:“快说,不想听你对别人这么好。”
时朝好笑地说:“小气鬼。”
小气鬼大大方方:“我就是。啧。情敌。”
时朝:“我又不喜欢她。”
大猫微妙地被哄好了。
时朝接着说:“那天我们又遇见,简单聊了会儿。她性格也好,告白我没答应,就准备出去叫你们。结果听到吵架了。”
郝与洲俯身靠近他:“当时听见之后……什么感觉?”
时朝把视线放在天花板上,神色追忆:“高兴。”
郝与洲愣了:“……什么?高兴?”
在他的印象里,那时候时朝对自己还没展露很多亲近,顶多是比别人稍微多聊几句的同学。
时朝:“那天你q/q上找我,我其实很烦。你被别人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听,脸色特臭,被隔壁女生说我好大的醋味。”
郝与洲反应过来,笑了:“那我得谢谢她。”
时朝抬手去摸他的脸:“我没喜欢过人,那时候才知道是喜欢。所以如果真要说的话,可能还早吧。”
郝与洲:“那我那天……”
时朝:“嗯,亲我头发了,我知道。”
郝与洲挫败地把脸埋在他颈窝:“我还以为……”
时朝笑着说:“你还以为什么?我装睡还不够好吗?难道非要我睁开眼睛问你:郝与洲同学,你现在在干什么?性骚扰?”
郝与洲咋了咋舌,没有反驳。
时朝和他对视一会儿,总结陈词:“与洲,你很特别,你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那个,不要怀疑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会心疼。外套我会有很多件,以后你给我选,好吗?”
不要再在过去里苛责自己。他会心疼。
他太心疼了。
郝与洲的表情看上去很想亲他。
时朝敏锐地拿手挡住自己下半张脸,说:“不能再亲我了,我要上班。”
郝与洲:“只是亲一下。”
时朝抬抬眉毛:“你保证不伸舌头不咬我,我就让你亲。”
郝与洲计谋被识破,扣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不以为然道:“我要不要空降一个部门总监?这样考勤我来,还上什么班,和我待在家里晒太阳吧。”
时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去你的,快下楼。”
郝与洲被打了也不还手,反而黏黏糊糊地去勾他的手指,问:“中午能去接你吗。”
时朝直接拒绝:“不了,中午在游乐园吃,午休时间不长,休息一下就又上班了。”
他察觉到郝与洲的低落,想了想,又说:“晚上来怎么样?五点,还在中央大道接我,那边停车位多,游乐园门口挤死了。”
郝与洲:“好,后面一星期竹竹去冬令营,他晚上就走。送完他我想和你一起逛商场。”
时朝跟着他下楼:“怎么非要去商场。”
“买衣服,你说的让我给你选。”
“嗯,别只买外套。”
躺椅停止摇晃。
三楼整面通透的落地窗给予这块地方优越的采光。
晨起的辉光照在他们勾缠的手指上,那对切割精美的钻戒偶有晃动,闪映出虚幻、美丽的十字光斑。
他们的身影很快淹没在台阶下。
那件旧的黑色牛仔外套静静地躺在地毯上,没有人再去拿。
随着太阳偏移,布料温度升高,中午十点,它被钟点阿姨拿起来放进脏衣篓,塞进滚筒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