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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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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山桥送走了那十五头小猪,转身回来才看见墙根下发呆的虞隙和景陆沉。

他走上前去,说起今天这桩生意的蹊跷之处。

“那几个人怕是没养过猪呢,才十多只小猪崽哪用得着开两辆大货车来接嘛!我还得多费口舌交代几句,省得他们拉回去不会养,再给喂出个好歹来。”

被打断回忆的景陆沉停止追思,想起在大门外检疫处听工作人员说的,还有一辆检疫不合格的货车,没有进来。

他看向虞隙,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却见虞隙明显也有同样的疑虑。

但是人都走了,也毕竟没让检疫不合格的人和车进入养殖区域,他们也只得先作罢。

下午,虞隙总算收到了之前污水处理的结案报告。

之前虞隙一直故意拖着张书记那边不给正面答复,对于他的暗示不同意,也不拒绝,就是想等。

等着看她如果一直不满足这些人暗地里的要求,只遵循明面上能发出来的处罚文件,那些所谓的村民和这个书记能把处罚结果“处理”成什么样。

根据现在收到的这份报告来看,倒也没有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来她没估量错,不管那几吨脏水是谁泼的,张书记大概率都只是个浑水摸鱼的。

万一虞隙是个慌神的,有求必应的给所谓的“不堪其扰的村民”安排了工作岗位,那就真是花钱供几尊不灵验的佛像了。

她对着报告上给出的罚款金额不齿地冷哼,眼中也满是不屑和讥讽。

勇山桥带着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虞隙这么一副冷森森的模样。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份报告在送到虞隙桌上之前,已经先在他手上过了一道了。

然后而看她现下的反应。

职场老油条如勇山桥,也被冻得脚步一滞。

他定下神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要强行开口说话,这才发现虞隙的办公室里还坐了个人。

景陆沉原本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垂头专心玩手机,对于能在虞隙的工作时间混进她办公室这件事,他直到坐下都还在觉得侥幸。

所以很自觉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他身量高大,即使穿一身黑试图与皮沙发融为一体,却还是只消抬头一个眼神就叫人忽视不了。

勇山桥发出求生欲满满的寻求注意的声音,不想却是先引起了景陆沉的注意。

景陆沉抬头看他一眼,像是疑惑,又像是被打扰时的不满。

引得勇山桥只得重新清嗓子,向虞隙引见跟在他身后的人。

虞隙听勇山桥说话时,也没有收回她看报告时那副森冷表情,直接转移到勇山桥的满面油光上,反射出遗留在眼中的冷漠与不屑。

勇山桥止不住心里发虚,觉得多半是污水处理的结果虞隙不满意。

介绍完,忙不迭遁走,人都走出去好远,心里还在摇头,这小虞总,和她的私人助理,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臭脸专家。

只是这小助理,显得比虞隙这个当老总的还悠闲,啧啧。

老板都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呢,小助理还能瘫沙发上玩手机,啧啧啧啧。

而办公室里,除了一坐一“瘫”的两位,就还剩下了勇山桥刚刚带来的人,说是从集团·派下来,给虞总经理新配的助理。

虞隙没动,坐在原位连姿势表情都不带变地,听来人自我介绍。

越听心情越诡异。

是,她当时来猪场之前,确实跟她爸提过,问他要人的事。

可她想要的是虞正源手底下,自己用着好使的人!

靠谱的那种,身经百战驾轻就熟得心应手的那种!!

她看着眼前这个端正到青涩的白面书生,无语到了极点,对他的自我介绍没有半点兴趣,一把子打断:

“你大学毕业了吗就出来找工作?”

“你跟虞正源什么关系啊他把你安排到我这儿来?”

“你几岁啊为什么想不开跑来养猪?”

“你该不会是他的s——”

问题一个比一个不客气。

最过分大胆的猜想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羞愤地打断:

“都说了,我是学动物医学专业的!快要毕业了所以提前出来实习,虞伯伯才让我来这里的。”

虞隙没说话了,只盯着他涨红的脸看得仔细。

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这小男生前看后看左看右看,着实看不出有什么能得虞正源那种严厉惯了的人的青眼之处。

“咳咳。”

直到景陆沉在一旁出声提醒,虞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她打量的眼神也许过于赤裸不加掩饰了。

但她撇撇嘴,开口仍是毫不跟人客气: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清楚职位?你一个学兽医的,为什么要来做我的助理?”

跟勇初一个专业,进生产技术部才比较合适吧。

“助理”二字一出,一边沙发上的景陆沉眯起了眼睛。

这个问题,不光虞隙想问。

勇山桥在带人进来的路上,也觉得奇怪来着。

虞总不是已经有一个带着跑的“私人助理”了么,怎么又来一个?

难道是…还要再加一个行政助理的编制?

