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停车!”
这一嗓子,让狂奔的马车一下停住。
泥路上,车轮划出两条深印子。
前面不远,烟雨蒙蒙的,站着个熟人。
赵老六。
他还是那身老乞丐的打扮,手里拎着不离身的旱烟杆,眯着眼,笑呵呵的看着停下的马车。
“皇上,沈姑娘,好些天没见,还好吧。”
萧彻一把掀开车帘,这年轻的皇上,眼里一点笑意没有,全是杀气。
“赵老六,你拦朕?”
“不敢,不敢。”赵老六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老头子就是觉得,这江南的水,太浑。皇上金贵,实在不该来蹚这浑水。”
“让开。”
“要是老臣,就是不让呢?”
“锵!”
凌风腰上的刀一下出鞘。
几十个藏在暗处的皇城暗卫冒出来,把赵老六围了个死死的,杀气腾腾。
赵老六跟没看见那些顶级杀手一样,只是叹口气,把目光投向车里。
“沈姑娘,你脑子灵光,还是劝劝皇上吧。”
“回京去吧。”
“这江南的事,太大,太深,你们两位,管不了。”
沈清辞扶着车窗,看着这个帮过自己好几次的老头,声音里没啥情绪。
“赵叔,你投靠国师了?”
赵老六脸上的笑,停滞了。
“沈姑娘这话啥意思?老头子听不懂。”
“你要没投靠国师,怎么知道我们这趟是来江南的?”
“你又怎么知道,这江南的事,我们管不了?”
沈清辞的眼神,盯着他。
“除非...”
“你从头到尾,都是国师的人。”
———
赵老六不认,也不说不是。
他就站在路中间,翻来覆去的说那句话。
“皇上,沈姑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萧彻的耐心,终于没了。
“拿下。”
一声令下,好几个顶尖的暗卫,同时动手!
可赵老六的功夫,高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根旱烟杆在他手里跟活过来一样,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点倒三个暗卫。
但就在他要冲出去的时候,不知为何,脚下忽然一绊,露了个要命的空当。
凌风抓住机会,一掌印在他后心。
赵老六喷出一口血,当场被抓住。
他败得,太快,太容易了。
———
赵老六被粗暴地押上马车。
他看着沈清辞跟萧彻,脸上露出个怪怪的笑。
“不愧是皇上和沈姑娘,老头子我,认栽了。”
“事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你们了。”
“没错,我本来就是国师大人,在三百年前,就布下的一颗棋子。”
“我的任务,就是盯着沈拙,还有他的传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个不怎么起眼的白瓷瓶。
“至于江南白家那三百多口……没错,也是我亲手杀的。”
“用的,就是这瓶国师大人亲手给的化骨散。”
“这就是证据。”
他把那个瓷瓶,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就在她指尖刚碰到那瓷瓶时!
一个特别清楚的画面,冲进她脑子里!
她看见,赵老六杀人了,也用了那个所谓的化骨散。
但他杀的,根本不是真的白家人!
是国师派来,假扮白家尸体的三百个死士!
真正的白家人,早就被他用偷梁换柱的法子,偷偷送走了!
她还看见,现在,就在不远的一座山头上,国师的傀儡,正通过一面水镜,冷冷地看着马车里发生的一切!
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叛徒!”
沈清辞眼里冒出火来,猛地把手里的瓷瓶,狠狠地砸在马车地板上!
“啪!”
瓷瓶碎了,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那根本不是啥化骨散,就是最普通的面粉。
“师父他那么信你!我们那么信你!”
