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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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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隙见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几个小时前被她用几个字的消息敷衍过去的景陆沉。

她惊了。

虽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但她之前真的以为景陆沉完全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顶多顶多是比寻常二十岁小伙要成熟稳重端庄优雅那么一些些。

可是看他迈出长腿从那辆车上下来,和那个司机替他开门的架势,虞隙只觉得下一秒仿佛就要一边鞠躬一边喊“少爷”了。

——有皇甫家族那味了。

虞隙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景陆沉拎着个背包,跟司机告别,然后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虞隙登时就想说“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可是磕巴了个开头,又恍然想起他之前,不让自己老这么一见到人就问这种问题,显得很不欢迎的样子。

可是。

可是!

那也架不住他老是这么突然出现啊!

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虽说她的宿舍是单间,可是把他金屋藏娇在宿舍也不像个样子啊!

虞隙对景陆沉的突然袭击,实在欢迎不起来。

刚才车刚开进园区的时候,景陆沉就远远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将她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原想赶在她发现自己前快快跳下车。

可在看到她面上明显的不屑甚至鄙夷时,他有些发愣。

动作慢了一步,司机叔叔就已经绕过来给他开门了。

对于这样夸张的照顾,景陆沉其实觉得自己是不需要的。

平时他也是能避免就避免,总下意识觉得尴尬。

可是今天非但没躲过,还被虞隙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大概也会觉得这样很夸张吧。

景陆沉抿了抿嘴,稳住心神默默走到虞隙身边。

虞隙脚黏在原地不太想动。

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说不出什么这孩子乐意听的话来。

干脆不做声。

倒是景陆沉,见她满脸不情愿,只好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怎么不说话?”

虞隙欲言又止:

“你确定要我说的话,那我只想问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陆沉摸摸鼻子,轻声道:“我放寒假了。”

虞隙完全不买账:“所以呢?”

她的冷淡太过明显,冰得景陆沉声音也越说越低。

“你不回来,我就,只好来看看你。”

他低下头,神情近乎困惑:

“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吗?”

虞隙不答反问:“可是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自作主张跑过来?”

她像是情绪找着了落点,越说越直白:

“我现在一堆麻烦事要操心,哪有功夫招呼你啊,你说你怎么就——”

“我给你发了消息的。

你没回。”

虞隙被打断,一时也接不上话。她下意识伸手进口袋去掏手机。

却又在指尖触及的一刻停住。

大约是自己一直没看手机。

既然他说提前发了信息,现在人都站在自己跟前了,确认与否也无异。

虞隙无奈地深吸一大口气,抬眼看过去——

他仍旧穿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只是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防风外套。

高瘦萧条地站在那,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显得

垂头丧气。

可怜巴巴的。

叹了口气,虞隙又心软了。

他大老远跑过来,也没有什么恶意。

就把他丢在宿舍,自己玩自己的,应该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不该一见到人就凶他的。

“你——”

别是已经红了眼眶吧。

虞隙盯着他发顶的旋,已经开始后悔刚才把话说那么重了。

没想到他却只是问:

“你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还好,声音很稳,气息也没在抖。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但莫名松了一口气。

“三言两语跟你也说不清。”

“那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虞隙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执拗来。

着了他的道一般,竟真的开始一边挪动脚步,一边简单概括几句。

她本来觉得,工作上的糟心事,跟景陆沉一小孩说得多详细也没必要。

可又转念一想。

正是要把情况说得严重一点,才能使得刚刚自己的坏情绪,显得更情有可原。

她于是也软下腔调来,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碰到一个多过分的供应商!”

“他们居然在运种猪给我们的路上,偷奸耍滑作奸犯科,被抓了两天才通知我们!”

“我们这批五百头母猪都快等绝经了,结果现在种猪没啦!”

“我真的是被气到掉头发!”

“更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还有脸叫人联系我去帮他们找关系,想让我捞他们出来!你说这不是为难我一个养猪人吗!”

虞隙边往外飙台词,边偷瞄身边人的反应。

——好像没什么反应呢?

一路走回了宿舍跟前,虞隙实在想不出词了,可眼看着景陆沉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未免也太难糊弄了点。

虞隙也闭上了嘴,在他前头一阶一阶地上楼。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开了门进了屋,他还是这副丧脸不说话,那她就扔下他回办公室加班去!

