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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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姐像任性的小女孩,不依不饶非要看我手机。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看她这架势,就好像咬住猎物的母狮子,说什么都不会松口。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只知道,一旦这里面的东西被她看到,她肯定会觉得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情急之下,还可能会去报警!

更可怕的是,她也许再也不会相信我!

我和她之间,是经历过生死,才建立起今天这种亲人般的信任!我不能让这么珍贵的东西毁在这该死的内存卡上!这个黑锅太沉太重,我背不起!

情势所逼,我只能咬着牙,故意拉下脸,朝她吼:“你又不是我老婆?凭什么看我手机?我虽然在你家里住着,可不是你领回来的小猫小狗!”

她木头一般站在原地,愣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我。

我转身想走,却被她突然吼住:“给我站住!我是你姐,我看你手机怎么了?你以为我刚才没看到吗?手机里装的都是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这么小,不该……”

“麻烦你搞清楚!我今年二十了!不是你班里的高中生!你没资格管我的私生活!”

“你就是八十岁,也是我弟弟!手机拿来!”

她气个半死,牙齿咬得嘴唇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依旧不依不饶,拽着我胳膊,不肯放开我。

“你松开!”

“给我手机!”

“不给!想看自己下载去!”

“你混蛋!”

“随便你怎么想!”

我被她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本能地试图挣脱她。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她推倒了。

我发誓!我真不故意的!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推倒她的。

砰!

一声闷响过后,我看到她倒在地板上,额头上又红又肿,隐约还有些青紫的迹象。

我攥紧拳头,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想过去查看下她的伤口,又碍着自己假瞎子的身份无能为力!

她瘫坐地地板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朝我吼:“余笙!你混蛋!”

我不是故意的。

“谁叫你来烦我!”扭过头,不敢去看她,大步离开房间,身后是白姐时断时续的哭声。

如果我不是瞎子,或许现在早就过去扶起她,诚恳向她道歉。

可我是个瞎子,我“看不到”眼前发生的一切!

关上公寓的门,我倚着墙壁,慢慢滑在地上,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我怎么能够这么伤害她?她可是在我最困难时,向我伸出援手的人啊!

她借钱给我,帮我弟弟找学校,帮我母亲找最好的医生,还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家,我竟然把她推倒了!

虽然是无心的伤害,可我让她受伤了!这是我的错!

她头上的伤重不重?要不要去看医生?会不会留下伤疤?她那么漂亮,万一留下伤疤该怎么办?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公寓出来,又怎么来到医院。

病房里,母亲头上裹着纱布,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心像被慢刀子割,一下又一下,抽搐着疼。

刚刚见过医生,他说母亲的状况很不好。短期内不能醒来的话,以后可能成为植物人。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自从母亲住院后,我和疯牛轮班照看母亲,一晃也过去一星期了。这期间,母亲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我的心跟着起起落落,做梦也没想到,会等到今天这个结果!

母亲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脸上横生的皱纹,无一不是岁月对她的伤害。

“妈,你怎么还不醒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床单上,心里委屈极了,恨不得立刻去找黄毛拼命!要不是他,母亲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病房门突然开了,门口传来疯牛的声音:“你啥时候过来的?”

我抹了把眼泪,扭头看向他说:“刚来。”

疯牛“哦”了一声,把手里的暖瓶放在地上,过去把窗户打开,这才在我身边坐下,替母亲按摩手脚。

“医生的话,你也别太当真。万里还有个一呢!我相信咱妈没那么脆,肯定能醒!”疯牛红着眼睛,劝慰我:“咱们要是先垮了,谁管妈?”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这段时间,没有他在医院帮忙,我在金粉楼的工作就没了。工作没了不要紧,还得赔偿一大笔钱!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要对我以身相许似的。”疯牛白了我一眼,伸着懒腰说:“你在外面挣钱给花,我在医院照看咱妈,分工明确,挺好的。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老太太不光是你妈,也是我亲妈!”