沈清辞一边声嘶力竭地骂着,一边假装要去撕打赵老六。
两人身体碰上的一刹那,她飞快地从那堆碎片里,捻起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尖锐的骨片。
那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只有她能看懂的情报。
“押下去!”萧彻说,“给朕绑了这个叛徒!等回了京城,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
两个时辰后,马车总算到了已经烧成一片废墟的白家庄园。
沈清辞下车时,腿一软,身子没控制住晃了下,幸好及时扶住车。
龙骨之气,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力量。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排斥了。
到了晚上,那青黑色的怪异纹路,已经悄悄地爬上她的小腿。
江南知府带着一帮官,哆哆嗦嗦地跪在废墟前。
“启禀皇上,白家……白家三百多口人的棺材,都按您的吩咐,停在后山,没下葬,等……等您亲自发话……”
沈清辞懒得废话。
“开棺,验尸。”
一口口棺材被打开,混着死人味和药味的怪味,飘散开。
沈清辞强忍着难受,亲自检查了每一具尸体。
就跟赵老六情报里说的一样,这些死人,都有“骨蚀”的症状。
但这种症状,跟她自己,还有那个死囚的症状,有很小的差别。
这是一种模仿。
一种用特别高明的药,模仿出来的,假的无骨之症。
就在她检查到第三十七口棺材的时候。
怪事,发生了!
那棺材里躺的女尸,居然猛地睁开眼睛,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啊——!”
周围的官兵和暗卫,全都吓得退了一步。
那个穿一身白衣服的女人,根本没看见他们,疯了一样,冲着沈清辞的方向扑过来!
“妖女!还我白家三百口人的命来!”
———
女人扑过来时,沈清辞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指尖,碰到了她的皮。
所有的真相,都冲进沈清辞的脑子里。
这女人,是白家的大小姐,白芷。
她没死,而是一直被国师关着。
国师给她灌了迷魂汤,让她以为,是沈清辞为了抢玉玺,才杀了她全家。
她今天出现在这,唯一的任务,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沈清辞是凶手。
然后,用袖子里藏的那把毒匕首,杀了她!
“小心!”
沈清辞刚想躲,可她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眼看着那闪着蓝光的毒刀,就要刺进她心口!
“唰!”
一道人影闪过。
萧彻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胳膊,硬生生地挡下那要命的一刀!
“呲——”
毒刀划破龙袍,在他结实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被划破的皮肉,以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地变黑,烂掉。
“皇上!”
凌风一脚踹翻那女人,眼疾手快地按住她。
“哈哈哈哈!”那女人被按在地上,却疯了一样地狂笑,“狗皇帝!你护着这个妖女!你和她都不得好死!”
沈清辞看着萧彻那条飞快变黑的胳膊,浑身发冷。
这种毒,是南疆的见血枯。
萧彻跟没事人一样,笑了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自己的袖子。
黑色的血,正不停地从伤口冒出来。
但在那烂掉的皮肉下面,他的骨头,却泛着一层谁也不能碰的金光。
“龙……龙骨……”那女人脸上的笑消失了,“龙骨之体,凡毒可自解……”
“你这种毒,太弱了。”
萧彻面无表情地在自己胳膊上点了好几下,止住血。
“凌风,把她押下去,好好审。”
“是!”
那女人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发疯一样地吼。
“沈清辞!国师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是你师父偷了玉玺!是你杀了我白家满门!”
“你们师徒两个,都不得好死——!”
声音越来越远。
沈清辞看着萧彻自己包扎伤口,声音发抖。
“皇上……您早就知道?”
“嗯。”萧彻点点头,把伤口包好,“赵老六昨晚就传了密信,说国师在江南,给我们准备了一场大戏。”
“这个女人,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那第二道呢?”
萧彻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的天。
天上的乌云又黑又厚,死死地压在人脑袋上。
空气里闷得很,潮乎乎的,一股子要下雨的味道。
“暴雨,要来了。”
“国师的第二道菜...”
“就是这场要连下三天三夜的,江南暴雨。”
“他要借着这场雨,把白家废墟里,所有对他不好的证据,全都冲得干干净净。”
“更要借着这场雨,把他在这里搞了三百年的所有势力都叫出来...”
“把朕,把我们所有人,都永远地,留在这片江南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