还有半层楼的时候,虞隙就开始掏钥匙。

还剩最后三四级台阶,她将门锁钥匙从钥匙串里挑出来捏住。

跨过最后一级台阶,直接一步踏到门边,半秒也不耽搁地直接捅进去,转动开锁。

不说话是吧,装酷是吧,哄不好了是吧,那你自己待着吧。

虞隙拔出钥匙,连门都懒得帮他推开,就往后退开打算走人。

——却在不过半步的距离就贴进一片温热的胸膛。

虞隙搞不明白体温是怎么从背部瞬间传导至胸口,到脸颊,再到耳朵尖的。

通过血液循环吗?

只知道她就这么被拥着进了门,半步也退不开。

景陆沉腾出一只手把门带上。

光线被切断,触觉却在绵延。

她被他一双手臂圈在怀里,颈窝瑟缩着承受他毛茸茸的脑袋。

向来自如的虞隙这会有些不习惯景陆沉的突然主动。

此刻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被打破。

什么大惊小怪的话都被吞回肚子里。

半晌,他才抬起头,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我只想着,你都不想我,就不高兴。”

“是我不好。”

听到这儿,虞隙有些飘飘然。

一边觉得,噫,好肉麻;

一边想着,这鬼崽子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她皱了皱鼻子,继续听下去,却觉得不对劲了。

“我不想看你这么为难,你要捞的人,犯了什么罪?可以让我帮你吗?”

她怎么觉得,他说不想让她为难要帮她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就有够为难的。

“你帮我?你要怎么帮我?”

“我总之我、我能帮你。你别让他们为难你了。”

虞隙怔住。

她忽然间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想要即刻验证。

“喂,小孩。”

被点名的小孩身形不动,眉毛却在暗处再次拧了起来。

他不喜欢她这么叫他。

虞隙却似乎无知无觉。

只慢慢抬起微凉的指尖。

轻轻柔柔地,触上他的耳根。

蛊惑般说道:

“你该不会——

是什么非富即贵的人家的小孩吧。”

果然。

指尖触到一团没有光亮的黯沉火焰。

“……你真是啊?”

景陆沉没有想到虞隙会问得这么直白,有点抬不起头。

见他不说话,一副很窘迫的样子,她也不继续逼问了,只是默默在心里好奇。

这死小孩是真的别扭。

之前还说不知道自己干什么的,也不敢问,还发脾气。

结果呢,自己还不是不肯说自己家里是做什么的。

虞隙摸上他掐在自己身侧的手臂,轻轻拍他两下,示意他松开。

“好啦,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操心。”

景陆沉非但纹丝不动,反而抓得更紧了。

虞隙自然看不见他倏然变黑的脸色,和咬得死紧的牙巴骨。

“好暗,你松开我去开灯呀。”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铺天盖地的一个吻,掠夺她的呼吸,囚禁她的感官。

虞隙怀疑景陆沉根本就不是想亲她,只不过是借机宣泄被拒绝的不满。

她伸出手抵上他的腰腹,想要推拒却使不上力。

像蜜蜂沾上糖,一碰到就心甘情愿被黏住。

半刻后,虞隙捏起拳头锤他,景陆沉才终于舍得放开。

两人都有些微喘,虞隙不等呼吸平复就想说话,却被景陆沉急忙抢先。

“我知道我现在,还没什么能力。”

“我不用你停下来等我。”

“可是你别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也别别说我是小孩子了。”

他的声音低哑,含着前所未有的沮丧。

“我不是什么厉害的小孩,只是我认识很厉害的律师。”

虞隙盯着他昏暗光线下糊成一团的影子,还是不怎么相信自己猜错了。

景陆沉低低地喘气,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

“你家里也挺厉害,你不也从没说过什么。”

“更何况你现在靠自己做这么厉害的事,还做得这么好。”

我都快要自卑了。

景陆沉在心里小声失落。

虞隙却突然故意打岔似的,失笑出声:

“不是,等会,你在用‘厉害’造句吗?”

她听明白景陆沉的意思了,只是之前从来没察觉到他是这么敏感细腻的一个人。

当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耐着性子细细解释起来。

“我没有瞧不上你的能力的意思,只是我确实不需要帮忙。

就是跟你抱怨一下而已,我压根就没想要去捞他们。给我添了那么大的乱子,我巴不得他们关久一点老实一点呢!

更何况,我爸已经派人去了,说是不要我操心后续了。”

说完,虞隙摸着黑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景陆沉的额头叫他开灯。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

看看他的表情。

看看他情绪好一点没有。

却在触到一片柔软湿润的唇瓣时,顿住。

忽然有个声音说:

“算了。”

算了。

不要开灯了。

我们直接做点别的,更厉害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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