这回轮到对面的小男生不正面接茬了。

“我以为我已经在虞伯伯那边完成面试流程了,今天只是过来报道的。”

他站得笔直,将一直捏在手里的纸张隔着桌子递给虞隙。

“虞伯伯当时跟我说好的职位就是总经理助理,这是我的简历。”

说实话虞隙现在没什么兴趣去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只粗略扫了一眼他的名字,胡明决。

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回他身上钉死,一边仔细梭巡这男孩身上和虞正源可能的相似之处,一边暗自琢磨虞正源让自己的私生子姓胡的可能性。

浑然不觉这眼神扫描的架势落在屋内一坐一站的另外两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眼看着胡明决好端端一张清秀的脸越涨越红,连带耳尖都染上了血色,景陆沉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那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前:

“虞总打算就这么让胡同学站到下班吗?不给安排个座?”

暂时没能瞧出什么端倪的虞隙这才勉强作罢,撇撇嘴叫他去问勇山桥要个工位。

“你先让勇山桥找人带你熟悉环境吧,我有事会再叫你。”

胡明决如蒙大赦干脆利落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虞隙连他的背影都不放过,撑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她都想直接一个电话杀到虞正源办公室,问问他,平时自己不肯亲自教她就算了,怎么帮手也舍不得分一个趁手的人来。

景陆沉盯着她聚精会神的表情,一个倾身,两只手撑上她的桌面,把她黏糊糊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空气被搅动出叫虞隙惊觉熟悉的味道,一时间虞隙眼里除了景陆沉宽阔的胸膛和肩臂什么也看不到。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点离谱得不可思议的怀疑,抬起头迎上景陆沉并称不上严厉的审视,反而饶有兴味地问他:

“哎,你刚才有看出他身上,哪里有跟我爸像的地方吗?”

“哈?”

这显然是一个完全在景陆沉意料之外的问题。

虞隙这才想起来,景陆沉虽然也跟刚刚那个胡明决管他爸叫虞伯伯一样,规规矩矩地称呼她爸爸为“虞叔叔”,但他压根没见过他的虞叔叔呢!

“噢,你没见过我爸。害——”

顿时有些可惜眼前的人无法与自己共情这个离了个大谱的猜想。

景陆沉确实怎么也没办法理解,虞隙刚刚专注到令自己不爽地盯着人家看,居然是毫无根据地在八卦自己老爸的表现。

原本打算用欺身上前的方式霸道地表示自己的不满,即使隔着一张桌子,也能毫不留情地将她锁死在眼底——

现在却忽然被虞隙完全不着调的奇思妙想挂在半道上进退不得。

他难得露出这种傻愣愣的表情,虞隙只当他是陪自己办公觉得无聊了。

她稍稍后仰靠上椅背,展颜一笑,对着他问:

“说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景陆沉皱眉:上一秒看别人看得投入,下一秒转头就赶我走?

再开口语气也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虞隙扒着老板椅的扶手想活动活动肩膀,漫不经心地接话:

“什么什么意思,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景陆沉咬牙正要发作,虞隙又说:“不是在我这里没事做无聊嘛,我一堆杂事要管,也没工夫陪你,还不如早点回家过年。”

语气听着还算坦然,也勉强诚恳,像是真的只是怕他觉得无趣。

景陆沉心下那口气稍稍松掉,面上却仍只是淡淡地说: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虞隙活动完肩膀又开始转脖子,晃头晃脑地笑:

“你以为我还是学生啊,跟你似的都有寒假?”

景陆沉不喜欢她的这种笑,好像什么都直接不放在心上。

也不喜欢她出言强调和自己在社会身份上的区别。

“那你难不成还要在猪场里过年?”

“也不是不行啊。”

这话一听就是压根没过脑子,想都没想地在敷衍。

景陆沉收回撑在她桌面上的手,重新站直,没什么表情地把话呛回去:

“那行,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你大过年的有家不能回,还要坚守工作岗位。”

他剩一根手指,还残留在桌边轻点两下,像是真的在做出什么决定。

然后慢条斯理地说:

“那我也留下来陪你——跟猪一起过年吧。”

虞隙被他话语中明显的较真顶到,她停下活动关节的动作,正色看他。

景陆沉则不动声色,大方任由她看。

他恨不得将自己整个摊开,好叫她能看透自己。

看透这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在较什么的劲。

结果虞隙看了半晌,竟也只是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到桌子后头她身边去。

然后窝在老板椅里,把头一偏:

“你要是真的心善,就过来给我按按脖子吧。”

“打个工真不容易,到处肌肉酸痛。”

景陆沉:“”

他不一定是真的心善,但虞隙一定是真的没良心。

可是看着虞隙已经从善如流地低下头,露出乖顺的莹白脖颈,像一只时刻警惕的小兽,只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面前翻出肚皮上的细软绒毛。

景陆沉深吸一口气,乖乖迈步到桌后。

他的手骨节修长而有力,搭上虞隙的后颈时,像被烫到一般忍不住轻轻收缩,然后又克制地颤抖着重新探回去。

试探过力度和温度后,终是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按压,指间的频率跟心跳的速率对应上——

像熨斗拂平褶皱的衣衫,又像轻风吹皱一池春水。

连日累积下来的酸胀被熨帖开来,虞隙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而那位油头粉面、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助理胡明决,就是在这时去而复返的。

“对了虞总,虞伯伯让我转达让您年后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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