我抿着嘴,几度哽咽,最终还是把眼泪忍了下去。我和疯牛从小一起张大,他就像是我的亲兄弟,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帮助我。这份情,我余笙都记在心里!

早晚有一天,我要带着兄弟带着妈,一起过上好日子!

和疯牛又聊了一会儿,无意间说到弟弟头上。母亲在医院的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他,就怕耽误他学习。这小子脑子聪明,就是不往正路上用,总在学校惹是生非。

白姐花了这么大力气把他弄去重点高中,我真希望他能痛改前非努力学习,别辜负我们对他的期望。

一想起白姐,心中免不了又是一阵酸楚。她帮了我那么多,我却这么伤害她,我特么就是个混蛋!不行!我必须回去找她,诚心诚意向她道歉!

和疯牛告别,我匆匆忙忙病房,正往出走,迎面看到白姐徘徊在洗手间门口。她低着头,抠着手指头,像是在想些什么。

她怎么来了?是不是头上的伤很严重?越想越后悔当时没把她送来医院,还要她自己过来。她心里怎么想?一定恨死我了!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要不动声色地从她面前经过。

我是瞎子,我看不到她,只能这样擦肩而过。除非她主动和我开口,可我伤了她,她怎么可能和我开口呢?

心跳得厉害,脚步故意放缓。

近了,更近了,她还是没有抬起头。

或许,她一早就看到我,只是故意把头低下去……

从白姐身边走过,我故意把盲棍杵到她鞋子上,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哪怕她骂我几句,我也好抓住机会向她道歉。

白姐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脸上波澜不惊,好像很久以前就知道我会从这里经过。

“对不起。”我歪着脑袋,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道歉。

她默默地看着我,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顿了顿,我再次迈开步伐,缓缓向前移动。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地祈祷:求你了!和我说句话吧!

一步,两步,三步……

她依然没开口叫住我。

我们就好像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她心里一定怪我的,怪我扔下受伤的她,一个人跑了。

带着满脑子胡思乱想,我走出医院,站在人流涌动的街道前发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像无家可归的孤魂一样,游荡在人群中,一路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没多久,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

我走,他走。我停,他停。

“谁?”

我歪着脑袋,慢慢转过身子,鼻子在空气中嗅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一直跟随我的人。有墨镜挡着,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向任何想看的地方。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又一次看到白姐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宛如一朵纯洁的白莲,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风吹着她的裙摆,仿佛在朝着我招手,叫我过去向她道歉。她远远地看着我,和在医院时一样,没有和我说话。

我灰心丧气地垂下头,缓缓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向前。

既然她不愿意理我,为什么又要一路跟着我?想看看我离开她之后有多惨吗?

街道很长,四通八达,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这样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处街心长椅上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传来白姐的声音。

“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握着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对她那么不好,她还在关心我吗?

“我在朋友家,今晚不回去了。”

“哪个朋友?他住哪儿?”

“公司的同事,就住附近。”

“哦?他家住在街心公园长椅上是吗?”

话音未落,白姐已经走到我跟前,气呼呼地坐在我身边,狠狠掐了我胳膊,疼得我直皱眉。

“编啊!继续编!把你那个朋友编出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这么有能耐,能在市中心有这么大的私人公园!”白姐挑着眉,咬着嘴唇,使劲儿掐着我胳膊。

“疼!”

“疼死你活该!”

“你怎么来了?想看我无家可归是吗?”

“对!我就是要看你的笑话!看你怎么被蚊子叮死,臭虫咬死,蟑螂啃死!像你这么没良心的小混蛋,就不该有什么好下场!”

我皱着眉,咬牙忍着,心里想着:掐吧!掐吧!轮到你解气的时候了!

可她掐了没几秒钟,突然松手,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这下,我彻底慌了。

大晚上的,这么漂亮的女人坐在瞎子旁边哭,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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