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难得有入春的雨,下得能像夏季那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起来雨就停了,虽然没放晴,但潮气竟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虞隙心情好,连带着对天也满意,扒着露台门嘀咕,不知道是不是海边的春天已经够润了,连雨都这么知情识趣,见好就收。
景陆沉在理行李,三五天的短途度假也勤快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端出来一样样摆放好。
需要码整齐的主要是虞隙的护肤品,瓶瓶罐罐的,收行李的时候问虞隙,她就懒得费神挑,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电影,头都懒得回。
景陆沉又不懂什么日霜晚霜的,怕她到了地方没得用,只好通通给她装起来。
他手里一边码嘴上一边接话,不是的,大概是梅雨季节还要晚一点,还没真正开始。
虞隙从露台门边回来,光脚踩过床尾的薄绒地毯,柳叶眼眯起来,笑得像是不怀好意:
“你还懂气候啊,蛮有生活常识的嘛!”
景陆沉听多了她这种完全不像真心实意的夸奖,也不在意,低头看见她光裸的一双脚背。
趾端覆着亮晶晶的一片片,像小贝壳的肚皮那一面。
原来她不止手指尖喜欢亮晶晶,连脚尖也要。
虞隙见他盯着看,直接撩起腿问他,“好看吧?”
“我冬天也喜欢做脚趾甲的,美甲店的人还说人家都是夏天才做这个,冬天不也现不出来吗?”
虞隙不是一般的得意,弓翘着脚背,“就是要现不出来的地方才显得我精致有讲究呢。”
景陆沉在心里接,也许是因为你有到海边过冬天的习惯。
不过她平时在家也不爱穿袜子,总是圆圆的小指头陷在毛毛拖里,确实是很好看的。
虞隙自夸到一半,发现景陆沉不捧场。
他居然转身要走开。
虞隙脚都抬起来了,干脆直接向前一蹬,也不瞄准位置了,蹬着哪算哪。
“你干什么去?”
被意料之外的动作拦住,景陆沉只能先伸手接住她细白的小腿肚,一掌握住,却并不停留,掌心向上摊开,要把她的腿往地上放。
虞隙懒得用力控腿,也并不是真的要计较他的不捧场。
景陆沉以为她不高兴了,松开手直起腰,认真地解释,“我去给你拿拖鞋穿上吧。”
人的劣根性经不起激,尤其是虞隙这种,你越苦口婆心,她越桀骜不驯的。
原本没意见的,他这么一说,虞隙反倒起了逆反心理。
“又不冷,我不想穿酒店的拖鞋,那个白布都给我脚盖上了你还怎么欣赏我的美甲。”
挑完酒店一次性拖鞋的词还不算完,还要再挑一挑他本人的。
“哦,你也没有欣赏的意思。”说着就要转身。
景陆沉是真拿虞隙的一张嘴没办法,干脆欺身上来压住她,“站这等我,马上。”
虞隙故作骄纵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就看着他从行李箱里拎出一双拖鞋。
截断式鞋面,墨绿色,毛茸茸的,是她一贯的贵气风格。
到了傍晚,虞隙才终于舍得出门了,拉着景陆沉熟门熟路地走街串巷,指挥景陆沉去给她买椰青。
“要挑最重的!晃起来听不到响的那种最好。”
重是为了椰子汁多,晃起来听不到响是为了新鲜。
可三挑四捡选出来了,店老板敲开小口插好透明吸管,虞隙抱着才走了几步又嫌累手。
最后还是转手回到景陆沉手上,她要喝了再自己凑过去吸一大口。
虞隙的眼形偏长,脸型却偏短,平常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什么都总是冷冷的,乍一眼就叫人觉得不好亲近。
可咽下饱满汁水的下一秒,常见的冷脸被餮足的和煦取代。
阴天的傍晚没有能给人镀上柔焦滤镜的夕阳,只有将暗未暗的天际拉着长长的尾巴,直把人拉回到久远的时间线里。
眼前这个偏头去找吸管的虞隙,仿佛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少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桌面铺满了试卷也懒得摞整齐,就这么摊着。
仿佛试卷压根不重要,即将开始的晚自习也不重要,唯一值得挂心的是手里的一盒椰子水。
虞隙从那时起就已经很爱喝椰汁了,有时候一天都不止一盒,几乎快要当水喝。
草绿色的小纸盒子在教室的日光灯管下,反射出冷色调的光团。
虞隙漫不经心地拆下透明吸管,撕开塑封,然后不抬手反而伸着下巴去够插好的吸管,眼神一直没离开过窗外的那一小片天。
她的眼皮薄透,在尾处轻轻勾出浅淡的褶,像沾了水,又像蒙了雾。
景陆沉从走廊上路过,都忍不住顺着她的眼神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天色,能让她那样在意。
抬头却也只见到紫黑色的天,灰黑色的云,与日光灯管一般亮度的月亮,没有星星。
还不如她眼尾的那一抹像水又像雾的入神好看。
他又想起竹檐馆外那晚的天。
这才知道,原来夜晚也分阴天晴天。
海边旅游城市的淡季,像退潮后的沙滩,足够做有心人的世外桃源了。人潮散尽,但街头巷尾的小店小摊都还在,他们逛了一整晚。
回到酒店房间,虞隙又招呼景陆沉去浴缸里放满热水,自己转身跑去吧台里摸索。
景陆沉以为她要泡澡,安全起见没敢把水温调太高。
虞隙一手拎着瓶红酒,一手夹着两只高脚玻璃杯进浴室,踮起一只脚尖伸进浴缸试水温。
闪着偏光的贝母片小心翼翼地轻触水面,然后在感知到水温的一瞬间,失望至极地捅进去。
虞隙在浴缸边沿一屁股坐下,“什么呀,不是跟你说了要热水嘛。”
“水太热容易昏倒,不安全。”景陆沉还在搅着池子里的水,让冷热融合。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筋骨和血管在水下飘摇,力量感不再。
“谁说我要泡澡了,你不知道吗,散完步回来用热水泡脚最舒服了。”
虞隙挑好位子坐定了,开始拧红酒塞。
“还好热水还可以再加,你快去把手擦干过来一起泡啊。”
景陆沉蹲在水池边愣了两秒,最终还是被她的理所当然感染。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虞隙总对家具又独特的理解,反正光凭景陆沉自己的想象力,是想不住蹲在茶几前吃饭,和坐在浴缸边沿泡脚这样的主意来。
等他也有样学样地在身旁坐好,虞隙递给他一只酒杯,按自己的节奏碰杯,然后按自己的节奏仰头抿一口。
虞隙问景陆沉:“你真的没翘课?我大学时候就常翘课,才能有你这么闲的。”
“真没有,”景陆沉犹豫得很简短,很快,他就回答说:“只是有场球赛还没答应去参加。”
“为什么没答应?”
“不一定有时间。”
虞隙明白了,他们还没定返程的机票。
“几号啊?”她问。
“二号,”景陆沉说,“怎么,你要来看我打球吗?”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要把某种不言而喻的期待藏起来。
三月二号,正好是虞隙生日的前一天。
虞隙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捏着玻璃杯脚又抿了一口,才倨傲地开了口:
“你打球厉害吗?我看不懂这个,要是为了看你跑过去,然后你又不怎么摸得着球,那我会无聊死了。”
水的确不够热,小腿搅动着作乱水面也不会冒出热气,只有一圈圈一层层的波纹,会发出湿漉漉的抗议。
最后也没回答厉不厉害,毕竟这种问题也不是靠嘴说能回答得了的,只有身体力行地展现出来,才能叫提问质疑者心服口服。
这一趟来,真正踩沙踏浪的时间少之又少。
等海边的天彻底晴起来,他们已经要走了。
景陆沉依旧负责管所有行李,虞隙的随身物品就只有离开前的最后一只圆滚滚的椰青。
落了地是个好天气,虞隙叫景陆沉自己先回去休息,说是为了明天的比赛养精蓄锐,等着她去欣赏。
“那你呢?”
景陆沉没动,对她的单独行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虞隙摘下墨镜补着防晒,不紧不慢地说:“我去一趟公司,看看这几天他们忙出来什么名堂没有。”
那股莫名的预感愈发强烈。
景陆沉没说什么,先送虞隙上了计程车,然后自己再另外打车去她公寓放行李。
虞隙到了公司从电梯出来,发现外面项目组的座位都三三两两空着。
她想起上回虞正源的秘书工作区虚席满座,结果是全被他叫到办公室里排排站的景象,不由得猜测他们是不是也凑到哪里开会去了。
虞隙掏出手机想打勇初的电话问问人都上哪儿去了,拨到一半又删掉,换成了胡明决的号码。
得到的答案是整个项目组除了文员,其他人都一起去出差了。
说是上次在曲靖只调研到一家,现在知道宜良还有另一家,于是也过去看看。
胡明决的声音在电话里平静无波,仿佛在无言地谴责虞隙离岗度假的行为。
虞隙也懒得在这种时候找回场子了,否则跟他比起来,自己倒像个搅浑水的了。
不过她想,反正自己一贯的形象也是自由散漫惯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挂完电话,虞隙连自己办公室的椅子都没碰一下,转头就直接走了。
反正也是人去楼空,她还不如回家去挑一挑明天去看景陆沉打球穿什么衣服。
久不进校园,虞隙都想不起自己大学时候是什么穿衣风格了,在那间装修失策的窄小衣帽间里,对着衣架拨来拨去。
衣服没挑到,倒是发现刚用完的行李箱就已经被收拾好擦干净放归原位了。
虞隙轻踢了一脚那只行李箱,万向轮顺着受力的方向滑到墙角。
不由得感叹,怎么什么东西到了景陆沉手上,待遇都那么好呢。
要是被她带回来,这只箱子还不知道要被顺手搁在客厅或是卧室摆上几天,再被路过的虞隙绊上几脚。
虞隙心下一动,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